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尼站在车里，焦急的转着圈圈，翅膀握成拳头, 锤着脑袋。

　　它头好痛！头好痛！

　　这已经不是S级单兵能参与的战斗, 狂暴的巨龙几乎要毁了所有的机甲，除了肖恩和上官寻之外，所有人都脱离了机甲，在几台悬浮车的接应下登上甲板。

　　他们还将机甲留在空中，保持着无人驾驶的状态，炮口仍然高抬，但这样能对巨龙造成的伤害真的微乎其微, 被人为驾驶都容易失控的机甲，远程接入后契合度跌得更厉害, 在空中晃来晃去, 像是一堆被吊儿郎当的机甲初学者操控的模样。

　　“所有人，瞄准最左边的龙头，封锁所有的去向！”

　　宋止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喉咙后再次下令，毫无保留的能量砸向她选中的那一个脑袋，那一个刚刚咬伤了帝克罗斯的脑袋，第十几发炮弹命中额心的瞬间，龙头终于炸开成一片血雾。

　　数台机甲在用完所有的能量之后向着岩浆坠去，有几个人及时启动了精神链接，跨过几百米的距离将机甲回收。

　　但更多的金属巨人，则是没有给到丝毫回应，沉重的坠入了火海之中，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他们拼劲所有的全力一击也只碾碎了其中一个龙头，多头龙可以活动的脑袋还剩下三个，这三个龙头却一个比一个厉害，它们喷出的岩浆在空中划出可怕的弧度。

　　宋止明白，那是生命线的弧度。

　　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这头巨龙，这片火海，即将在吞噬这些最高端的科技造就的机甲之后，也将这么简单的吞噬一整个星球的文明。

　　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巨龙还在怒吼，近处的帝克罗斯翅膀歪折、长庚摇摇欲坠。

　　连肖恩都无法靠近巨龙分毫，但他仍然以寸步不让的姿态挡在霍行戈和其他人之间。

　　上官寻也没有后退，而是在背后扶着他，顶着他再一次举起了雷光剑，耀目的闪电透过层层云雾，汇聚到雷光剑锋利的顶端。

　　顺着断罪雷光已有裂痕的机甲背，她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那把自己追逐过、痛恨过的雷光剑。

　　从年少时分，到如今步入职业生涯的后半程，十年时间弹指而过，上官寻有近半数的人生里，都在思考着如何折断这把重剑。

　　但此时此刻，在星系边缘的火海上空，她托举着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在这个电流聚集止尖端的刹那，上官寻心中所想，却是祈求肖恩可以强一点，再强一点。

　　让这样曾经劈开自己机甲的电流，聚集得再多一点吧！

　　肖恩借助着上官寻的托举，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的众人，视线越过雷光闪烁的尖端，看向了宋止和战斗机内的乔西。

　　他用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举起雷光剑，为的却不是圣徒的冠军奖杯。

　　这一次他背负着的东西，是一整颗星球的文明。

　　这还是肖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人类而战。

　　轰隆隆的雷声自云端翻涌而来，万千闪电穿越过通红的云海，滚滚天雷从广袤的天穹降下，像是某种高阶星兽飞舞的爪牙，齐齐劈在几颗龙头之上。

　　它们开始痛苦地滚动、挣扎，将整条脖颈都埋入熔岩海洋去躲避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

　　电光火石的摩擦带着比火海还要耀眼1000倍的光芒，倒映在全场每一个人的瞳孔之中。

　　足足一分钟的雷击之后，肖恩终于力竭，双臂无力地垂下，上官寻咬着牙，带着他向后退去。

　　“怎么样？”

　　乔西靠近观察了一番，肖恩这一波攻击足以解决绝大多数的S级星兽，这三个龙头都被打趴下了，如果都没办法再抬起来，他们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一秒，两秒。

　　黑影再次动了起来，那残忍而锋利的尖叫划破了火海，这几颗龙头又抬了起来，有一颗失去了双眼，却在滚动着发出更加尖锐的嗥叫。

　　这巨龙明明已经很痛苦，雷光剑却没有造成多少实质的伤害。

　　“他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宾带着一些绝望的怒吼从一旁的悬浮车中传了过来。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糟糕透了，纷纷带入了自己的处境，联赛中肖恩一旦能使出这种规模的天雷，可没有几台机甲能逃脱。

　　现在这邪恶又诡异的巨龙就仿佛是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宋止却并不觉得意外，S+级别的变异星兽，在某些程度上和S级星兽并没有特别大的外表差异，内里的精神力却是天壤之别。

　　有S+级别的精神力护体，肖恩想要摧毁它实在是太难了。

　　残酷却无力的真相就摆在面前，这些S级的单兵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有在巨龙身上彻底造成伤害的能力。

　　肖恩不信邪，正欲再战，乔西阻止了他，“肖恩先生！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先退后，况且这样只会加剧卫星内核的异化。”

　　肖恩沉痛地收起手来，上官寻瞬间拖着体力有些耗尽的他返回。

　　好在他们退出及时，因为下一秒，迎接他们的就是又一声怒吼。

　　三头巨龙仰天长吼一声，声波中蕴藏的能量明显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大得多。

　　连S+机甲都在这一吼下失去了控制，长庚的契合度只剩下35%，霍行戈本来就已经负伤，实在无法分出精力来操控机甲。

　　冰蓝色的中型机甲沿着长空坠落，两个龙头在下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将他拦腰咬断，转眼的功夫，霍行戈就已是命悬一线。

