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转马头:“既然有热闹看,我们便去看看吧。”
其余随从立马跟着他一齐调转方向,马蹄踏起烟尘,马匹们绝尘而去,直奔大荒山。
第42章
疯了!
“小心!”
尘雾中, 众目睽睽之下,姜昀之被祟物拉入毒液中,但凡被蚰蜒缠绕住, 用力一卷, 身子完全浸入毒液的话, 不死也是重伤。
风呼啸而吹,大家远远地看着, 帮忙投掷几个法宝, 全都被虫身给拍了回来。
“她不会死了吧……”
“被拽进去的是明烛宗的弟子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毒虫像是专门来找她的, 难道他们认识么?”
就在他们以为林子中已然犯下一桩命案的时候, 一道剑光穿破了浓雾,朝半空豁然升腾。
姜昀之站在剑上, 手中的结印确保周身护法,并未沾染任何毒液,她冷着一张脸,快速地御剑飞行。
“她出来了!”
“竟然没事!”
“那祟物跟上去了!”
姜昀之的剑飞的有多快, 蚰蜒跟得就有多快,不愧是元婴期的祟物, 能跑也能飞, 它借力于树木, 坚硬的虫身敲打在树干上,腾跃而飞。
众人连忙跟上。
大荒山外的龙神器冷眼旁观着:“她一个金丹修士,是不可能从元婴祟物手上逃走的。只要她想活下来,必然会动用修罗道。”
龙神器能想到的, 姜昀之的神器也想到了。
神器:“好卑鄙。”
神器:“契主, 我们该怎么办啊, 光靠剑法确实不太够,毕竟祟物是元婴期的……但如果我们用了修罗道,意味着当众违背门规,会被逐出明烛宗的。”
姜昀之站在剑上,垂眼望着快要追上她的祟物:“那就不用修罗道。”
修长的手指抵住了额心,姜昀之封住了自己除剑丹之外的其余两颗金丹。
不仅不能用修罗道,她的本心无情道也不能用。
脚下的剑一个转弯,姜昀之停在了古树上,短暂的时间内,她在估算自己的胜算。
金丹初期对抗元婴后期的祟物,怎么算她都是非死即重伤,姜昀之面色凝重地放下了掐算的手。
其实她可以像刚才一样逃跑,往远处跑,给自己多争取些时间,毕竟早晚会有人进大荒山处理这个祟物,就算其他人进不来,岑无朿也能进来。
可姜昀之停下了。
她无法抵挡这个诱惑,越阶挑战的诱惑。
错过这一次,她可能再也没有碰到元婴级祟物的机会。
选择活,还是赌一把?
脑海中已然盘旋起自己重伤的模样,可身体比脑子还快,在她衡量生死的前一刹,她已然掐起了剑诀。
身后的剑嗡鸣,显然感受到了她的战意。
“剑。”姜昀之面无表情,“起。”
“噔”的一声,长剑从她的身后豁然脱鞘而出。
围观的弟子们不可置信:“什么意思,她不逃了么?”
“她难道要迎战蚰蜒?”
“什么!她疯了吧,那可是元婴级的蚰蜒,她这样,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姜昀之握住悬于半空的剑,也觉得自己疯了。
蚰蜒的长尾用力一甩,她脚下的古树立即断裂,姜昀之于坠落中定住了身形,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以手抹剑,决然地给剑身附上剑诀。
念念有词之间,长剑攀上坚硬的冰霜。
蚰蜒的祟气腥而臭,姜昀之顾不上这些,她以剑身为中心,绕着蚰蜒结剑阵。
蚰蜒用力甩尾,地面塌陷,灰尘四溅,姜昀之稳住晃动的身体,依旧努力结阵,她脚下的地面一步一步地结冰,剑气离刃,化为棱状的冰霜朝蚰蜒飞去。
接二连三被冰棱给击中,蚰蜒的动作滞涩起来,它的四周是已然结好的剑阵,四面八方都是剑气化成的冰棱,冰棱扎入它的身体,蚰蜒外壳“滋滋”地结冰。
有用。
姜昀之将双手放在剑身上,全力催动剑阵。
可蚰蜒只是顿了顿,旋即,胸腔发出“咕噜”声,结冰的身体分泌出粘液,身体肿胀着变大,滚动的脓液将冰面给融化,身躯猛然一撑。
崩!崩崩崩!
