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审判庭设置在帝都星的远郊, 自从新政权的建立，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公开审判了，但开庭这天却不同寻常地挤满了人。

　　这大概是因为除了陪审团之外，公开审判还允许平民出席, 但是那几个需要预约抽选的名额早就被抽完了, 很多人并不死心, 将审判庭围得水泄不通。

　　底比斯光辉一行人自然也不可能获得入场资格, 就算联系了第三军区也不行, 毕竟这是联邦中央政府的地盘，整个第三军区有陪审或者旁听资格的也就封经全和乔西两个人。

　　小舟和唐颂体力不如其他几个机甲单兵充沛挤不进去街上, 只能跟着人群一起站到街对面的景观山坡上，这里这对着审判庭的大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

　　似乎是发现这个位置还不错, 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 一开始还算是有秩序地站在小路上，到后面人实在是太多，纷纷开始毫不顾忌地站进草丛里，踩踏了不少盛开的金盏花。

　　花枝乱七八糟地倾倒在山坡上，本就浓郁的香气因为花瓣被碾碎而彻底激发出来。

　　“望远镜分我一个啊。”江财远和其他几人也觉得这里视野还行，走回来之后不耐烦地嚷嚷着。

　　“有望远镜也看不清。”伊芙拎着唯二的望远镜懊恼道。

　　“看直播呗…”

　　小舟弱弱的声音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

　　伊芙低头看了一圈，才在几条腿旁边看见了坐在地上、认真看着光脑的小舟。

　　“反正都有实时直播的。”

　　“也对, 我们来是为了把霍哥劫出去，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江财远颇觉有道理地点点头。

　　“谁说我们是来劫狱的了。”唐颂下意识反驳道, 想要从联邦中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劫走军方要犯, 可不是单凭他们几个能做到的事情。

　　可她盯着遥远的审判庭看了很久，在放下望远镜之后，拽紧了脖子上的机甲项链。

　　.

　　万众瞩目的公开审判准时开庭, 庄严肃穆的大厅之中，霍行戈一袭黑色军装站在最中央，胸前代表着边境军区的黑底银星军旗冰冷地闪耀着。

　　在他的正对面，是本次公开审判的审判长，联邦中央政府的某名中高级军官；

　　左边的高台上坐着的是由五大军区高级将领组成的陪审团；

　　右侧坐的人要多一些，是神色各异的、抽中现场观看审判的幸运儿们。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经过某种扩音处理的洪亮嗓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霍行戈，原边境军区少校级军官，于两年之前因多次擅闯边境军区被动退役。念其服役期间对全人类做出的贡献，联邦中央政府保留其军衔并未进行深究。”

　　“然，霍行戈少校屡教不改，于数日之前伙同无关人员再次闯入边境，并且对军事重地进行破坏、对军方当职人员进行攻击，并造成惨重伤亡。”

　　“霍行戈少校，对于联邦中央政府如上指控，你有什么需要陈述或者反驳的地方吗？”

　　针对这些指控，霍行戈眼神冰冷，不发一言。

　　“霍哥怎么不说话？”

　　看着直播的几个人倒是急得团团转。

　　“是不是给他下药了不让说话？”

　　伊芙急得直跺脚。

　　下一秒，似乎是为了防止类似“联邦中央政府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开口辩解”的阴谋论，审判长再一次询问：“霍行戈少校，您现在可以说话了。”

　　霍行戈淡淡抬眸，神情冰冷：

　　“我无话可说。”

　　全场哗然。

　　姜正严急得拍了拍脑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也不说，可就相当于认罪了呀？”

　　伊芙使劲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这些人不会抓住了止姐，用她来威胁霍哥吧？”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什么止姐？你们的意思是说宋止和霍行戈一起被抓了？”

　　因为几个人声音太大，丝毫没有顾及到旁边还有很多围观的路人，不少人都在观看直播的同时，竖着耳朵听底比斯光辉的第一手消息，早就发现了这群人中并没有主心骨宋止，这下子似乎看透了真相一般纷纷凑上来。

　　“所以刚才军方说的无关人员，是宋止吗？”

　　“伊芙，你多说点，别把我们当外人，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啊！”

　　越来越多的问题涌了上来。

　　唐颂从后面赏了多嘴的伊芙一个暴栗。

　　小舟和姜正严开始打着官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看直播，看直播吧！”

　　直播里，一袭正装的审判长高举着手中代表公平正义的权杖，直视着下方手无寸铁的军官：

　　“霍少校，你现在是要认罪吗？”

