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止,过来。”
银绿色机甲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引诱着她往前踏去。
这是真的吗?
还是梦魇树为她钩织的另一个梦境?
宋止似乎已经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她的脑中一片混沌,胸腔里撕扯着的痛苦让她不愿去想。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终于记得打开了推进器,从仰望对方的姿势,从城墙地下升起,一直升到与北极星几近平行的高墙缺口上。
隔开她们的,只有叹息之墙上那最后几十米路,一片平坦的小路,她曾经走过千万次的小路。
踏上城墙的那一刹那,宋止心中竟然升起了久违的归属感,她似乎看见,在某个没有战火的夜晚,银发绿眸的少女在城墙那一头向自己招手,呼唤着她走到温暖的壁炉面前,再小酌一杯清酒。
“宋止!”
“啾啾!”
身后传来两道焦急的呼唤声,但宋止仿佛浑然不觉般,抬腿迈过瞭望塔倾倒的墙壁,还在麻木地向前走去。
近了,她已经能看见,姬沉在机甲里,柔软地笑着,向着她伸出手。
“对,过来,阿止,到我身边来,你不是不想我跳下去吗,走过来,拉住我。”
宋止身后,霍行戈已经追到了墙下,开着推进器想要飞上高墙,然而,刚才宋止轻松越过的高墙在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越长越高。
那飘扬的黑底银星旗帜,终归是和他害怕的一样,离他越来越远。
帝克罗斯长啸一声,向着高空振翅冲去,却在飞到一半的时候遭遇了看不见的屏障,被挡了回来,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这是宋止的心魔引力场,无论她如今的可以调动的精神力还剩下多少,她毕竟拥有超s级的精神内核,这片看似平和的城墙,背后蕴藏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帝克罗斯用尽全力也无法突破。
梦魇树在宋止精神内核中扎根,创造出最后的幻象看似毫无攻击力,但这层层屏障、没有尽头的城墙,无一不昭示着她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豁口。
霍行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宋止在叹息之墙倒塌之后所遭遇的一切,比他所能设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可怕,他好像明白了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何会不顾一切将自己推开。
“啾!”
眼看帝克罗斯突破这屏障还要些时间,菲尼尼嚎叫一声,从帝克罗斯身上跳下,三步两步,轻而易举地穿过那一层挡住帝克罗斯的屏障,高高跃起落在高墙之上,乘着轻柔如月色的极光,向着城墙尽头那一红一绿两台机甲奔去。
“菲尼克斯!把她带回来!”
霍行戈升起了些飘渺的希望,单手吊在城墙上,冲着菲尼尼的背影喊道。
可霍行戈注定要失望了,那小凤凰速度飞快不假,却只是蹦着蹦着,飞快越过了半跪在地的红色机甲,没有丝毫停留不说,还在哀哀叫唤着向前冲去,抱住了北极星一条冰冷的机甲腿。
“啾啾!”
小凤凰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神色间也没有丝毫清明,比平常看着还要好骗些。
霍行戈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又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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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班真的忙惨啦,这周能把这个篇章完结掉!
第119章
“宝宝, 你要乖。”
北极星温柔地低下头,轻轻拍打着黄色糯米团子。
菲尼尼已经变成了小夹子,嘤嘤嘤地抱着北极星的机甲脚背不撒手。
“北极星”将菲尼尼放在掌心,轻轻举了起来, 冲着宋止缓缓伸出右手, “阿止, 你也过来。”
宋止愣了几秒后,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 蹒跚着站了起来,艰难地挪动着。
“宋止你他妈清醒一点!”
霍行戈挂在高墙上大声吼道, 企图唤回宋止的理智,哪怕只有半分。
他并不知道姬沉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死亡的真相,但看到眼前这个场景, 他也能猜到, 这大约是梦魇树针对宋止的诛心死局。
这个局正布到最关键的时候,梦魇树显然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对宋止的迷惑中,那高墙不再无限制地生长,霍行戈在打破一片墙壁之后,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城墙,向着宋止狂奔而来。
但他似乎已经晚了一步,他能看清姬沉那张笑容中带着的诡异扭曲之时, 宋止也已经伸出了自己的机甲臂,将北极星左手臂牢牢握在掌心。
整个心魔引力场都在怪异地扭曲着, 天边的北极光飞速流动起来, 像水光一样温柔地洒在城墙上,其中却掩盖着令人心惊的杀机。
长风猎猎,像很多年前那样, 吹得那黑底银星的旗帜猎猎作响。
整片城墙之上,都响起了属于北极星的声音。
“你不是不想我跳下去吗,阿止?”
