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错的选择。
他曾经打碎过自己,打碎过自己眼中最后一丝骄傲。
但是无所谓,他会顺着那些碎片的裂纹,一步一步,随着临空港带着咸味的温暖海风,走回这座属于他们的竞技场。
江财远飞身前往叶临风的半区不到十分钟后,霍行戈和叶临风所在的小塔就都已经点亮。
全部小塔亮起之前,他们无法去协助其他人,便挡在自家高塔前,和自己的对手打了起来,延缓坎帕斯竞技攻塔的进度。
伊芙那头的攻塔进度已经来到了98%,一分钟之内几乎可以搞定。
四个小塔中,差得最远的是唐颂那一侧,项谷山已经完成攻塔。
傅明已经挡在她身前,大盾上已有裂纹,却仍旧如一面城墙般高高束起。
阿尔德拉橙红色的瑰丽夕阳就这般毫无保留地映照其上。
从比赛最开始的那一次失误起,江财远一直未曾踏入这片区域,唐颂纵使应付起来有些吃力,也没有主动寻求过江财远的帮助。
宋止也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圣米尔坎东南角落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强行要求江财远回防C区。
江财远终于越过那道金色的屏障走到唐颂面前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底比斯光辉的队长没有多言,往后撤了半步,沉默着给他留了一个身位后,如同往常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揽月索,身姿矫健地拦住了项谷山。
将流星锤替换为揽月索之后,唐颂嘴上没发表什么评论,却将这条钩索焊在了机甲臂上般,没有再拿起过流星锤。
她也在学着去改变。
唐颂将钩索甩出一个弧度,顺着那条白色钩爪顶端划出的流星尾光,看着曾经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台名为跃金的机甲。
在全场的高呼中,唐颂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人们在歌颂忠诚的时候也应该理解野心。”
这是三天之前的圣米尔坎,那个无风无月的夜晚,在漆黑的夜色中,宋止告诉她的一句话。
唐颂从前不知道,在站在圣米尔坎正中央的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四个角落里,属于坎帕斯竞技的蓝白色小塔全部亮起,江财远回过头,看向场地中央,那里的地面突然裂开,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升起。
阿尔德拉的夕阳西照之中,九层高塔锋利的塔尖旋转着升起,全场的高歌不知不觉中已经换成了《圣光永远照耀着你》。
作为本场比赛的自由人,江财远挽了个刀花,第一个冲向那九层高塔。
在江财远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他离开临空港的日子其实不算长,但今天,似乎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回到圣米尔坎。
坎帕斯竞技还在挣扎着进攻剩下三个小塔,伊芙、叶临风和霍行戈都留在原地。
比起进攻中央的高塔,阻止对方攻完小塔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战术,因为在四个小塔全部攻完之前,非自由人无法离开所在小区,坎帕斯竞技的强势选手项谷山就只能作壁上观。
在满场的暮色里,底比斯光辉冲上去进攻九层高塔的人只有唐颂和江财远。
江财远近乎虔诚地仰望着这座高塔,还有头顶已经飞身而上的底比斯光辉一号机甲。
他曾经无数次这般仰望过对方的背影。
那人在塔尖,逆光向他伸出手。
“愣着干什么啊!”
语气仍然是差劲极了。
江财远却满意的笑了,笑意里一片赤忱。
他递出赤雪刀的刀鞘,被揽月索银灰色的钩索勾住的瞬间,精神力注入刀尖。
暮色里夕阳穿过圣米尔坎上方那个巨型金属环,从竞技场顶端的缝隙里倾斜而下,将赤雪刀的刀尖照成一团燃烧的赤金色烈火。
这把成名已久的赤雪刀承载着两人不同属性的精神力,随着钩索的如波浪般的收缩,沿着高塔正对着南看台的那一侧,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劈开一条缝隙。
高纤维分子做成的塔身出现一道干裂大地般的裂纹,霍行戈和叶临风随即将炮口调转,对准高塔上的缝隙。
冰蓝色与金黄色的炮影轮流向着高塔盘旋而去,在炮火击中塔身的瞬间,一片片碎片随着气浪四射开来,
全场齐声的高呼震耳欲聋,唐颂与江财远还保持着默契到有些陌生的配合,将这座高塔劈斩开一条条能加强炮火攻击力的裂缝来。
在这个属于底比斯光辉的黄昏,在刺目的炮火与明媚的夕阳里,九层高塔次第亮起。
连琦的声音有些激动,“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暴力的攻塔,但是,我必须要说,这是我们都曾经熟悉的暴力美学!”