破冰的声音接连响起,强壮的虫尾击碎了剑阵,冰块四溅,剑阵的反噬抽在姜昀之的胸口。
她闷哼一声,直接吐出一口血,连退数步才站稳。
第一招,破了。
冰雾弥散,动静又大,围观的人群看不分清发生了什么,在外面大喊。
“没事儿吧!”
“你快逃吧!别留在那儿,太危险了!”
姜昀之没有逃,她抹了下嘴角的血,压住翻滚的气血。
她不服。
六年前,就是此般的祟物灭了姜府……她不服。
姜昀之将长剑在身前一横,割破左手后,并指将血抹过剑身。
随着血渗透剑纹,剑身冰光大盛,发出悠长的嗡鸣,下一刻,她身随剑走,朝浓雾处扎去。
长剑所到之处,连空气仿若都在结冰,被姜昀之挥向蚰蜒的心口——那处祟气最盛,应该是它的弱点。
这一剑几乎像冰锤一样砸了过去,转瞬之间剑尖穿透了蚰蜒的外壳,发出“砰”声闷响,冰气砸穿祟气,落剑的同时一连串的冰平地而起,瞬间冻住了大半虫身。
蚰蜒被冻住,姜昀之竭力往下扎剑,手下,剑尖正一寸寸地往虫身深处扎。
蚰蜒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冻住的上百只步足用力蠕动,就在长剑即将要彻底没入虫身的那一刻,被刺中的虫心猛地一缩,随即向内塌陷,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
她的剑像是刺入了流沙,非但无法前进,反而连剑带人吸住,同时,虫身的祟气顺着剑身朝她的心口猛然袭来。
“砰”的几声,姜昀之被祟气震得往后翻了十几米,剑从手中抛落,她躺在地上,接连吐了两口血。
第二招,破了。
姜昀之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从地上拽起自己的剑。
竟然被打得剑离了手,这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
她站起身,阴沉地望着朝她奔来的蚰蜒,将手中的剑越攥越紧。
她的身体猛震,又吐出一口血,她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任何要逃跑的姿态。
姜昀之抬手用袖子擦去下颌的血,双手在胸前合拢,飞快地结印。
长剑盘旋而起,飞快地卷起一层又一层的冰雾,十里之内寒风凌冽,树叶翻飞,尽然朝蚰蜒卷去。
她并指如剑,隔空点向祟物,一道凝练到近乎极致的冰棱无声无息地射向蚰蜒的头颅。
冰雾将蚰蜒困住,虫身被冰雾割起一片片的皮,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直到最后一动不动,冰棱射向它的头颅,“砰”的一声,直接从蚰蜒的头颅中穿了过去。
成了?姜昀之死死盯着,灵气透支让她面色苍白,几乎站不稳。
突然,蚰蜒动了。
它被射倒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重新动弹起来,被洞穿的头颅处,祟气重新汇聚,扭曲这形成了第三只完整的虫眼,朝姜昀之望去。
阴寒的祟气反扑而来,半空的毒雾劈头盖脸地挥洒,风暴一般将姜昀之围住。
“呃啊……”
黑暗中,姜昀之躺在草丛中,衣服被毒液给烫穿了,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脓包,肩膀也被蚰蜒扎穿了,她躺着吐了好几口血。
狼狈,好狼狈……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祟物的爬行声有若擂鼓,越来越近。
这么狼狈的情形下,姜昀之竟然在笑。
苦笑。
不甘心地苦笑。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尾往下流淌。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想输,她不想像六年前那样只能束手无策地旁观一场灾难,她不想等着被人救,她不想沦为一个只能受人保护的废物。
姜昀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祟气染得昏沉的天空。
眼睛被血糊红了,她的手用力地扎入了泥地里,嘴角沉默的笑里,除了疯狂,只剩下疯狂。
她要赢……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死,她也要赢。
姜昀之沾着血的手指抵向了自己的眉心。
连吐三口血后,剑法的金丹被她祭了出来,灵府猛烈的震晃中,长剑在金丹的环绕中重新立了起来。
姜昀之死死地盯着天空,她张开嘴,没有呐喊,只是混合着血沫,轻轻吐出一个字:“落。”
声音很轻。
但下一秒,她头顶那片狭小的天空,光影似乎扭曲了一下,金丹的表面出现了裂痕,随之,带着悟性的力量拨开了浑浊,半空中显露出上百柄长剑的分身,如若尘埃落定般、悄无声息地显现,而后笔直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