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良心发现,章见伀的大手及时伸过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她肩头冰凉的肌肤,细致地将滑落的寝衣重新拉了上去,拢好衣襟,遮住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荒唐了这么久,是该起身了。
他将脖子上的绸带取下来,重新系回少女的腰身。
一时间衣料窸窣,他依偎着她,替少女整理衣裳。
用完午餐,章见伀拥着姜昀之去后院散步,少女也想再去看看那些鱼儿,跟着去了。
荷塘依旧,碧叶连天,粉荷亭亭。
鱼儿们还在,比昨日更活跃了些,三五成群,在荷叶的阴影与光斑间穿梭游弋。
少女凑近望着:“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你曾在哪里见过这些鱼儿?”
章见伀站在她身侧:“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在溪涧旁看到的那些幻影吗?”
姜昀之闻言抬眼:“记得。”
她回忆着:“你说你看到了一个男子,像你,又不是你。还有一个女人,像我却又不是我,两人之间似乎有所情意上的龃龉。”
“嗯。”章见伀心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欣喜于她将他的话记得如此清楚。
他道:“我在溪涧旁的幻影中,也看到过这种鱼儿。”
姜昀之有些惊讶:“一模一样?”
章见伀:“一模一样。”
姜昀之若有所思。
不会这么巧……
这鱼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幻境?
少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没入微凉的池水中。
金色小鱼非但没有惊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有几尾竟朝着她的指尖游来,好奇地触碰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痒。
她双手并拢,掬起一捧池水,掌心恰好托住两尾小小的鱼儿。
小鱼儿在她掌心的浅水中安然摆尾,毫无惊慌逃窜之意,显得十分亲近,仿佛认识她一般。
章见伀:“它们似乎很喜欢你。”
他盯着姜昀之,不知道这些破鱼儿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来历诡异了些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他将少女拉走了,往远处走。
傍晚,姜昀之独自回到房中,没了旁人,她又开始思索起鱼儿的事。
她想问问神器前辈是否知晓鱼儿的来历,唤了几声,神器并未有所答复,估计已然歇下。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思索无法解答之事,将上次未看完的治水书拿出来看。
烛火摇曳,书页缓慢地往后翻动。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深,蝉鸣着,月明星稀,不知不觉已快到深夜。
眼睛有些发酸,姜昀之揉了揉眼尾,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光影有些模糊,一开始以为是烛光在晃动,后来才发现是眼前有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幻影?
似乎是……一个穿着样式古朴、颜色素雅的女子背影,行走在一条雾气氤氲,开满不知名白色小花的溪岸边。那背影的轮廓,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又透着一种更久远更疏离的气息。
女子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道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觉那身影的存在感极强,带着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意味,如同影子般粘着。
高大身影同天道之子相似,却又不是他们。
画面中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为难。
一个极轻的,带着些许烦扰的叹息声,仿若隔着遥远的时空,隐约传入姜昀之的耳中。
然后,画面倏然破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姜昀之回神,环顾四周,依旧是自己的房间,手中的书页被夜风吹拂着。
果然是幻影。
看来,她看到了和章见伀一样的虚影。
那两个人。
像她,却不是她,像他,却不是他。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雪球一般,愈发被滚大了。
夜色深远,内室的烛火在摇晃中被吹灭,姜昀之缓缓睡去。
然而,沉睡并未带来安宁。
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热度从身后包裹了她,沉重的身躯覆压上来,伴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热的呼吸。
姜昀之再次在睡梦中被撞醒了。
上次是梦见治水时给撞醒的,这次是梦见溪涧时被撞醒的。
姜昀之:“……”
她短促地闷哼了一声,被魏世誉笑着拥得更紧:“睡得可真沉,阿昀。我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太过拥挤,姜昀之试图从他的怀里往外挪动些,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白日里,看到那些有趣的小鱼儿了?” 魏世誉不紧不慢地说,仿佛在闲聊家常,来回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是不是很好奇,它们到底是什么?”
少女不由一愣:“你也看到了?”
“我不仅看到了,我还知晓它们来自何处,”魏世誉道。
魏世子不负民间对他“老奸巨猾”的描述,显然有备而来。
他松开一只拥着她的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本古旧而边角磨损的线装书册,随手放在了床榻内侧的枕边。
书册封面是深褐色的,没有题字,只有一些模糊的符篆。
“这上面,”魏世誉的手指点了点那古籍,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或许有阿昀想要的答案。”
姜昀之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本书。
她迟疑地忘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魏世誉,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
姜昀之:“师兄,我可以看看么?”
魏世誉:“当然,这是我专门为阿昀找来的。”
姜昀之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书。
就在即将触碰到书页的刹那,身后的力道猛地一沉,姜昀之猝不及防,被撞得差些发出声音,手中的书随之掉落于床榻。
恶作剧过后,魏世誉低低地笑了起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沙哑,响在她的耳畔:“阿昀,别着急。”
他顿了顿,动作并未停止,反而带着一种折磨人的节奏。
“这样好不好?” 他贴近她的耳朵,“如若阿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能忍住不发出声音,师兄就告诉你那书上写了些什么。”
少女直直地望着他,轻轻地点了头。
反正不论为了什么,她都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第99章
“我想好了。”
不发出声音不是一件难事。
起初姜昀之确实忍住了。
声音压得很低, 唇线抿着,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正经的事。
可魏世誉不准。
他的血是热的,心是活的, 姜昀之被他吻得气息混乱, 理智在一寸寸后退, 纠缠之间,哪里还有真正的无声?
深吻中, 少女终究是发出了闷哼, 她想忍,反而更乱。
魏世誉低笑, 声音沉得厉害:“阿昀, 别忍了。”
她闭起眼,假装没听到他的笑。
一夜, 摇晃声未停。
……
白日。
光透过窗棂,落在榻边。
姜昀之靠在软枕上,发丝散开,脸侧残留潮红, 魏世誉拥着她,手中握着那卷古籍。
虽说昨夜还是出了声, 魏世誉还是把事告诉了她。
他亲了会儿昀之, 才缓缓开口。
“你在幻影中看到的那对男女, ”他顿了顿,“我也看过。”
姜昀之望向他:“你知道他们是谁?”
魏世誉揉着她被他吻得泛红的唇角:“知道。”
他道:“是曾经的我们。”
少女愣了愣,眼睛略微睁大:“曾经的我们?”
魏世誉:“上古有神……”
上古有神。
那时神与魔尚未陨落,魏世子所带来的这本古籍本是讲符篆之术的, 其中有一道符, 为两位上古神共同创造, 符篆的记载旁,用古文字编写了两位上古神的交集。
少女听得认真,将上半身撑起来,魏世誉顺势搂着她的腰,从背后将她撑在怀中,膝上摊着那本边角磨损的古籍,继续低声同她讲。
魏世誉:“我用他和她来代替幻影中的那两位上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