是他们熟悉的两个人,又不仅仅是两个人这么简单。
是临空港的冬雪和明月,是圣米尔坎的游子,和归舟。
【恭喜底比斯光辉,获得第五轮比赛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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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大家好好玩哟!
第95章
【财神爷牛逼!】
【爷青回啊!】
【回来了, 都回来了】
【就在今天!】
网上大多数机甲迷都比较纯粹,在获得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瞬间都忘记了这么多年以来的积怨,在线上线下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
赛后采访环节, 理所当然的, 作为本场比赛的MVP, 江财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上了圣米尔坎的采访席。
南看台的机甲迷们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后面跟着的不再是“滚出去”。
“——财神爷!”皮尔森拍来了拍对方的肩膀, 让江财远的视线从观众席转了回来。
江财远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很久没有记者在采访时这么叫过他了。
“财神爷?”
皮尔森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菲尼尼也跟着江财远站上了采访席,见旁边的人愣了半天不搭话, 以为江财远耳朵坏掉了, 连忙戳戳他的大腿,贴心的翻译了一遍:“啾啾啾?”
江财远终于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江财远突然捂住脸,肩膀不住地抽动着,竟是有泣不成声之态。
全场的人都沉默了,喜欢他的人、讨厌他的人、憎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在这个瞬间, 人们似乎跟着江财远,走过了他的二十三年, 从法兰明戈,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回到圣米尔坎。
但凤凰幼崽是理解不了如此复杂的情绪的,它只知道,一群闪光灯都怼到江财远脸上了。
菲尼尼原本正耀武扬威地站在江财远旁边, 享受着大家的注视,突然间发现摄影机都不拍它了,有些慌张地抠了抠额头。
它过气了?
它这么快就过气了了?
起初,凤凰幼崽有些迷茫,暗中观察一番后,它终于恍然大悟,开始扬起脑袋死死盯住江财远仍然用手捂着的脸,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像是要给他脸上盯
出一个洞来。
【我崽在干嘛,它很少这个表情诶】
【在打坏主意】
【江财远抢它镜头了,邪恶摇粒绒要黑化了】
【答案正确,黑化进度80%...】
江财远过了很久才将情绪平复下来,抹了把脸,伪装自己没有哭过,强撑起精神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菲尼尼则是不高兴了,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让它站上去发言它都不去,就矫情地揣着翅膀盯江财远。
采访结束后,江财远加入他的队友里,转身告别机甲迷和漫天飞舞的红白色纸花,准备从队员通道中离开竞技场。
菲尼尼却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埋着头,圆圆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伊芙好奇地弯下腰偷看,“它干嘛呢?采访之前不是已经给粉丝签过名了吗?”
“看江财远哭的时候一群摄影机追着拍,眼馋吧。”
宋止一语道破了真相,“趁着摄像机没走,偷偷模仿下罢了。
菲尼尼那双大眼睛因为刚才使劲儿揉而显得水汪汪的,听宋止这么说它,横她一眼,故意大声地揩着鼻涕,宋止嫌弃的弹开了。
伊芙则掏出了光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菲尼尼面前半蹲下:“来来来,我给你录下来,传到网上去,肯定又能火!”
菲尼尼瞬间来劲了,咬着翅膀扭来扭去,加大力度进行它的无实物表演。
【宝宝好会扭!】
【会扭就多扭一点!】
【擦边主播!】
直播间在逐渐变得疯狂的弹幕中关闭了。
他们从队员通道中离开,江财远的情绪已经平复过来,身上穿着的外套已经送给场边的小机甲迷了,此刻他手中抱着一大堆粉丝给塞的周边,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
看见这一幕的菲尼尼脸色一沉,它虽然不会数数,却也知道今天江财远收获的礼物比一心嫉妒别人没怎么营业的它只多不少,走到他身边就要踹人。
江财远连忙给它兜里塞了几个发光手环,伊芙见状也上去讨要,他干脆给其他人都分了些。
“今天多亏了大家照顾我,你们放心,我老毛病治好了,以后绝对好好发挥。”
“颂姐,这个给你。”
他最后一个递给唐颂,翠绿色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水光。
唐颂过去几年烦他烦的不行,现在却只觉得,江财远表忠心的样子,活像一只想要表扬的笨金毛。
“我们剑指季后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