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自从大前天去了荣安园一趟,下值时间又变回了正常的酉时一刻,她现在回去其实已经有些迟了。
不能让辛苦了一天的夫君到家就吃上一口热饭,是身为妻子的失职。
“你想找就继续找吧,我先走了。”
石喧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冬至坐在地上犹豫半天,到底还是追了过去。
日头西落,又起了风,树林里多了一丝凉意,不像白天那样热了。
石头和兔子沉默地往前走,身后无人,身前也无人,但总有一股阴凉之风环着他们。
冬至瞄了石喧几次,见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终于忍不住凝聚魔气朝身后打去。
幽蓝色的魔气如箭矢一般射出去,原本平静的空气扭曲几下,红衣女子慌忙闪现:“是我!”
石喧停步。
冬至眼睛一亮:“夏荷!”
几日没见,夏荷整只鬼都脏兮兮的,看到二人后还有点不好意思:“嗯……是我。”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冬至赶紧变回人形,一脸不解地问。
夏荷揉了揉脸:“此事说来话长。”
石喧默默从兜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冬至从她手里抓走一半。
片刻之后,石头兔子和鬼坐在一个小土堆上,聊起了这几天的事。
鬼:“我从家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他,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兔子:“你走了之后,家里空荡荡的,我都快无聊死了。”
石头:“我的肉臭了。”
鬼:“我还尝试凭借玉佩上他残留的气息,以追魂之术找到他,但玉佩上的气息太少,追魂之术也没办法用。”
兔子:“而且越来越热,我热得掉了好多毛。”
石头:“我的肉臭了。”
鬼:“这几天我自己到处飘,心里想得最多的竟然不是一直在找的心上人,而是你们……我真的很想你们。”
兔子:“我们也很想你啊,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别找了,又或者我们帮你一起找,别动不动就自己跑了。”
夏荷一脸感动:“兔子!”
冬至眼泪汪汪:“老鬼!”
石喧:“我的肉臭了。”
夏荷:“……”
冬至:“……”
不解风情的石头成功阻止了一场眼泪,眼看天已经彻底黑了,三个人一同往家走,先前被他们坐过的小坟堆上,窝囊地留下三个屁股印。
“给我们讲讲你和你心上人的事吧,”回去的路上,冬至提议道,“你是被他抛弃后病死的,可我怎么瞧着你对他一点都不怨恨啊。”
夏荷叹了声气:“此事说来话长。”
又是这句话。
石头和兔子默契地掏出瓜子。
其实就是一个剑客与花魁的庸俗故事。
剑客被人追杀,误打误撞闯进了花魁的屋子,两人一见钟情,剑客便为花魁赎了身,又买了一处住宅拜堂成亲。
“他从来不肯向我透露他的身份,说是为了保护我,”夏荷一脸惆怅,“但他确实对我很好,对我无微不至,满腔情义。”
冬至:“既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抛下你离开?”
“因为他的仇家实在太多了,有一些都找上门了,为了不连累我,他只好先行离开,”夏荷又叹了声气,“但他真是不得已的,走之前还将他的传家宝给了我,要我日日带在身上,说是可以补气养身。”
石喧:“什么传家宝?”
夏荷顿了一下。
石喧和冬至同时看向她。
“我……不太记得了。”夏荷心虚。
冬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忘记呢?”
“哎呀我后来病了嘛,所以有些事记不清了,”夏荷努力回忆,脑海里却是一片混沌,“反正拳头大小,硬硬的……”
“那揣身上多硌得慌啊。”冬至撇嘴。
夏荷白了他一眼:“你别管!”
“不管不管,”冬至咔嚓咔嚓嗑瓜子,“他把传家宝给了你,再之后呢?”
夏荷静了一瞬,别开脸:“再之后我就思念成疾了呗,日日夜夜地想他,身子骨越来越差,便病死了。”
提起这段往事,她尽可能保持心情平静,可说到最后时还是忍不住哽咽。
冬至:咔嚓咔嚓。
石喧:咔嚓咔嚓。
夏荷忍无可忍:“我在这儿伤心呢!你们能不能别嗑了!”
“看你的样子,不太像情深到随时死掉的人。”石喧公正评价。
冬至附和:“确实。”
石喧:“这么容易就死了,补气养身的传家宝好像没什么用。”
冬至:“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我怎么就不用情至深了?这块鸳鸯玉佩还是我送他的呢!这可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宝贝,我只给他了!”夏荷气急败坏。
石喧:“你死之后,他回来找过你吗?”
夏荷一愣,面露迟疑:“应该……有吧,我们做鬼的,刚死那会儿是没什么脑子的,要做好长一段时间的游魂,才能恢复神志。”
“这个倒是,”
冬至点头,“虽然我不是鬼,但也知道鬼不是一变成鬼,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那人可能回来过,只是她不知道。”
石喧:“哦。”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自家门口。
冬至:“余城这么大,该去哪里找他呢?”
石喧:“不知道。”
冬至和夏荷同时叹了声气。
冬至:“石头,你有什么办法吗?”
石喧想了一下,刚要摇头,院门便被推开了。
祝雨山站在门里,看到石喧后笑了笑:“娘子。”
石喧:“夫君或许有办法。”
祝雨山:“嗯?”
石喧没有多说,主动走向他。
兔子和鬼也殷勤地跟了过去。
祝雨山扫了他们一眼,牵着石喧往堂屋走:“你去找夏荷了?”
“你怎么知道?”石喧好奇。
祝雨山:“我回来之后没见你,案板上反而有一块臭掉的肉,便想着你应该是去找夏荷了。”
石喧点头:“她不在家,肉都臭了。”
夏荷:“……”合着是因为这个才去找我的。
石喧回来得晚,祝雨山已经做好了饭,就摆在堂屋的桌子上。
夫妻二人到桌前坐下,那边鬼和兔子就眼巴巴地跟了过来。
“做什么?”祝雨山蹙眉。
俩人不敢吱声,只是一味朝石喧使眼色。
石喧:“夫君。”
“嗯?”祝雨山一瞬变脸,又温和起来。
兔子:“……”
鬼:“……”
石喧:“你帮帮夏荷。”
祝雨山:“好。”
兔子:“……”
鬼:“……”
就这样?
石头一句话,他就答应帮忙了?
她甚至没有劝一下,又或者找个什么理由去说服他。
真不值钱。
兔子和鬼心中腹诽,面上却是殷勤。
祝雨山斟酌片刻,道:“那人既然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而且夏荷死了这么多年,他还一直随身带着玉佩,说明玉佩对他很重要,发现玉佩不见后,他肯定会回来找的,我们等着就好。”
“他没有回来过。”夏荷立刻说。
祝雨山抬眸:“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