　　可霍行戈只开口说过那一句话，就继续陷入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别说直播前的观众，审判庭陪审团里的众人也大都非常着急。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乔西此刻心急如焚，如果霍行戈完全不做辩解，那么他们大概率无力回天。

　　“霍少校，我再问一遍，针对以上控诉，你是否认罪？”

　　“如果你仍然保持沉默，本庭将在三分钟之后全部对你的判罚。”

　　霍行戈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纯黑的背影像是一颗挺拔而孤独的冷松。

　　三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既然霍少校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同时依据流程，无人可为其提供担保程序，本庭在此宣判——”

　　“申请担保！”

　　一道清脆的女声比无情的宣判更早响起。

　　众人的目光连忙向声音来源望去，这其中也包括霍行戈本人，他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了今天第一丝光彩。

　　但在看到说话的人是乔西的时候，他冷峻的眉眼再次黯淡下去。

　　乔西打断了审判长的宣判，站起身，她铿锵有力道：

　　“第三军区愿意为霍少校担保。”

　　直播镜头很快给到了她，以及她身边坐着的封经全。

　　封经全似乎和乔西有些意见相左的地方，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而是皱眉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出声：

　　“我愿意以我的军衔，为霍少校担保。”

　　“太好了。”

　　江财远忍不住欢呼一声。

　　“这个什么军衔担保制度，有这么好使吗？可以直接让霍哥无罪？”伊芙一直没有太研究懂这个制度，又惊喜又困惑。

　　小舟的神情倒不如其他几人那般欢欣雀跃。

　　“这倒不是，军衔担保相当于更高级的取保候审，如果说担保真的成立，至少在未来的半个月里霍哥不会再被限制人身自由，拥有自己收集辩护证据的能力，也不会在三个月之内被处决。”

　　“那太好了。”叶临风长出了一口气。

　　可他们高兴的似乎有些太早了。

　　审判长看着封经全，沉重的摇了摇头：

　　“很抱歉，第三军区的军衔不可以用于边境军区军官的担保。”

　　“你，你们都知道边境军区，所有人都死光了吧！”

　　乔西高声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但这句话是有效的，在场的许多人都面露不忍，交头接耳起来。

　　其中不乏和第五军区交恶的其他军区高级军官，都不想看到霍行戈被定罪，都在严肃的思考着对策。

　　“咚——”

　　审判长扣响了手中的权杖，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荡开了去，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军规，乔西上校。”他的语气比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要更加冰冷。

　　“在确凿的证据以

　　及不对自己做任何辩解的当事人面前，如果还有其他军区对联邦中央政府的决定表示质疑，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针对联邦中央政府的分裂行为。”

　　这显然是一个更大的罪名，其他几个军区想要趟这趟浑水，是得再权衡一番利弊了。

　　乔西还想要据理力争，却被身边的封经全用眼神暗示，暂且退下静观其变。

　　她转过头去，视线从高高在上的审判长左肩明亮的金色徽章，转移至堂前沉默的年轻军官身上。

　　“霍少校！”

　　乔西无视了审判庭不可以与受审者对话的规矩，站起身来大声道，“说些什么吧，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

　　年轻的军官眼眸低垂，不发一言。

　　乔西的英勇行为没能唤起对方的斗志，反而是为自己收获了严肃的警告。

　　“经本庭审理，现对受审对象做出如下判决——”

　　“剥夺受审对象军衔，进行精神力剥离，判处终生监禁。”

　　“受审对象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无有效的担保人，所有判决即刻生效——”

　　代表着权力的权杖高高扬起，顶端的红色宝石直直指向下方站立的男子，正随着审判长未完的宣判缓缓落下。

　　曾经的天之骄子、联赛新星、联邦第一狙击手、公众眼中极夜军最后的幸存者，即将随着权杖的落地消亡。

　　大家屏住了呼吸，在这片容纳了几万人的帝都郊区，此时此刻却安静地只能听见庭前巨钟缓缓流逝的嘀嗒声。

　　“劫狱啊！我们不是要劫狱吗！”伊芙等人急得转起圈圈，小舟却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拼了命地让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看着旁边荷枪实弹的官兵，江财远咬着牙低下头去，看着屏幕直播中那个代表着权力与正义的权杖。

　　权杖顶端的红宝石闪烁着颓靡而华丽的光彩，一点一点低垂下去，联邦最华丽的堕阳凝聚于此，缓缓坠入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