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使唤上我了。”重碧啧了一声表示不满,却还是拧着妖娆的腰肢往外去了。
祝雨山:“站住。”
“干什么?”重碧皱眉。
祝雨山:“你隐去身形,别让任何人看到。”
虽然她是个脏东西,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还是不要被人看到的好。
流言比虎凶,他不想让娘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重碧心念一转,便懂了他那些弯弯绕绕,翻个白眼隐去身形。
下一瞬,门口突然起了一股风,小厮倏然惊坐起,第一时间看向屋里。
当看到祝雨山醒了后,小厮忙进屋去:“祝大人,您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祝雨山低声回应。
小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看到他腰上血淋淋的绷带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您现在……可还好?饿不饿,小的给您煮碗素面……”
“不必了,”祝雨山打断他,“你去将周大人叫来,我有事要与他说。”
小厮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
祝雨山:“现在。”
“好、好,小的这就去。”小厮连忙走了。
他一走,重碧就现身了:“怎么还叫了别人,你不打算跟我走了?”
“待会儿你见机行事。”祝雨山只说了一句。
重碧更不懂了:“见机行事?行什么事?”
祝雨山闭目养神,没有与她废话。
重碧撇了撇嘴,又隐身了。
周大人很快就来了,祝雨山与他聊了几句公事,突然提到自己要走了。
“去哪?”周大人忙问。
祝雨山:“我一个修道的老友,在卜算到我有性命之忧后,便与我来了书信,说今晚要接我去仙山上疗伤。”
当今世上不乏修仙门派,周大人见多识广,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为他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何时来的书信,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是仙法传送来的,就在刚才。”祝雨山撒谎,面不改色。
周大人信了几分,忍不住问:“当真有仙者来接你?”
祝雨山:“这是自然,还是一位修为极高的老者。”
重碧懂了,仗着凡人看不见她,堂而皇之地甩了一下袖子。
窗外突然起风,乌漆墨黑的天幕上浮起一朵虚假的祥云,周大人忍不住看了过去,她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乘着祥云缓缓落在地面。
周大人虽然相信祝雨山,可相信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当看到老者走进房中时,他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周大人,我得走了。”祝雨山唤回他的神志。
周大人抖了一下,赶紧朝老者作揖。
老者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祝雨山一眼,祝雨山只当没看见。
周大人行完礼,又看向祝雨山:“祝大人,你安心养伤,这里的事交给我就是。”
祝雨山:“还有一件事想劳烦周大人。”
周大人:“您说。”
“内子尚不知道我受伤的事,我也不愿她担忧,若是可以,还请周大人每三日派人去我家报一次平安,就说我近来太忙,没办法亲自回去看她。”祝雨山说。
周大人连连点头:“这个您放心,我会派人去的。”
“若她来寻我……”祝雨山想到这种可能,心里便酸酸的,“还请周大人尽可能瞒着,也别让她来坝上,实在瞒不住了就说我出门了……也不知她信不信,周大人届时见机行事便是,总之我半个月内定然回来。”
周大人:“是是是,我记着了。”
祝雨山又叮嘱了一些事,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才跟着重碧离开。
“公事就聊几句,提到娘子就说那么多,你其实真正想叮嘱的只有私事吧。”重碧一眼看穿。
祝雨山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按着腰腹上的伤口。
二人从人间到魔域,也不过片刻的功夫,祝雨山又昏迷了。
他的脸色明显比之前更差,伤口也再次出血,但重碧却不敢再给他输魔气了,只是等他眼睫颤动时,赶紧推了他一把。
“醒醒!我们到了。”
重碧的声音响起,祝雨山勉强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灰蓝烟雾。
而烟雾后面,一座气势磅礴的高山耸入云端,山壁是幽深的黑,上面附着鲜艳的、如血丝一般的红。
山体太大了,只是矗立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森冷的威严,连平日没个正经的重碧,在这样的高山面前,也低垂着眉眼,从内到外都透着臣服。
祝雨山瞧着这座山,心境没有太大起伏,只是觉得娘子或许会喜欢。
等走的时候,他也带上几块石头好了。
“再往前,得你自己走了。”重碧正色道。
祝雨山看了一眼没有路的山,幽幽看向她。
“……别看我啊,我不知道怎么进去,”重碧很冤枉,“你这山霸道得很,除了你,从来没人能进去过。”
说完,随便从脑袋上拔了根发钗,朝着山的方向丢过去。
发钗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没等碰上山壁,便噗嗤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是世间少有的极品法器,在山体自带的结界面前,也敌不过一息,更别说那些魔族了,”重碧想了想,又补一句,“‘那些魔族’也包括我。”
祝雨山:“你确定我去了没事?”