　　耳侧传来凤凰幼崽焦急的呼声时，宋止忘记了呼吸，瞳孔瞬间放大。

　　“霍少校！”乔西也焦急地呼唤起来，开着巡航舰就要飞去接他。

　　好在长庚即将接触到下方喷射岩浆的上一秒，霍行戈竟然直接在半空中收起了机甲，被俯冲而来帝克罗斯负于背上。

　　那巨型龙头早就伏低在此，猛地喷出一大片岩浆，擦着霍行戈的发丝就飞掠而去！

　　为了护住身上的人，海东青翅膀被烧出一个大洞，艰难地将霍行戈背负在背上，躲避着左右两边像喷射枪一样的岩浆，看起来有些笨重地重新拉升。

　　霍行戈好不容易脱险，伊芙欢呼起来，宋止却没办法松一口气。

　　只见失去了机甲霍行戈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退后，

　　帝克罗斯还在巨龙正上方盘旋着，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青年伏在海东青背上，在霞光与怒火将他胸前那枚从不曾摘下的银星军徽照亮的吉光片羽中，他眸中的痛色与决绝逐渐凝成实质。

　　宋止眨了眨眼，没有动作，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眼中是已经满到要溢出来的哀痛。

　　“啾啾！”

　　菲尼尼却直接急得哭了出来，两只翅膀像螺旋桨一样疯狂煽动着，只恨自己不会飞，不能去帮帝克罗斯。

　　悬浮车上所有的炮弹都打完了，伊芙只能坐在舱门边上，做着自己在这样的末日面前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替宋止抱紧了菲尼尼。

　　伊芙似乎明白，她又变成了废墟之上渺小的人，没能像不死鸟那样拯救别人，甚至连自己也会搭在这里。

　　但她并没有流泪，反抗过、战斗过、有欢笑也有泪水，这一生已经算得上圆满。

　　其他的单兵和她一样，站在不同的悬浮车甲板上，用近乎相同的目光望向火海尽头的年轻军官。

　　对战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任何一个S级单兵能插手的了，极夜七星守护了联邦十数年，当只剩下长庚星一个人活在世间的时候，他却还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霍行戈没有再驾驶机甲，而是坐在帝克罗斯背上，穿梭在巨龙剩下的几个头之间。

　　末日当前，他倒也爆发了平常做不到的能量。

　　数条冰蓝色冰柱从他手里和帝克罗斯口中喷出，与橙红色的岩浆对撞着，在眼前的浓烟与烈火之中，伤势颇重的海东青还在不知疲倦地穿梭。

　　宋止心中一片悲哀，声线却还算冷静，她告诉乔西：“帝克罗斯不擅长近战，这样下去，霍行戈一定会死。”

　　“援军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乔西并没有给他们无谓的希望，她艰难的吞咽了下，说出了宋止早有准备的残酷事实，“赶不到的，在埃卫二自爆之前，援军赶不到的。”

　　“没关系，你们现在往后退，这里有我。”

　　霍行戈的声音在音频中响起，他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喘息，却还算是从容地接过话茬。

　　“帝克罗斯不擅长近战，但我毕竟还是S+级别的单兵。”

　　队伍频道里面还有其他人，霍行戈说的还算隐晦，但宋止已经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里掩藏的深意。

　　他想说的是，他毕竟还拥有S+的精神内核。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熟悉，忽然之间，火海上所有的热浪都化作叹息之墙上空冰冷的狂风，将宋止又带回了只有无尽绝望的宇宙那一头。

　　扶着舰桥发烫的栏杆，她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年多前的那个暗无天日的瞬间。

第217章

　　两年前叹息之墙外

　　几百年来未曾有过分毫改变的夜色里, 与往昔唯一不一致的就是高墙一侧堆积成山的尸体，和宋止脸上不再从容的神情。

　　炼狱一般的景象中，宋止一边击杀星兽，一边从深渊底下爬起来, 在刀光血海里, 向着零号站西侧两公里处的兽王狂奔。

　　驾驶舱里布满了流淌的鲜血, 有些甚至已经干涸了, 换做往常, 她不会容许自己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中哪怕只是半分钟。

　　可现在，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是庆幸那是她自己的血，而不属于任何一个她爱的人。

　　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连S+级兽王都放弃了进攻零号站, 而是不要命地冲向那一侧高墙。

　　源源不断的武器和机甲向着那一处奔去, 可还是不够，牺牲的人越来越多，零号站这一边虽然也有小规模星兽潮，但她选择了退去城墙被攻击的那一头。

　　因为她清楚，如果再等一段时间，那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宋止！我才是边境军总指挥, 我不允许你回头，这是命令！”

　　时任边境军总司令宋怀山却并不允许她回来。

　　“我必须回来, 否则你们守不住叹息之墙！”

　　这些星兽仿佛受到了感召, 在她企图突破的去路上争先恐后地拦截，宋止一路杀过去，身上负伤太重, 她说话的每一个瞬间，都有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守得住！”

　　她听见宋怀山的怒吼，她记忆的的父亲虽然严格，却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这个认知让宋止更加害怕。

　　“S级单兵都死光了，我不回来，难道真的要指望你这个很多年没有开过机甲的人去杀兽王吗！”

　　宋止急得几乎已经口不择言。

　　宋怀山怒喝，“是，我不上战场很多年，但我毕竟，还拥有S+的精神内核！”

　　这句话背后背负的寒意让宋止在今后的很多个夜晚频繁地惊醒，可那都比不上当下这个瞬间，站在埃卫二滔天的火海之上，眼前的人的影子逐渐和记忆中许多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给她的震撼更多。

　　宋止曾经发誓，不会再让身旁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可现在，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爱人，就那样站在远处，临风展开了双手。

　　毫无疑问，霍行戈将在他们撤出这片核心战场之后，以捏爆自己的精神内核为代价，与这头不该出现在此地的S+星兽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