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浅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白慕雪的话尖锐却实际,他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回击。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确实从未经历过沈鹤那样的困境,自然无法否认那份坚韧的难得。
这少年没有多言,迅速再次从背篓中抽出一支箭,瞄准野狼。
野狼显然被他的气势震慑,连连后退,随后转身逃入了树林深处。
做完这一切,少年走上前,目光落在青禾受伤的胳膊上,并未多言,只是动作迅速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条,利落地为她包扎伤口。
青禾低头,刚刚生死关头的紧张让她忘了疼痛,此刻危机解除,剧烈的疼痛才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感激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恐怕要命丧狼口了。”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接着问道,“我叫青禾,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边包扎,一边淡淡地回答:“沈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沈鹤包扎完毕,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我们得快点回去了,这只狼很有可能是离群了,再晚点,说不定狼群就追来了。”
青禾点点头,所幸只是胳膊受伤,腿脚并无大碍。
两人并肩快步往回走,路上,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打猎那么熟练,没个两三年练不到这个程度吧?”
沈鹤语气平静:“我十岁左右就出来打猎了。”
“十岁?”青禾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这么小就出来打猎了?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放心让一个小孩子独自打猎?”
沈鹤闻言,沉默不语。
青禾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心中一阵懊悔。或许……他没有父母?她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暮色沉沉,沈鹤先将青禾送了回去,才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沈鹤终于到了自家门口。
白慕雪望着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这么晚了,沈师弟的父母肯定等急了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的预想。
只见沈鹤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手,推开了家门。
门刚一打开,迎接他的是父亲阴沉的脸。他的右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一臂。
沈父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沈鹤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好了让你快点儿打完猎回来换钱吗?我都跟几个兄弟约好了去喝酒,你这是存心耽误我的事情!”
白慕雪的眉头瞬间紧蹙,她从未想过,沈师弟的父亲竟是此番模样!身为父亲,儿子深夜才归,不想着是否遭遇了危险,反而只惦记着打猎换钱供自己喝酒,这哪里有半分为人父母的样子?
难怪沈鹤那般年幼便独自出入山林,与野兽搏命,练就了一身沉稳本领,原来竟是被这样的家庭逼迫出来的。
就连一贯对人族漠然的苏云浅,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啧。世人皆道我妖族性情暴烈,喜怒无常。今日看来,倒是我等蒙冤了。至少在我妖界,弱肉强食固然是法则,但血脉亲族之间,断不会如此榨取自己的幼崽。将自身无能倾泻于更弱者身上,这便是你们自诩礼义仁孝的人族么?”
白慕雪沉默,没有接话。
沈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天在路上救了一个人,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沈父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左手抄起旁边的凳子便朝他身上砸去:“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善人啊!你还有闲心救别人,怎么就不知道孝顺孝顺父母呢?”
沈鹤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砸下来的椅子。
木凳重重地撞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父见状,怒火更甚,随手又抄起另一把凳子,高高举起:“你还敢挡?!”
这一次,沈鹤没有再忍受。他一把抓住了父亲砸下来的凳子。他的眼神冷冽,声音低沉:“够了!”
父亲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反抗。
沈鹤松开手,凳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鹤的母亲突然从屋后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沈鹤,声音哽咽道:“你们父子两个不要这样,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沈鹤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愤怒并未消散,却也没有推开母亲。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父亲,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倾泻出来。
沈父被他的眼神震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孩子,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那可是你父亲啊,你清醒一点儿!”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哀求。
白慕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了。她先前只道沈鹤的艰难主要源于其父的暴戾,此刻明白,这位母亲,或许是爱儿子的,但她长期的隐忍,不分对错的维护,乃至用孝道对沈鹤进行的情感绑架,无形中成了那暴戾父亲的帮凶。
她和稀泥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比直接的暴力更让沈鹤感到痛苦。
果然,沈父原本有些心虚,但看到妻子冲出来维护自己,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都是你教的好儿子!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所以生了一个没用的儿子!”
