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弃了自己的外套, 起身向卡洛斯跑去，没再留下一个眼神。

　　.

　　虽然有菲尼尼的小插曲调剂了一部分心情，但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输掉这场本应取胜的比赛之后，底比斯光辉每个人心情都变得奇差无比。

　　谭易在宣布自己退赛后直接离开了竞技场，小舟联系不上他，宋止便决定先赶飞艇回去俱乐部。

　　她是想要跟姜正严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的，毕竟他们输了比赛还少了一个人。

　　但意料之中的，姜正严又联系不上了。

　　小舟打了个出租飞艇，直接前往港口。

　　飞艇内部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小舟试图挑起话题，但看到大家沉默的样子，便也放弃了，一路上只剩下菲尼尼来回摆弄项链的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

　　宋止平常鲜少登上机哩机哩去看网友的评论，但今天不一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有责任及时了解舆情，控制舆情。

　　宋止以为会看到成片的骂声，但出乎意料的，反而是怜爱他们、渴望真相的人更多。

　　毕竟，在这么一场重要的翻盘比赛末尾被开除，一定是有什么比一场比赛的胜负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媒体们纷纷嗅到了大瓜的味道，主动联系着宋止和小舟。

　　网友也还算是和谐，连那个她非常眼熟的，名叫卷毛爱龙龙的黑粉，竟然都没有骂她，只是在担心谭易走了之后俱乐部凑不齐首发怎么办。

　　当他们抵达维斯特星港口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蹲守的粉丝。

　　江财远见状，立刻慌了神。

　　他飞快地翻动着背包，熟练地找出帽子和口

　　罩，迅速戴上。

　　他探出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在后面人少的那个口停一下，先把我放下去。”

　　宋止：“......”

　　“为什么要提前下？省钱吗？”伊芙一脸懵地问。

　　江财远瞪了他一眼，丢给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说：“每次输了比赛，那些粉丝不会给我好过的...惹不起老子躲得起。”

　　伊芙思考了一番，下定主意后，从后排探出脑袋：“有多的帽子吗？”

　　江财远从背包里又掏出来一打：“管够。”

　　叶临风想了想，也伸手拿过一个。

　　他自己虽然极少成为粉丝讨伐的对象，但今天他的心情确实也不好，戴上帽子也能减少一些麻烦。

　　江财远鼓起勇气，把帽子往唐颂跟前递了一下，唐颂半眯着眼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只得悻悻收回手。

　　师傅按照江财远的指示，将车停在了人流更为稀少的下车点

　　江财远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再次提醒队友们：“有外套的穿个外套，没外套的把队服翻个面，白色的没红色显眼。”

　　“财哥，你懂得真多。”伊芙由衷的赞美着他。

　　江财远冷冷瞪了她一眼。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下了车，像是一群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人群的目光。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顺利地离开了港口，刷了id进入候机大厅。

　　唐颂却没有下车，她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人群。

　　菲尼尼也端端正正地坐在她旁边，好奇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捅着司机的椅背，示意他快点儿给它拉到前面人多的地方去。

　　宋止注意到唐颂并没有下车，好奇地问道：“唐队不下车吗？”

　　唐颂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了吧。”

　　她抬头，示意司机前往粉丝聚集的地方。

　　尽管底比斯光辉输掉了比赛，但唐颂的人气依旧不减。

　　当她出现在人群中时，粉丝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个小男孩坐在高大男人的肩膀上，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红色应援围巾，机械义眼中的光芒比任何真实的眼睛都更加闪亮：“我就说唐队一定会来的！”

　　唐颂虽然表情冷峻，但对待粉丝却异常耐心，仿佛刚刚的比赛结果并未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

　　她走到小男孩面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将自己一直搭在左肩的外套送给了他，然后依次给粉丝们签名、合影。

　　似乎是感觉到小男孩行动不便，她狠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专程往人群堆里凑了凑。

　　菲尼尼看到唐颂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也迫不及待地挣脱了宋止的束缚，跳下车去加入签名的行列。

　　它也要签！等等它啊！

　　从官宣宋止加入底比斯光辉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不少底比斯光辉粉丝仍旧不太待见她这个教练，对短暂露面的菲尼尼却异常喜爱。

　　许多人都知道了它喜欢签名的爱好，纷纷把衣物递给它签名，围着它拍照留念。

　　“美女，看啥呢还不下车？”师傅操着地道维斯特口音问。

　　宋止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红白色海洋，若有所思。

　　唐颂沉默着，从队伍开头走过去，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依次签到了末尾最后一个人，一个都没漏掉。

