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的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的追兵被拉开了差距，可他们没有放弃，而是散开阵型，让队伍后面一台体型较大的军用飞艇行驶到了队伍前方。
这台飞艇和其他飞艇最大的差别并不在于大了一个号的体型, 而是飞艇顶端黑洞洞的炮口。
“哼。”宋止通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 随即冷笑一声, “坐稳了。”
菲尼尼听话地把紧了安全带。
宋止话音未落, 有什么银白色的冷光一闪, 炮口破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更加强烈。
她驾驶着悬浮车迅速变向，身后的银色导弹却有些穷追不舍的趋势, 灵巧地跟随宋止转向的动作，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宋止用最快的速度驾驶着飞艇，可他们和炮火的距离却还在越缩越短。
她心念一动, 故意朝着前方一片细碎的陨石带撞了过去, 好几个上下翻转之后，与一个小汽车那样大的石块擦肩而过，身后的炮火摇摆了几下，终归还是躲闪不及在碎石上炸开。
这一下爆炸的威力可就要比之前的散射炮大得多了，大块的碎片被气浪推挤着从驾驶舱的玻璃前越过，更有好几块直直地插入了车身。
原本还是红一块白一块的仪表屏幕彻底红光大盛起来，看起来没有一个功能不在报警。
“追踪弹…”
宋止在摇晃的飞艇中回身望向那颗炸开的烟花, 眼中神情逐渐冰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霍行戈冷笑一声。
“有人对我们下了格杀令。”
顾名思义, 格杀勿论, 绝对不是追捕这么简单，而是会亲近一切手段，用尽所有高级武器将两人就地斩杀。
看他们可能会带着针管逃走, 军方在明知道对面有霍行戈的情况下，竟然也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飞艇剧烈地颤动着，不知道刚才的撞击命中了哪一处要害，总之行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方向也有些不受控制。
身后，数台飞艇已经看准机会欺身而上，中间那一台更是再次调整炮台，炮口已经隐隐有了些火光。
不能坐以待毙，宋止立马转身把菲尼尼从安全带的间隙里扯了出来，一把薅在怀里。
“啾？”
“这车不能要了，我们开机甲。”
宋止淡淡解释了一句，在面前闪烁红光的仪表盘中准确地找到了弹出按钮。
所幸这个功能还能用，三秒钟之后，飞船顶部顺利打开了一个大洞，霍行戈和她都被弹射出去。
迎着扑面而来的追踪炮，宋止甩出了机甲，进入其中之后飞掠而起，与同样进入机甲的霍行戈分散开来。
在两人分开的下一秒，第二发追击炮已然命中了被舍弃的飞船，在太空中炸开一朵过分绚丽的烟花。
“啾！”菲尼尼凄厉而愤怒地叫了一声，那可是它好朋友留下来的飞艇，怎么可以被毁掉！
放开它，它要打死这些坏家伙！
“你的小手表，还有别的东西还在吧？”宋止奋力一跃，同时没忘了转头叮嘱菲尼尼。
小凤凰瞬间被眼前的烦恼转移了注意力，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发现自己兜里的东西倒是一样不落下，才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
“啾啾…”在的，都在的。
但菲尼尼没有再缓一口气的机会，宋止已经冲了出去，几台飞艇散步开来，呈围剿之势将两人半包围住，必须赶在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突出重围才行。
就在这时，有一台金黄色的机甲从最大的飞艇身后冒了出来。
“这就是是目前第五军区驻边境副官，埃文.坡。”
霍行戈已经认出来人，小声解释道，“S级单兵，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看起来我们抢东西的时候，他没在边境上，来得倒算是快。”
“心中有鬼，来得自然快了些。”
宋止冷笑着摇了摇头。
距离最近的虫洞还有不短的距离，按照两人现在驾驶机甲的速度，不能指望跑得过这些飞艇，留给宋止的选择，只有杀出重围这一条路。
对面的人见他们似乎已成瓮中之鳖，也没有急着开火，而是让更多的机甲单兵从飞艇中弹出后进入机甲，架着十数台钢炮压迫感十足地围了上来。
“霍少校。”
埃文.坡认出来这台大名鼎鼎的机甲，也知道对面的霍行戈认识自己，大声说：“不必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吧，你是S+的单兵没错，但我们有这么多人，真要打起来，你们二人不可能走出去。”
“那要是我们不抵抗，你打算怎么处置？”
霍行戈知道宋止每次刚进入机甲时的适应期都需要推动精神力进行磨合，哪怕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两人，还是假装耐心地反问对面的人。
“你们违反军方的规定私自进入禁区，违反了至少八条法律，但罪不至死，现在放弃抵抗，将功折罪。”
好一个私自进入禁区，好一个罪不至死。
如果不是两人心中清楚格杀令的意义，说不定还真的会信。
“差不多了。”
宋止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埃文.坡也听见了她的话，脸上平静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眼神暗了下来。
“什么差不多了？”
“抱歉。”
宋止听见自己轻声说。
若她有的选，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联邦的军人。
