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匀停的手腕上,一片空荡,拘银链已经消失不见。
少年缓缓抬起指尖,碰了下自己的头发。
银发如瀑披散。
那条玄黑的发带……早已化作齑粉。
而刚刚从淮水离开的宁竹也在回望。
淮水多春,柔水醉月。
烂漫的花色依然不停不休,街上却少了行人。
魔渊开口,和平几百年的修真界,无可避免的染上了一丝阴霾。
宁竹在回望秘境开启的方向。
长河蜿蜒,夹道生花,却再看不见那个马尾高束,桀骜不驯的少年。
她摩挲了下掩映在袖子下的拘银链。
默默在心底祈祷。
祈祷……故人无恙。
只要他还活着,他们总有见面的一日,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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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愤怒]
第39章
修真界似乎一夕之间大变了模样。
魔气如同雨后春笋, 四处冒头,修为低下的弟子极为容易被魔气侵染,不少宗门都出现了堕为魔修的弟子。
原先蛰伏在暗处夹着尾巴做人的魔修开始冒头,嚣张横行。
宗门安排弟子夜以继日四处巡查, 同时也在排查宗门内部。
直到半个月后, 天玑山从自己宗门内清查出一个已至金丹期的魔修。
那魔修落马之日, 清虚真人都被惊动, 亲赴戒律堂审问。
他的师尊恒渊真人脸色铁青, 一鞭又一鞭落在他身上。
噬魂鞭噬骨侵魂, 每一鞭落下, 人的神魂都会受到同样的痛楚。
“孽畜!你入道五十余载,为师教的是正道之理, 修的是清正之术!你竟纵容心魔作祟,堕为魔修!”
那弟子浑身是血, 却笑起来:“心魔
?师尊也知道我有心魔?”
他瞪着血红的眼, 嘶吼道:“若非你一再夺我机缘,我怎么可能修道五十余载仍是金丹!”
有弟子知晓此人,他刚入门时也是惊才绝艳之人,后来却籍籍无名, 原来是因为被师尊夺了机缘?
众人看向恒渊真人的眼神变了。
恒渊真人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杀了此人!
那弟子却赶在他面前高声道:“尊上必会为我报仇雪恨!屠尽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自断经脉,抽搐着倒下。
乌色的血慢慢从他唇边溢出,透着某种不详。
场上一片安静,在场众人脸色难看。
直到有人轻声重复:“……尊上?”
魔渊开口, 魔尊出世。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不知是出于保存实力,还是其他原因,尚无人窥见魔尊真容。
直到后来, 被抓的魔修越来越多,修真界在严厉审讯下,终于得知了魔尊的一些信息。
魔尊道号弃苍,年龄不详,一头银发,鎏银覆面。
至于这位魔尊性情如何,领地在何处,座下又有多少弟子,尚无人得知。
越是信息不全,便越惹人忌惮。
横空出世的魔尊,如同一片密布的阴云,笼罩在修真界众人头顶。
夜幕微沉。
宁竹沿着小径从魍魔谷离开,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宁竹下了飞剑。
江似的洞府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种下几株金错花,此时还是冬天,金错未开花。
待到开春之后,每一株藤蔓上都会生长出金灿灿如同星辰的花朵,定然十分漂亮。
宁竹抬手推开江似的门。
屋子里焕然一新,床榻被褥都被换过,灵炉里添了碳火,宁竹抛了个法诀,炉子便燃烧起来,将屋里烘得暖意融融。
桌案上的紫云花也因为温暖舒展开花瓣,像一朵蓬松的云。
原本折损弟子的洞府都会被回收,但江似的洞府位置太偏,一时半会无人挑选,便搁置在这里。
宁竹隔三差五就过来打扫一下屋子,有时候看哪里不顺眼,便顺势给他换掉。
一来二去,这屋子便大变了模样。
近来修真界不太平,就连宗门内都被查出不少魔修,人人自危,去魍魔谷杀妖兽的人都少了。
魍魔谷本就妖兽横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魔气?
甚至还有人建议把魍魔谷封了,但遭到了医修丹修们的强烈抗议。
他们还要时不时入谷找一些药材呢!
总之魍魔谷本就人迹罕至,阴森不已,如今更甚。
反倒是这样方便了宁竹,她从秘境出来后,发现自己依然能操控体内红丝。
她修为是渣,但有了红丝这个外挂帮忙,原先只敢跟在大家身后捡漏的她,如今也敢和中阶妖兽动手开干了!
宁竹坐到桌案前,掏出快要放满的乾坤袋,才将袋子打开,乾坤袋便好似吃多了一般,稀里哗啦将还没处理的兽甲兽羽兽丹等物吐了一地。
宁竹:……
这些东西只是粗粗处理过,还要分拣出品相不佳,或者残缺破损的那一部分,顶好的拿到珠玑阁去卖,一般的便拿去幽冥集市。
宁竹撸起袖子就开干。
如今魔修横行,普通修士没太多自保之力,便只能寄希望于防御法器和丹药。
求大于供,法器丹药都疯狂涨价,原材料也跟着水涨船高。
宁竹她一不小心……就踩在风口上,暴富了。
这短短数月,便叫她赚到了上千万灵石,弟子腰牌上的积分也刷满了!
宁竹穿到修真界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了花钱的快乐!
二十万一件的高阶法器,买!
十万一枚的保命灵丹,囤!
可惜珠玑阁采买物资都有记录,鸽子吴他们与她也是熟识,宁竹不好解释自己哪里来那么多灵石,毕竟以她从前捡漏的水平,都估算得出来她能赚多少灵石。
所以她转战幽冥集市,虽然说东西没珠玑阁精品,但仔细淘一淘也是能淘到好东西的!
因为穷人乍富,她去买买买时都不敢露出真容,生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苟苟祟祟,如今也算囤了不少保命的高阶法器和丹药,至少去归墟她有底气了!
宁竹便怀着愉悦的心情,处理今日的收获。
一个时辰后,她带着处理好的东西分别跑了珠玑阁和太素阁一趟。
掂着沉甸甸的灵石,她按照惯例取出来一部分,放到另一个玄黑色的乾坤袋中。
这是她给江似留的一部分。
她没忘记自己还欠他灵石。
若是将来还有相见的一日……她会把这些灵石给他。
宁竹沉默了片刻,正要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宁丫头!”
宁竹回头:“殷长老,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近来太累的缘故,殷长老脸色发黄,眼底乌青,一副气血亏空的样子。
殷长老说:“宁丫头,我请辞了,后日便要离开宗门,云游四方去了。”
宁竹很是惊讶。
修士自然是可以脱离宗门的,但在这个世道,散修艰难,宗门就是依靠,鲜少有人会这么选择,这也是宁竹一直苟在天玑山的原因。
宁竹忍不住说:“可是殷长老,如今世道不太平……”
殷长老笑笑:“我在天玑山一百多年了,如今想出去看看。”
宁竹便不再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必多嘴多舌惹人不痛快。
宁竹想了想,掏出一枚流苏递给他:“殷长老,这是一件中阶防御法器,是我亲手编的,送给你。”
长老级别的,不会差钱,宁竹这算是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