宋止被北极星牵着,还算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脚步缓缓挪动,踢开了身旁不知道属于谁的半截机甲臂。
“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吗?你不是觉得,如果跳下去的人是你就好了吗?”
宋止没有反驳。
银绿色的机甲引导着宋止,站上城墙边,在战争带来的苦难和硝烟里,跟她一同,低头望向那没有尽头的深渊。
宋止的黑眸映照着脚下的夜色,眼神舒缓,手臂轻柔地搭着北极星,像是越过绵延百里的战火之后,终于抵达了梦中宁静的天堂。
“那你帮我跳下去吧。”
她听见姬沉这样说。
代替她跳下去吧。
她听见自己这般想。
宋止抬起脚,墙边的星兽的残骸被踢了下去,沿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滚了一圈,在黑暗尽头消失不见了。
宋止再抬起头来,看着身旁人在黑夜中温柔到不甚真实的轮廓,那双黑眼睛里似乎尽是迷茫。
菲尼尼也被北极星托举到了靠近缺口的地方,看着身下的深渊,似乎有些害怕,紧紧扒着北极星的机械手掌,口中哀哀叫唤着。
它不明白,沉沉为什么会想要把它丢下去,只知道抬起头来,焦急地向对方保证自己以后都会乖乖的,能不能不要把它丢掉。
那梦魇树幻化而成的北极星正处在击垮宋止的关键时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小凤凰,轻轻弹一弹就将它弹到了脚背上。
菲尼尼在脚背上滚了一圈,呆呆地坐起身来,张大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玻璃对面熟悉又陌生的人。
“来。”
姬沉再一次冲着宋止伸出手,将她往边缘一带。
梦魇兽在等待着宋止的终局,心魔引力场之外,守在屏障脚下的单兵们明显感到了轰隆
隆的震动声。
“到底怎么了!”
一无所知的伊芙越来越焦急,拍打着面前的空气墙。
“我们要相信霍少校。”
上官寻劝了劝她,“这时候急也没用。”
“可是我止姐在里面,那是我除了不死鸟之外第二重要的人,要是止姐受伤了我跟霍行戈没完!”
伊芙急得眼泪汪汪的,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放心吧。”想起宋止早些时候在战斗中的表现,上官寻倒不是很担心。
“可她就是个普通人!”
伊芙愤愤道。
“你怕是对普通人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上官寻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见过能凭空制造十米高墙的普通人?”
说到火系精神力,又认识北极星的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了上官寻的脑海。
但这个猜测太过荒诞,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那只圆咕隆咚的小胖鸟摆在那里,她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等等…
菲尼尼是什么品种的鸟来着?
上官寻皱紧了眉头。
.
心魔引力场内,扭曲的时间和空间里,梦魇树还在等待着宋止自己走向死亡。
宋止盯着翻涌的夜色,慢慢、慢慢地回过头来。
神情迷离,说出来的话却让梦魇树大失所望。
她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北极星拔高了语调,若是宋止用那双略有失焦的双眸仔细看去,定能看见昏暗的驾驶舱内,那张美丽的面孔已经扭曲至变形。
宋止轻轻扫了一下左腿,将靠在北极星脚边的菲尼尼踢远了些。
菲尼尼哭累了,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呆呆地坐下了。
“嗯?”
北极星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惑,“你不愿意为了我,承受这一切吗?”
这句话似乎重新起到了效果,宋止那双已经染至金红的眼眸重新变得恳切,立马应下了这句话。
“阿沉,我愿意的。”
宋止拉着对方的手,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重新站在了高墙的边缘。
两台机甲机甲双腿紧紧挨着,红色与绿色金属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与多年前第一次驾驶机甲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