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躬身, 将两个托盘呈到他们眼前。
白慕雪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几位宾客,他们已纷纷掏出一些金银或灵石,放入了自己选择的托盘之中。
白慕雪顿时明白这是要她一同押注, 她心中厌恶至极,这分明是将生命当做赌注和玩物!但即便愤怒,此刻也不能暴露。
她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些银钱,看似随意地放到了离自己更近的, 刻着“壹”号的托盘里。
苏云浅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个托盘,随即, 他也取出了一些银钱, 这数量明显比白慕雪多出数倍,然后同样一股脑地放在了那个刻着“壹”的托盘之中。
银面侍者恭敬地躬身退下。
平台之上的牧野忽然低笑一声,他张开双臂,用一种仿佛宣布游戏开始的轻松口吻说道:
“那么……好戏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两名女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鼓励:“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哦。”
话音落下, 他优雅转身,步履从容地退出了被光芒笼罩的圆台,将那片舞台完全留给了台上的两名女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名女妖依旧站立在原地。
漫长时间过去后, 原本还保持安静的看台,慢慢躁动起来!
“打啊!愣着干什么?”
“快动手!老子可是押了一号的!”
“二号!上啊!撕了她!”
“别愣着了!快打!”
刚刚还沉默的宾客们,此刻如同饿狼般叫嚣,嘈杂的催促声、叫骂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苏云浅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白纱后的眼瞳中翻涌着厌恶与暴怒,指尖重重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让他亲眼目睹同族被如此逼迫,戏弄,就如同被观赏角斗的野兽一般,这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愤怒。
白慕雪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所谓的表演竟然是逼迫妖族自相残杀的斗妖场!她的心直往下沉。
牧野立于台边,看着如今僵持的局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声未落,又一名守卫押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走上台去。
女孩脸上满是泪痕,一看到台上的红衣女子,立刻挣扎着大哭起来:“娘亲!”
红衣女子闻声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到孩子,原本压抑的抽泣骤然变成急促的喘息,她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静儿!”
但旁边的守卫粗暴地拦住,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卑鄙!”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苏云浅喉间溢出,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个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眼看就要腾地一下站起来!
白慕雪反应极快,不等他完全站起,便伸手死死按住了苏云浅的胳膊。
此刻看台上的人群早已被这一幕彻底点燃,欢呼声、催促声浪滔天,完全掩盖了苏云浅刚刚的动静。
白慕雪侧过头,紧紧盯着苏云浅,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冲动救不了她们!
苏云浅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那层白纱。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无助哭泣的孩子和绝望的母亲,片刻后,他一点一点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强行压了回去,重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愈发凛冽。
牧野似乎很满意这般效果,他示意守卫将哭喊的孩子带下去,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好了,叙旧时间结束。现在,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吗?”
红衣女子望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泪水骤然止住,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黄衣女子,眼中只剩下一种母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她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周身红光爆涨!衣袂翻飞间,身形骤然变幻,一只羽毛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巨鸟冲天而起!
“唳——!”
红色巨鸟张口,一道炽热的火焰如同长龙,猛地喷吐向黄衣女子!火势凶猛,几乎要将整个圆台笼罩。
而那黄衣女子面对这凶猛的攻击,没有选择还击,而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圆台上不断地躲闪。
趁着台上两只妖物一攻一躲,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白慕雪对侍立在不远处的银面侍者招了招手。
那银面侍者无声地靠近,微微俯身。
白慕雪压低了声音:“今日……像我们这般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多吗?”
银面侍者似乎对这类问题习以为常,低声回应:“回大人,大半是熟识的常客,像您二位这般初次莅临的贵客,也有一小部分。”他顿了顿,保证道,“不过您尽可放心,此地的规矩最是严密,您的身份,绝对不会暴露分毫。”
听到这话,白慕雪心中稍安,她顺势说道:“我们头一次来,许多规矩还不明白。”她目光扫向台上,故作疑惑,“这押注……只能给其中一个人押吗?”