他大步上前,一把提起沈鹤今天打猎带回来的丰盛战利品:“我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罢,便迈着大步,哼着不成
调的小曲儿朝门外走去。
等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母这才顾得上查看沈鹤身上的伤口,满是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你父亲打到你哪里了?让娘看看。”
沈鹤只觉得身心俱疲,心中好似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母见他神色冷淡,连忙转身朝厨房走去,端来一碗饭菜:“我给你留了晚饭,还偷偷煎了两个蛋,你父亲他不知道的,你快来吃一点。”
“我不吃。”沈鹤道。
“怎么不吃?”母亲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在别处吃过了。”沈鹤丢下这几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第19章 捕猎妖兽
沈母站在原地,手中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眶渐渐泛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将碗放回了桌上。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鹤像往常一样,背着背篓准备出门打猎。
他刚推开院门,便瞧见一个身影伫立在门外,定睛一看,正是昨日被自己救下的青禾。
沈鹤微微皱眉:“你怎么寻到这了?”
青禾笑了笑,道:“我向周围的猎户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年龄很小的猎人。他们一听就知道是你,说你是这方圆百里猎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这不,我就寻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说道:“昨天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递到沈鹤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也算是报答你的恩情。”
沈鹤一听,连连摇头:“昨天救下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咱们猎人出门在外本就不易,互相帮衬是理所当然的。至于钱财就不必了,若是换做别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话罢,他接着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言谢……?”
青禾答:“是,但不止,其实,我想和你一起打猎,学一下你的那些技巧。”
沈鹤看向青禾的胳膊,道:“你昨日才受伤了,今天又去打猎,这能行吗?”
青禾笑了笑,语气轻松:“胳膊受伤了,我就给你打打下手,帮着捡捡猎物,也算报答你救命之恩。”
沈鹤迟疑片刻,道:“别总把报答恩情挂嘴边。”
青禾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我是真心想跟着你学技巧。你的箭法那么准,我也想学。”
沈鹤见她眼神真诚,终于点了点头:“也行。”
青禾瞬间喜笑颜开,脚步轻快地跟上沈鹤。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抵达目的地后,沈鹤放下箭筒,开始整理箭矢。
青禾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胳膊,忽然注意到沈鹤手臂上有些青紫的痕迹,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沈鹤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重新遮住那些伤痕,语气平淡:“昨天打猎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是吗?”青禾满心疑惑。她清楚记得,昨天分别时,沈鹤的胳膊上似乎并没有这些伤痕。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可转念一想,沈鹤这样厉害的猎人,究竟什么样的野兽才能伤到他呢?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见沈鹤提到这个话题后神色有些冷淡,便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追问下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猎到了第一批猎物。青禾发现,沈鹤虽然沉默寡言,可一旦投入到捕猎行动中,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随后的日子里,两人经常相约一起打猎。
沈鹤经常一边行动,一边冷静地向青禾讲解如何对付不同类型的猎物,哪里是它们的弱点。
时间就这么流逝。
某日,青禾听闻镇上有一支捕猎队正在广纳贤才。
这支队伍集结了镇上最厉害的猎人,凭借团队的力量,他们能够捕猎到更高等的妖兽。而捕猎后的收益,比起个人单打独斗要多得多。
青禾听闻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看向沈鹤,道:“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听说那里的猎人个个身手不凡,如果我们能加入,说不定能捕到更厉害的妖兽!”
沈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于是,两人便来到了镇上。捕猎队的训练场上,猎人们正忙碌地练习着箭术和格斗技巧。
青禾和沈鹤刚走近,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上前来,目光在青禾身上停留片刻,问道:“你是来加入捕猎队的吗?”
青禾点点头,笑着回答:“是的。”
眼前这男子显然是捕猎队的队长,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那你们有什么拿手本领?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青禾闻言,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旁的弓箭,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靶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好箭法!”
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不错,欢迎你的加入。”
青禾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头看向沈鹤。
队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鹤,见他年纪尚小,便笑着打趣道:“小弟弟,快恭喜你姐姐。”
青禾一愣,连忙摆手:“我不是他姐姐。”
队长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沈鹤一眼,他本以为是弟弟来送姐姐加入捕猎队,不禁问道:“那这孩子来干嘛?”
“我也是来加入捕猎队的。”沈鹤神色平静道。
“什么?”队长还没开口,队伍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开玩笑了!”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猎人嗤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罢了,捕猎和过家家可不一样,输了是要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