说罢，宋止在埃文.坡惊讶的目光中腾空而起，甩开左手，随着她的动作，一连串炮火如流星一般涌出，旋转着袭向身前形成半包围圈的机甲单兵。
刚才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宋止身前的霍行戈身上，毕竟虽然宋止在联赛中展现了绝对的实力，在这些消息较为闭塞的边境区，大部分人还是将只霍行戈视为绝对的威胁。
对于宋止的突然发难，他们谈不上毫无防备，但反应速度确实是慢了一步，好几个距离最近的单兵被几炮命中，其他人就算是躲开了也被迫后退一大段距离。
单兵们调整一番，正要把全部精力用于躲开这一波炮口，他们防备了很久的霍行戈却真的出手了。
亮蓝色的炮火划过夜空，和宋止散射的能量炮不同，巨大的爆破声将其中一台机甲直接掀翻，没入遥远的夜空之中。
两人毫不手软，抬手就是几面夹击。
埃文.坡驾驶的金色机甲在耀目的火线中来回穿梭，躲开了最近几发攻击，有的机甲单兵却没他那么幸运了。
军用机甲防御力也很高，被霍行戈的狙击炮命中之后虽然不至于直接失去行动能力，却被轰出去很远，机甲也短时间内失去了平衡，眼看着这群单兵无法形成合围之势了。
不知道埃文.坡下了什么指令，原本在远处待命的所有机甲和飞艇都围了上来，不留任何情面的将所有的武器往两人身上甩。
五彩缤纷的炮火划过这片沉寂多时的夜空，蒸腾的热烈焰火中蕴藏着寒冷的杀意。
宋止与霍行戈相背而立，躲避着炮火的同时帮对方看着背后。
单纯从炮火储备的角度出发，只有两台机甲的他们火力肯定拼不过对手，正面火拼肯定是不行的，没过多久两人就利用周围悬浮的陨石块四散开来。
两台修复过、突破了比赛极限的高级机甲在碎石中里来回穿梭，时不时帮助对方拦住一发角度怪异的攻击。
在宇宙的缝隙里，他们像是在死神的刀尖上共舞。
其实宋止如今的精神力已经大幅度恢复，若驾驶着完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机甲，两人联手未必会被这一群单兵逼到如此境地。
但她所驾驶的这台机甲就是一台赛级机甲，出发前，虽然她刻意地做了改造，但实在是有太多的限制，主炮的射程与威力最多也只能发挥到近S+的水平，越往后越显出了疲态。
埃文.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命令所有人先尽全力攻击宋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止躲过一发擦着机甲头部过去的流弹，从藏身的巨石后面闪出来，抓住一个靠过来的机甲甩飞之后，看向霍行戈，“你现在用机甲雷达发布军方紧急庇护令，寻求全联邦军区庇护。”
紧急庇护令是所有联邦高级军官独享的殊荣，是最高级别的庇护令，是高于任何一个军区格杀令的存在。
霍行戈虽然退役了，但终身授衔制的极夜军衔让他还有对军区发起紧急庇护请求的权力。
霍行戈才不同意，“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蛇鼠一窝。”
宋止觉得不至于此，至少她认识的联邦高级军官之中，还有站在第五军区对立面的人。
“庇护令是针对所有军区发起的，会调动最高级别的信息网，即便这是在不归海里也能将信号传导出去。你的机甲接入的那一刻，所有军方都能知道你的位置、获取机甲实时监控，埃文.坡再大胆，也不可能直接伤你性命。”
“等所有的军区高层都接到庇护令之后，你便不用再反抗，等跟第三军区的人联系上，就让他们把你被军方控制的消息透露给媒体，传播的越多，越广越好。”
霍行戈却听出来一些不对劲，“你安排的这些事情，都需要我去做，那你呢？”
宋止顿了一瞬，沉静地开口：“我带着视频和针筒，两个人分开走。”
“他们不敢直接伤你，在全联邦的注视下想要伤害一名高级军官，至少需要合理的理由，在那之前，他们会把你关起来进行一段时间的审讯，如果视频和那东西在你手上，一定会被找出来毁掉。”
“所以，东西我带走。”
霍行戈总算是明白了宋止的想法，“但这样一来，你的处境比我危险百倍！你才是边境军区唯一幸存的少将级别军官，要申请庇护令，也该是由你来。”
宋止却比他想得要多得多。
“如果是在帝都星的最高军事法庭上，的确如此，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我自己是谁，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敢伤害我。”
“但是霍行戈，这里是不归海，著名的三不管地带，多少人死在这里都没有全尸，我的身份不会被承认，连发布庇护令的程序都走不出去，公孙同是一定要致我于死地的。”
她说得越多，语气就越发森寒。
霍行戈知道宋止说的没错，可他还是近乎执拗地看着对方。
他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也只能一起离开，为了自己的安全，让自己唯一的爱人去冒险，他做不到。
“霍行戈，你要明白，我让你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危，而是为了保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保住我们
探寻了这么久的真相。”
透过驾驶舱的合金玻璃，宋止执拗地注视着对方，黑眸中闪烁着的火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耀眼。
“更何况，我需要你在申请紧急庇护令之前，为我多拖五分钟，你拖的时间越久，我的处境就越安全，你明白吗？”
宋止的视线穿越过治安官隐有裂痕的驾驶舱，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碎石、星云和军用机甲的残骸，但霍行戈心里清楚，宋止凝望的，是他们心中那一堵高墙。
第3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