　　宋止看着唐颂和菲尼尼与粉丝们互动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教练，她深知今天的失利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江财远可以逃避责任，但她不能。

　　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面对粉丝们的责难也好，谩骂也罢。

　　现场的机甲迷大多比网络上的更激进一些，从圣米尔坎广场上的那些易拉罐和臭鸡蛋就可见一斑了。

　　但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得多，大多数粉丝们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责备的情绪，反而向她投来了友善的目光和微笑。

　　她不经想起刚刚来到临空港的那一个礼拜，楼下示威的人群打断了他们正在进行的训练。

　　那时候，众人好不容易被宋止打服气，正沉浸在训练的氛围中，突然被尖锐的爆鸣声打断了。

　　小舟神色紧张地跑进来，“外面起码聚集了一万多个粉丝，在示威呢，说是再不公布大名单，就要开始闹事了。”

　　宋止眨了眨眼，回想了下那些极端粉丝的种种行为，再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广场上炸开的小型焰火。

　　她转过头，看江财远和叶临风慌张的神色，想来底比斯光辉粉丝的“机甲流氓”之称并非浪得虚名，

　　如果真的闹起来，恐怕会对整个队伍造成不小的影响。

　　“啾！”菲尼尼也趴在窗户上，一眼就看见了那天砸自己的坏机甲，一拳砸在窗框上，就要冲出去教训他。

　　小舟非常为难地看着它，“菲尼尼，不可以乱砸啦！”

　　她和宋止都跟它说了很多次，但小凤凰热血上头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搞一些破坏来疏解内心的气愤。

　　“我会赔的。”

　　宋止冲菲尼尼扬了扬拳头，小声道，“一个月不给你买泡泡机！”

　　“啾！”

　　那时候，对于还没有染上网瘾的小凤凰来说泡泡机就是吸引力最大的东西，菲尼尼尖叫一声，跳着跑到模拟舱里，懊恼把自己埋了起来。

　　楼下越来越吵闹，连续响起一些小型焰火炸开的声音，这里已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宋止叹了口气，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应对，身旁一直沉默的唐颂就穿起红白色的作战服，推门走了出去。

　　“我会处理。”她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冷淡极了。

　　宋止没有阻止她，她知道现在的底比斯光辉里，有能力服众的也就剩下这个脾气极差的队长。

　　在唐颂出现在广场上的瞬间，那些叫嚣的粉丝都安静了下来。

　　底比斯光辉的传奇队长虽然一生都是无冕之王，在粉丝群体中却仍然有着极强的威信。

　　她站在窗前，看着唐颂挺拔但孤独的背影，从大楼与圣米尔坎共同形成的阴影里，一直走到红白的、交错的人潮中。

　　回到当下，宋止如初来乍到时一样，沉默着注视唐颂走到高呼的人墙面前。

　　唐颂面对的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但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几十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七岁，她脸上的笑容一直在变少，身上的伤病一直在变多，但唐颂一直如今天一样，以一个不算宽阔的肩膀，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站在最后面。

　　“加油！我看好你们！”

　　后排有个老大爷突然喊道，“不要怕输！”

　　唐颂愣了愣，透过旗帜上摇曳的光影，她的眼神逐渐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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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到临空港时已经是深夜了, 夜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从比利亚竞技场带回的喧嚣与热烈。

　　宋止本想先回俱乐部，解释一下谭易的事情，但是他们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不回消息就算了, 人也根本不在俱乐部。

　　只好作罢, 宋止回到房间里, 把菲尼尼洗了又洗。

　　这仿佛是她最新的解压手段。

　　晚些时候, 宋止站在约定的餐厅门口, 环顾

　　四周，尽管输掉了比赛, 但她早就订好了餐厅，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还是决定履行承诺, 邀请队员们共进晚餐。

　　伊芙最先从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 和菲尼尼一样好奇的打量着这餐厅，“我还没吃过这么高级的餐厅呢！别怄气了——”她拍了拍兴致不高的叶临风。

　　“——反正有霍少校在，我们以后肯定会一直赢的！”

　　宋止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身高腿长的霍少校从暗巷中走来，站在宋止身边，冲她点点头, 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菲尼尼欢呼一声，扑上去, 拽着霍行戈就开始显摆自己今天的战利品。

　　“我有邀请过你吗？”宋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