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再度让红伞升到空中,在单意卿的头顶上方悠悠转动。两道光影渐渐变得模糊,正一缕一缕被悬空的红伞吸收……
再度收伞时,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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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三位,帮我了却这段前尘往事。”
子攸躬身作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位放心,我一定安全送到。”
素和说道。
“可否让我再送她最后一程?”子攸问素和。
素和看向千雪,千雪看向子攸,“子攸,你……”
“放心吧,我已然放下。送完这最后一程,我便回昆仑山继续修行,也让你对老龙王有个交代。”
“那好。”
千雪又唤来自己的仙鹤送素和与子攸。
临别时,素和与千雪说道:“什么时候,带上你的徒弟去我那里小酌一杯?”
千雪轻笑,“会有机会的。”
素和深深地看了皓月一眼,又看向千雪,笑道:“我想也是。”
仙鹤带着两人离开以后,皓月还在咀嚼素和的眼神,莫名有些在意。
“怎么了?”千雪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回去吧,天快亮了。”
皓月注视着千雪的背影,唤道:“师尊。”
千雪像是感觉到什么,停步以后,沉默了片刻才回首看他。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会变成子攸?”他问。
千雪垂眸苦笑一声,转身直面他:“难道不会吗?”
皓月快步走近千雪,将她拥入怀中,神色凝重,“不会!我不会让你变成子攸,我也不是单意卿!你相信我!”
千雪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心中暗道:“谁不拗不过因缘。我既然答应偏爱你,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子攸的准备。”
第32章 沙州篇~旧案重提 雨势终于过去。
雨势终于过去。
千雪和皓月在正堂用过早食后, 准备启程继续东行。
皓月推开院门时,却瞧见一位衣袂飘飘、佩剑少女立于门前。她容颜俏丽,气质明媚, 正一脸惊喜地望向皓月, 名唤古岚溪。
“皓月师兄!”古岚溪带着几分雀跃。
在她身后, 景妍和景年正合力从马车上搬下一只大木箱。
“雪灵君!”景妍一眼瞧见千雪, 立刻放下箱子, 扑上前抱住她, 惹得皓月皱眉。
景年跑到皓月跟前行礼, 又朝千雪郑重一揖。
那少女笑脸盈盈,来到皓月与千雪跟前, 对千雪行礼道:“雪灵君, 晚辈古岚溪。”
千雪颔首致意。
皓月问道:“你们此来, 可是为了配合刺史大人复核地宫罗刹一事?”
古岚溪点头, “正是!这件案子朝廷已派御史中丞下来复核,我们奉阁主之命协办。恰好遇见师兄,有些细节还要再请教你。”
“雪灵君和院主这是要离开吗?”景年问道。
景妍挽着千雪不肯放手:“我们才刚来你们就要走,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走呀!”
皓月瞧了千雪一眼,见她点头便也不再坚持, “好吧。”
景妍雀跃起来,回身挽住千雪:“雪灵君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
景年暗暗拉了她一下,景妍才注意到皓月的眼神, 自觉失态,吐了吐舌头, 站直身子。
皓月淡声道:“那便早去早回。景年,你和她一起去。”
“是,院主。”景年答应, 两人转身欲走。
“等等,先把箱子搬进去。”古岚溪忙说道。
景妍、景年随即将大箱子抬入正堂。
“师兄,雪灵君,请移步堂内吧。”古岚溪微笑请道。她有意与皓月并肩而行,回头一笑。
千雪微微落后半步,眼中淡然。
景妍和景年将木箱搬进正堂,不一会儿又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景妍把千雪拉到一边,“雪灵君,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吧?快到寒衣节了,市集很热闹呢。”
千雪见古岚溪正缠着皓月说话,料想案子还有许多细节要查,也无事可做,便点头答应。
景妍回头冲景年轻声道:“你别跟来啦!”
“院主让我跟着你,免得你又丢东西。”
“哎呀,你就留下嘛,我求你了!”
景年无奈,只好抱臂站定,口气里还有些不情愿:“那你要给我带好吃的。”
“知道啦!”
景妍笑着拉起千雪,脚步轻快地往门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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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地面湿滑,积水沿着墙角缓缓渗下,空气中混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冷香。
白幡在晨风中猎猎招展,香火缭绕不绝。
巷口、祠前早早聚满了前来祭奠的百姓,湿漉漉的纸钱与寒衣在炉火中缓缓化作青烟,寺庙里梵唱与钟磬声悠悠传来,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两人沿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小巷并肩而行,鞋底偶尔踏进浅浅的积水,溅起点点波纹。
“你为何一定要把景年留下?”
“嘿嘿,雪灵君猜猜看。”
“嗯……猜不到。”
“也没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单独在一块儿。我知道古岚溪喜欢院主,院主却不喜欢她。”
千雪唇角微扬,“你怎知?”
“那当然!院主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一看便知!”
“说来听听。”
“比如……院主就很喜欢雪灵君呀!”
千雪轻笑,“何以见得?”
“嗯!就是觉得有雪灵君在的时候,院主最开心!虽然他也不爱笑,但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反正那个古岚溪我就是不喜欢。”景妍说,“她都不和我们一样喊‘院主’,一直师兄师兄的。”
千雪收起笑意,道:“你家院主有人喜欢,你不高兴吗?何况还是个美人。”
景妍撇撇嘴:“美人又怎样,谁稀罕!”
她一边踢着路边的落叶,一边抱怨道:“雪灵君可知,她父亲是沙州刺史,权势滔天。这次查案,也就轮到她来主事,一路上可神气了,好像院主的功劳都是她的。”
千雪道:“我在封神阁倒没见过她。”
“哦,那时她娘病得很重,她便告假回家了。听说她父亲还专门去求了闻澜院主和阁主,可都说救不了。结果,她娘居然又好了,连闻澜院主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千雪沉吟片刻,问:“什么病?”
景妍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很严重,昏迷了好些日子。也不知怎的,后来就突然好了
。”
千雪听罢景妍的话,没有再回应。
两人拐入早市,蔬果鲜亮,鱼肉血红,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每当经过宰杀摊,血腥气扑面而来,千雪总是下意识垂下眼睑。刀斧落下,鲜血淋漓,她强忍不适,只默默在心底念着超度的佛经。那些残肢断骨仿佛映入灵台,让她一阵恶心。
景妍一边挑菜,一边絮絮叨叨。回头见千雪脸色发白,微微皱眉,关切问道:“雪灵君,你怎么了?”
“没事,有些反胃。”
千雪语气低低的,视线仍不离开地面。
“不会是有了吧?”景妍却突然脑补起来,压低声音打趣。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怪异。
景妍很快自己否定:“呸呸呸,不可能,雪灵君是龙……但龙好像也是会怀孕的吧?”
千雪眉梢一挑,“应龙族是化生,不是胎生!”
“哦——”景妍讪讪地笑,转头继续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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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市集渐渐拥挤,香火味愈浓,街角的幡旗随风猎猎。佛僧道士在街头设坛,梵唱与钟磬断断续续混在一起,却仿佛遮不住潜伏在空气里的异样气息。
人流之中,千雪忽觉有几道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混在人群里,若即若离。
街头拐角间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惊呼,转瞬即逝;有脚步声杂乱地远去,也有被捂住嘴拖拽进暗巷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