重碧被他的问题逗笑:“我确定,因为山就是你,你就是山,没有谁会自己攻击自己。”
祝雨山:“我现在是凡人。”
“这跟你是人是狗没关系,”重碧说完,立刻后退一步,“没有骂你的意思啊。”
祝雨山扫了她一眼:“没人进去过,那些人是怎么偷到的石头。”
……还没归位呢,就开始算账了?
重碧指着不远处,好声好气:“他们偷的是从山身上脱落的石头,就那些。”
祝雨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些碎石,与十几年前看到的那块无异。
“你支撑不了太久了,赶紧去吧,不然真死了。”重碧催促。
祝雨山又看了她一眼,捂着伤口虚浮地朝山壁走去,那些烟雾若有所感,主动让出一条路,他顺利穿过,并未像那根簪子一样消失。
越走近,便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祝雨山皱了皱眉,脑子里闪现许多陌生的画面。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强行灌进记忆的感觉,哪怕那些画面可能是他前世的真实经历。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出现在山壁前。
看着眼前的石壁,祝雨山试探地将手按了上去。
只一刹那,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整个魔域都发生了共振。
重碧早有准备,后退的同时撑起厚重的结界,勉强挡住了空气里躁动的魔气。
远处传来凶兽哀嚎,山壁上的红丝如同活了一般,游动着钻入祝雨山的掌心。
相比变幻的天地,祝雨山并未察觉到一丝不适,仿佛自己只是碰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下一瞬,他便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发生变化。
是幽暗繁茂的森林,树蔓横生,杂草遍地,亮着金黄色光芒的萤火虫成群结队,在枝丫之间游走,犹如一条条活着的星河。
祝雨山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流血,他顾不上欣赏眼前世外桃源一样的美景,只是跌跌撞撞往前走,寻找所谓的灵泉。
可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大了,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力在流失,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终于,祝雨山跌倒在
草丛里,半昏不昏时,一滴水珠出现在他眼前,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围着他转了几圈,接着突然膨大,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无数记忆涌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凛冽。
第50章
十天了。
石喧已经来魔域十天了,依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那座大山,反而进了兔子窝。
事情要从十天前说起。
魔域隐匿于地心,又有混沌之气遮掩,预言石将她和冬至送到魔域边缘后,便失去了作用,所以她和冬至是走进来的。
魔域辽阔无垠,有大片的荒原与流淌着岩浆的江河,石喧没有神力,也没有修为,只能靠着双腿往前走,结果一连走了五天,连边缘地带的荒原都没有走完。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差不多得走上一年,才能见到山骨君的原身,”冬至随手从地上薅了几根干草,嚼吧嚼吧说话,“也幸亏我吃草就能活,而你不用吃任何东西,否则没等走出这片荒原,就先饿死了。”
石喧低头看一眼自己磨破的鞋子,若有所思:“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得想想快速赶到的办法,否则……”
没等她说完,冬至把干草一摔,打断:“当然不能,真要是走上一年半载,祝雨山不得急疯了啊。”
“又得买新鞋子。”石喧继续说自己的话。
话音一落,两人默默对视,石喧恍然:“对,夫君会着急的。”
“……少来,你刚才光想自己的鞋了吧,根本没想过祝雨山。”冬至无语。
被拆穿了。
石喧默默看向远方,假装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