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红衣女子不信,知道她不想说,撇撇嘴也就不问了。
石喧见她彻底安分了,才转头到墙角拿了两个木桶。
新家和竹泉村的家布局差不多,都是堂屋寝房并排坐北朝南,厨房单独一间小屋倚靠东墙。
这里比新家好一点的是,西边的墙角有一个水井,用水的话在自家打就行,不必再出去挑。
看到石喧把木桶递给自己,红衣女子不明所以:“干啥?”
“你把缸里的水都倒了,重新打一缸。”石喧吩咐。
红衣女子:“……为啥?”
石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红衣女子想起自己刚才从水缸里探头那一幕,想辩解说自己是鬼,不会弄脏水,但一对上石喧的眼神,就赶紧接过木桶,什么废话都没了。
石喧:“把你的头发收起来,不要踩到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红衣女子愣了愣:“不用担心,我不会……”
“万一绊倒栽进缸里,又要弄脏我的水。”石喧不紧不慢地接上后半句。
红衣女子噎了一下,黑着脸把头发变短,袖子一挽开始干活。
一大缸水是石喧早上刚挑的,现在要全部刮出来倒掉,再从水井里打新的。
凡人干活消耗力气,坏鬼干活消耗怨气,虽然不会像凡人一样容易累,但干得多了,也是会虚的。
红衣女子换完水,整个鬼都有气无力,没等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边石喧就给她拿了一个锄头。
“……干啥?”红衣女子死气沉沉。
石喧:“顺着西边那面墙,开一块长四米宽两米的菜地出来。”
新家的院子铺满砖石,想开出一块菜地,首先得把那块地上的砖石给铲了。
红衣女子大概比划了一下长四米宽两米有多大,突然觉得窒息。
不甘心从此只能干苦力,她努力争取:“你确定要大材小用到如此地步吗?我啊!翠香楼的花魁啊!可以帮你缓和夫妻关系哦!”
“我和夫君很好,”这只坏鬼,又开始挑拨了,但是聪明石头不上当,“不需要缓和。”
红衣女子伸出纤纤食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嘴硬。”
石喧:“。”
红衣女子:“……”
石喧:“。”
“我……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红衣女子果断收回手指,假装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顺便再装个可怜,“能休息一下再干吗?”
石喧:“你是鬼,不会喘气。”
红衣女子:“……”
“但你可以休息,下午再开菜地。”石喧看一眼头顶的日头,决定放她一马。
红衣女子睫毛颤了颤,竟然生出点感激,但随即觉得自己有毛病,抖了一下便要隐身。
“等一下。”石喧又叫住她。
红衣女子警惕:“干啥?”
不会要反悔吧?
“我夫君快回来了。”石喧说。
红衣女子皱眉:“关我什么事?”
“以后他在家时,你不准出现,我怕你吓到他。”
红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他在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来,昨天那一出真是……你说什么?谁吓到谁?”
“他在家时你不要出来,不然会吓到他。”石喧又说一遍。
红衣女子:“……啥?”
不仅是个挑拨夫妻感情的坏鬼,还是一个耳背鬼。
石喧沉默片刻,突然大声:“我夫君是个胆小的文弱书生,你不准吓他!”
红衣女子:“……”
胆小?文弱书生?谁?
“听到没有?”石喧确认。
“听到了,听得很清楚,”红衣女子心情复杂,“你……你是不是对你夫君有什么误解?”
石喧歪头:“嗯?”
红衣女子干笑后退:“没、没事……”
退到安全距离,她一个转身,消失在空气里。
石喧收回视线,继续处理青菜和肉。
被女鬼耽误了一会儿,留给做饭的时间不多了。
石喧把菜和肉都洗了,直接放在一起煮,煮熟之后再用筷子分到几个盘子里,这一盘拌白糖,那一盘拌酱油,简单又快速。
半个时辰后,祝雨山终于回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也上了桌。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他看着一桌子黄黄白白黑黑,眉眼含笑,“谢谢娘子。”
石喧给他夹了一块黑肉片:“不客气。”
两人面对面坐下,石喧刚拿起筷子,祝雨山就缓缓开口:“我找到活计了。”
石喧抬头看向他。
祝雨山扬唇:“还是做先生,学堂就在隔壁街,离家很近,工钱也不错。”
这似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石喧翘起唇角:“夫君真厉害。”
祝雨山笑笑:“咱们这次搬家花费不少,除了卖房子的那些银钱,还花了你不少私己,待我拿到工钱,便给你补上。”
“私己?”石喧不解。
祝雨山:“就是你嗯……别人赠予的那些钱财。”
石喧懂了,但不认同:“不能算得这么清。”
祝雨山看向她。
夫妻之间,一旦分得太清就容易生分,生分了就很容易和离。
作为一颗进退有度的石头,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的,就是你的。”石喧强调。
祝雨山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略微正色:“好,知道了。”
两人停止交谈,饭桌上只剩下杯碗轻碰的声响。
半晌,石喧又补了一句:“你的也是我的。”
祝雨山抬头。
“你的工钱要像之前那样,全部交上来。”石喧叮嘱。
祝雨山笑意更深:“知道了。”
因为是刚找到的活计,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祝雨山吃过午饭,来不及洗碗便先去学堂了。
石喧端着碗筷从堂屋出来,穿过院子走进厨房,就看到红衣女子站在灶台前,正一脸复杂地盯着锅里冒白沫的水看。
“你煮肉……不焯水啊?”她问。
石喧:“什么是焯水?”
红衣女子无言半晌,一抬头就看到她手里的空盘子。
“你们夫妻的感情……是挺好的哈。”红衣女子讪笑。
不是过命的交情,都吃不下这种饭。
石喧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对她的话表示赞同,顺便把锄头递给她。
红衣女子彻底认命,扛着锄头干活去了。
院里的砖铺得相当紧实,弄起来十分费劲,红衣女子吭哧吭哧半天,一扭头发现石喧蹲在另一个墙角,正在盯着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发呆 。
“看什么呢?”
耳边突然有凉风拂过,石喧扭头,看到红衣女子正在对着她的耳朵吹风。
“你为什么……”石喧斟酌开口,“要一边说话一边吹我?”
“不好意思,习惯了。”红衣女子轻咳一声,赶紧闭嘴。
石喧将头扭回去,继续盯着青苔石头看。
“到底看什么呢?”红衣女子好奇。
石喧:“看石头。”
红衣女子:“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石喧:“好看。”
红衣女子:“哪里好看?”
石喧:“很青。”
红衣女子:“……”
聊了半天,聊的全是废话。
红衣女子搓了搓脸,再次步入正题:“你真的好木讷,像石头一样。”
石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