“是的,大人。”银面侍者耐心解释,“您选一人押注,若是押对了,不但本金归还,还能赢得对方押注池中的所有钱财。若是……押错了,那您投入的钱财,自然就归赢家所有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不过,押注输赢,只是小趣。诸位大人来此,更多的乐趣在于……除了押注,您也可以直接买下这些货物本身。”
“买妖?”白慕雪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兴趣。
“是的。”银面侍者语气肯定,“无论台上这两位只要您看中了,出得起价钱,都可以当场买走。是带回去充当仆役、护院,或是……另作他用,都随您心意。”
“买妖的人……多吗?”白慕雪顺着他的话,继续打探。
“多啊!”银面侍者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台上的妖,买回去可比让他们死在斗场里价值大得多。修为尚可的,可以缔结契约,为您所用,若是当作礼物送给旁人,也是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通常情况下,大部分活下来的,都是被各位大人买走了。除非是那种实在太弱,但即便是那种,也自有他们的用处。”
这用处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寒而栗,显然指的是成为食材之类的最终归宿。
白慕雪垂眸思忖片刻,然后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如果……今天你们这里所有的妖,我全都买下了呢?”
“什么?!”那银面侍者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是震惊到了极点。
他沉默片刻,确认道:“所……所有的?大人,您可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这……这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数额巨大到超乎想象,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来砸场子的。
就在这时,局势陡然生变!
原本一直在躲避的的黄衣女子,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似乎知道自己取胜无望,又不甘于被当做玩物般戏弄至死,竟将心一横,调转方向,直直朝着圆台外的座位扑去,利爪泛着猩红寒光,目标直指第一排观众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暗中的惊呼声四起!
观赛者们惊呼出声,连躲闪都忘了动作。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观
众席的瞬间
“嗡!”
一道半透明的的巨大防护法阵,瞬间在圆台边缘亮起,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屏障!
“轰!!”
黄衣女妖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撞在法阵之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她的攻击非但没能撼动法阵分毫,反而被阵法之力猛地反弹了回去!
“噗——!”
她被自己全力发出的攻击狠狠击中,重重地摔落在平台中央,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剩一双眼睛仍透着不甘的桀骜。
“杀了她!竟敢袭击我等!”
“不知死活的东西!”
看台上立刻有人怒拍桌案。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些带着兴奋与欣赏的声音猛地响起:
“我买了!”
“这个女人,我买定了!”
“好!有傲气!老子就喜欢这样的!”
眼见台上局势瞬息万变,白慕雪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对身旁的银面侍者道:“今天所有的妖,我全部买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将身上所有的银钱,灵石尽数取出,堆放在一旁。这还不够,她伸手探入腰间乾坤袋,这乾坤袋中是自己修行至今,积攒下的所有珍贵宝物、丹药。
苏云浅见状,目光微动,虽未发一言,却也同样将自己的钱袋与乾坤袋放到托盘上。他身为妖界皇子,身家远比白慕雪丰厚,乾坤袋中的宝物更是琳琅满目,其中一些晶石和材料,更是人间罕见。
“这些,够了吗?”白慕雪沉声问道,心中却有些没底。
第58章 出手阔绰
那银面侍者探了下乾坤袋中的宝物, 心中动容,这是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为之疯狂的财富,但他沉默片刻, 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二位贵客诚意十足, 这些珍宝价值连城……但,恐怕还是不够。”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和苏云浅已是倾其所有!
就在这时,那银面侍者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白慕雪和苏云浅的手腕。
那是两只样式相近的玉镯, 那镯子质地温润,光泽流转。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问道:“如果小人没有看错……二位手腕上的这对镯子, 可是用九天玄玉材质做成的?”
“据说以此玉炼制的法器,若本是同源一对, 当两者互相靠近时, 会自发产生微弱的共鸣光华……这样的镯子,不过三对。不知小人所言,可否属实?”
此言一出,白慕雪心中一震!
这镯子是母亲当年为她与苏云浅定下娃娃亲时的信物!也是母亲除了发簪之外的遗物。
“……加上这个,估计就够了。”银面侍者补充道。
白慕雪的指尖微微颤抖, 只是这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毫不犹豫地将那镯子从腕上褪下, 递到了银面侍者面前。
“拿去吧。”
一旁的苏云浅看着她这般果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舒服。
明明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大局,可……可她为何总把自己个人,把自己的感受排在最后考虑呢……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同样抬手,有些粗暴地将自己腕上的那个镯子也褪了下来,重重地放在了银面侍者手中的托盘上。
“二位贵客请稍候,此事重大,小人需立刻前去汇报。”银面侍者躬身说完,便端着那沉甸甸的托盘,迅速褪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