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丫鬟低眉敛目,尽可能缩减存在感,生怕沾染了薄凉的气氛。
石喧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因为她在看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冬至。
门外,兔子高举双爪,一边紧盯四周一边快速摇摆,努力吸引石喧的注意。
见她看过来后,兔子赶紧朝她招招手。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瞬就看到有人来了,兔子也钻进了旁边的花圃。
石喧思考片刻,偷偷拉了拉祝雨山的衣袖。
祝雨山回头,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石喧小小声:“冬至来了。”
祝雨山眼眸微动。
“我要去找他。”石喧又说。
祝雨山缓慢坐直,清了清嗓子看向祝月娥:“母亲,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聊聊了。”
祝月娥愣了一下,神色缓和了些:“是啊,好久没有聊聊了。”
祝雨山示意石喧:“你出去转转吧,莫要打扰我和母亲。”
石喧歪了歪头:“去哪里都可以吗?”
“自然,母亲的家便是我们的家,你不要拘束。”祝雨山含笑道。
祝月娥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更觉熨帖,再跟石喧说话时都带了笑模样:“是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切莫拘束。”
“多谢母亲。”石喧站起来,行了个礼就赶紧走了。
祝雨山喜欢她一本正经行礼的样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笑,但这次情况特殊,他只能故作无事地目送她出门,再转头看向祝月娥。
“你们也都下去吧。”祝月娥淡声吩咐。
“是。”
丫鬟们鱼贯而出,祝月娥笑着看向祝雨山,祝雨山扬起唇角,也跟着笑了笑。
石喧一出了厅堂,就往花圃去了,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斜后方有声音传来:“石头!石头!”
石喧停步回头,就看到冬至一只兔子躲在楼阁拐角处,正用力朝她招手。
她立刻朝他走去。
一刻钟后,石喧蹲坐在墙角的阴影处,听冬至说完了眼下的情况。
“现在要做什么?”她问。
冬至:“那个捡玉佩的人既然进了荣安园,说明夏荷要找的人也在这里,我们俩强强联手,直接把他搜出来。”
他本来想独自寻找的,但荣安园太大了,房间又多,还是叫个帮手比较稳妥。
“为什么要搜?”石喧不解。
冬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直接找人问不行吗?”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精准指出问题所在,“王爷还没走,荣安园守卫森严,园子里都是他们自己人,应该很容易问到。”
同样聪明的兔子翻了个白眼:“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进园子就迷惑了账房管事,问他知不知道陈风在哪,结果他说他不认识叫陈风的人……”
夏荷很久之前说过,她的心上人名字叫陈风。
石喧笃定:“陈风改名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石喧不解:“他为什么改名字?”
“应该是仇人太多,只能隐姓埋名吧,夏荷不是说过么,他是一个剑客,得罪过很多人。”冬至解释,“我估计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敢亲自去找玉佩,也是因为怕露面会被仇人发现。”
石喧点头:“有道理。”
“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找了,”冬至叹了声气,“你从东边找,我从西边找,咱俩分头行动。”
石喧:“好。”
“千万别打草惊蛇啊,万一他以为我们是仇家,说不定会藏得更深。”冬至不放心地叮嘱。
石喧:“知道。”
两人简单商讨一番后,就直接分开了。
冬至第一次来荣安园,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熟悉,幸好账房里有宅子地图,他偷了一张做参考。
有地图的帮忙,他很快就到了宅子最西边,开始了事无巨细的搜索。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他穿着一身华美雍容的毛皮,热得鼻尖都红了,但又怕打草惊蛇,不敢轻易变成人形,只能强忍着热意。
一间一间的屋子搜过去,始终没有找到和‘陈风’条件相符的男人,冬至热得头晕眼花,还有点恶心,昏昏沉沉地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屋前。
“再、再搜最后一间……老鬼,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冬至呼哧带喘,迈着沉重的步伐躲开巡逻的守卫,艰难地推开了房门。
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屋内垂着的半透轻纱也跟着晃了晃。
如果冬至足够清醒,就会一眼看出这是一间女子的寝房,可惜他都快热傻了,晕晕乎乎地走到房间中央,才意识到这一点。
“真是魔怔了。”
冬至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就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时,房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
冬至一个激灵,来了个灵活的后空翻,警惕地观察四周:“谁?!”
无人应声,反而是层层轻纱在摇晃,阳光隔着窗户纸晒在纱幔上,透出一点不真实的光影。
“呵……”
慵懒妖娆的笑声响起,冬至吓得炸毛:“谁谁谁!少装神弄鬼,我可不怕你!”
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又一次引来轻笑,纱幔摇晃得愈发厉害。
“一只……肥美的小兔子。”
冬至闻言,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确定这里的东西他惹不起,于是扭头就跑。
可惜还是晚了。
刚冲到门口,两只爪子搭上房门的刹那,后颈突然被拎住,接着就是腾空而起。
冬至面露惊恐,噗嗤一声化作人形,被人捏住的后颈也变成了衣领,他趁机挣脱,赶紧去拉房门,身体却再次
腾空,径直摔在了三米外的床上。
“啊……”
冬至痛得闷哼一声,下一瞬便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下巴,被迫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冬至眼底映出一张美艳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到他的反应,女子勾起唇角,愉悦地凑近一些:“原身那么肥,怎么人形却像排骨成精了?”
“谁排骨成精!”冬至嘴比脑子快,“我就是看着瘦,身上还是很结实的!”
“是么,让我摸摸。”女子说完,真的就上手了,“还真是,好结实的兔子。”
冬至吓得耳朵都冒出来了,一边‘诶诶诶’一边往后退。
女子看似从容,实则耐心不佳,直接打个响指,用魔气将人捆了个结实。
冬至动弹不得,看到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后,顿时惊恐大叫:“救命啊非礼啊!救……唔唔唔。”
这下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襟大开,女子露出满意的神色。
“唔呜呜……”
石喧突然停步,蹲下。
几个丫鬟说笑着从她身侧经过,对她的存在浑然不知。
等她们走后,石喧站起身,推开了身后的房门。
几乎是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像是寺庙里的香火气。
石喧站在门口打量片刻,最后看向屋里供奉的一尊抱剑的玉佛。
很漂亮的石头,而且灵气充裕,一看就价值不菲。
石喧走进门里,正要仔细去看那尊佛,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立刻走到角落蹲下。
李识冲到屋里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玉佛,确定没事才叫来小厮训斥:“我不在时,谁进过我的寝屋?”
“没、没有人啊。”小厮畏畏缩缩。
李识气恼:“那房门为何是开着的!”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一直守在外头呢,并未见过有谁进来。”小厮忙道。
李识皱了皱眉,困惑地看了一圈,低喃:“难不成是我出去时忘记关门了?”
小厮不敢回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滚出去吧。”李识不耐烦地摆摆手。
小厮赶紧走了。
李识砰地一声关上门,冷着脸到桌前坐下,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头。
石喧就站在他两米外,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便悄悄往门的方向走。
她刚走一步,李识突然抬头,她立刻站定不动了。
李识叹了声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盯着看了许久后,眼圈突然泛红。
啊,找到了。
陈风。
石喧站在墙角,默默注视他。
李识惆怅许久,放下玉佩去佛前上了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