那她被衣物覆盖的地方,她被皮肤覆盖的地方, 她被骨骼包裹的地方,是不是也皱了?
苏薄开始更用力地撞击自己的身体, 她要回去, 回到房子里面去。
她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把它们赶出去。
苏薄开始什么也不想,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现在,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赶回游戏场,然后期待下一个七天。
苏薄浑身都在痒,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是痛还是痒。
她一次又一次撞着,灵魂都快碎掉。
那些碎掉的灵魂又扎着她自己。
触手停止了扭动,施工队停止了凿洞,声音也不再多言。
它们看着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或许是在看着她,苏薄也不知道,她现在一无所知,她也不想知道其他。
她只知道自己要回去。
“叽叽!”
苏薄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变得再怪异再千疮百孔再难容于世,也有东西在等着她回家。
房门,终于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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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苏薄你醒了?”南北歌惊喜地看着苏薄,但她脸上的惊喜很快退去。警惕之色取而代之,南北歌后退两步,摁住了她身边准备迎上去的一二。
“你是谁?”
一二一脸莫名地看着问出这句话的南北歌。
而鼠尾草也从吧台椅上站起,她因为南北歌同样谨慎地看着眼前的苏薄,但又因为和苏薄相处时间过短难以确认她身上有什么怪异之处。
可是鼠尾草左看右看,都觉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苏薄。
等不到回答的南北歌将右腿后撤,重心下压,双手也摆好了攻击的架势。
她再次问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有着和苏薄一模一样的脸,下垂的嘴角,挺翘的鼻尖,恹恹又漠然的眼,黑直齐胸的长发。或许是因为刚苏醒,她的脸带着一种异样又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除了黑白外不见一点颜色。
她看起来就是苏薄,但南北歌从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像了,那种没有刻意内敛,从细微举止间会溢出来的傲慢感。她看着她们不像看着熟悉的友人,反倒像是路边被老鼠拱过囫囵吞下又吐出的难以消化的腐臭垃圾。
南北歌突然想起离开时风狼偷偷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但下一秒那种傲慢感又消失了。
苏薄的眼神有了焦点,她不解地看了眼南北歌,然后将手上已经空了的面碗递给她。
见南北歌迟迟不接,苏薄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好奇南北歌怎么了。
南北歌茫然地眨眼,怀疑自己是高度紧张出现了错觉。
她唤道:“苏薄?”
苏薄:“嗯,醒了。”
感受到南北歌松手后一二果断扑向了苏薄,她扒着苏薄的腰,没有说话,但手捏的很紧。
接过面碗后的南北歌还准备问些什么,她先是把面碗拿回了后厨,出来时恰好看见苏薄在擦手。
那双手同样苍白,有些油渍和葱花沾在了苏薄的指节上。
她擦拭双手的模样很耐心,还时不时将手举起,对着吧台顶部的灯光观察着自己的手有没有被擦干净。
一二殷勤地帮苏薄将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内。
南北歌有些想笑,她觉得苏薄吃饭会脏了手这事让她看起来很
像个孩子,但她确实也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女孩。
怎么会用着筷子还能脏了手......等等,刚才苏薄递给她的,好像只有一个碗。
筷子呢?
南北歌下意识想询问苏薄把筷子弄哪儿去了,但当她视线对上苏薄的眼睛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苏薄在看她。
这个眼神南北歌从未在苏薄身上见到过,那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神。
心脏应激的动物般疯狂击打着胸腔,南北歌感觉胸口有些闷痛。
但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她问苏薄:“怎么,睡了一觉认不出我了?”
苏薄收回了那种眼神,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缓慢屈伸着手指道:“我走了。”
“哎哟,你终于想起要和我走啦?”鼠尾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她激动地跳上前看着苏薄道。
苏薄:“我说了要和你走?”
南北歌想起了苏薄第一次离开,于是问:“像上次一样吗?”
苏薄不解:“嗯?”
她这声“嗯”的语调听起来模棱两可,南北歌不太确认她是不是在反问她,于是她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白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打个招呼再走吧。”
苏薄甩开鼠尾草的手,没理南北歌。
而奇怪的是南北歌也没再劝苏薄,她眼看着苏薄离开,还偷偷用手拦住了准备追上去的鼠尾草。
鼠尾草左右晃动着想要绕开南北歌,但南北歌回头,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不明就里的鼠尾草迟疑了片刻,也就是这片刻时间,Begonia的大门推开又闭合,门外有摩托引擎响起的轰轰声。
等到声音消失,南北歌回头看着鼠尾草道:“筷子呢?”
鼠尾草:“什么筷子,你刚怎么拦着我?”
南北歌喉咙滚动,而反应过来南北歌意思的一二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一二咚咚咚地跑上二楼,最后在苏薄房门口找到了那双被丢到地上,丝毫没有使用痕迹的筷子。
她拿着筷子又咚咚咚地跑下楼,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苏薄认真擦拭手指的模样。她当时没意识到不对,只觉得苏薄太不小心了些,还帮着给苏薄递纸。
“这里,筷子在这里。”一二将手里的筷子递给了南北歌。
南北歌看着只沾了些灰的筷子,然后将筷子递给鼠尾草,最后回到吧台椅上瘫坐下来。
她的声音有些低,语速慢慢地,道:“她为什么吃东西直接用手,而不用筷子?”
鼠尾草迷迷的,见南北歌这样随口答了句:“她不会用筷子吧,你们认识那么久你不知道她会不会吗?”
“她会。”南北歌回的很快,随后她声音拔高,激动道,“那她今天突然就不会了吗,啊?”
一二迷茫无措地下意识接话:“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非人的东西,或者,没有手的人?”
“不管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但是苏薄绝对是会的。”南北歌打断了一二,“她的房间你刚才去看过没?”
一二摇头:“门关着,我找到筷子就下来了。”
南北歌:“去看看。”
二人和好奇心重新燃起的鼠尾草重新回到二楼,然后苏薄房间的房门明明没有上锁,三人一时间都难以推开。
“现在到底啥情况?”鼠尾草摆烂地蹲下来看着眉头紧皱的南北歌问。
南北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等白回来,他说不定有办法。还有,在不确定她是苏薄前,暂时别联系她了,尤其是你。”后半句话是对鼠尾草说的。
鼠尾草唔了一声:“放心,我又不傻。”
好刺激,所以现在的“苏薄”是谁,如果把她带回罪都,会不会比把苏薄带回罪都更好玩些呢?真正的苏薄能让那位避而不见,那这个“苏薄”呢?
鼠尾草低下头,两侧的头发越过耳朵盖住了她左右大半张脸,想到这里鼠尾草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她习惯性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天哪,真是太刺激了。
-
苏薄靠着本能操控着摩托转弯、前进、爬坡,最后到达了游戏场外。
她脑袋里嗡嗡的,索性放弃了动脑,又靠着直觉将摩托绕到游戏场大门的背面。
看着那个和摩托大小差不太多的泥坑,苏薄歪了下头,真的是差不多大小的吗,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跳下泥坑,然后用手丈量了一下泥坑的长宽。
苏薄想用脑子记住泥坑的长宽,然后她大脑内的嗡嗡声加重,像是在威胁她。
“呵。”
放弃了,苏薄直接将摩托推进了坑里,然后很草率地准备就这样将摩托用泥土盖起来。
手掌逐渐被黑黄的泥土弄脏,苏薄在用指甲铲起第六捧土时突然觉得她应该有更简单的方法把摩托埋起来。
是什么呢?
苏薄想不起来,但她觉得背部有些痒。
于是苏薄反手伸到背部挠了挠,但隔着衣服似乎缓解不了背部的不适感,于是苏薄加快了掩盖摩托的速度,终于结束后她在土堆上跳了跳,将拱起的泥土踩实。
她绕到游戏场正面,将手上的泥土蹭到了游戏场凹凸不平不知雕刻着什么图案的大门上,确认指缝的泥土被蹭干净后苏薄将手伸进衣服内,手指碰上了脊背处的皮肤。
指尖的触感坑坑洼洼粗糙不平,有些湿润。
奇怪,她背上有这样的伤口吗?
苏薄想不起来。
苏醒之后的她像一个破了洞的口袋,装不下一点情绪,只漏个不停。
那伤口似乎还会动,苏薄划动手指时感受到了一些阻力,在她看不见但能用手指感知到的凹陷处,有东西吸住了她的手指,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母亲的奶水般断断续续吮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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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要去一趟南京。
申榜落空后收藏一动不动,说不挫败是假的,嘿嘿,没事哒没事哒。
大家生活愉快呀,下个副本是暴怒,马上就写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