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幻境中杀人不会死人?否则方才的情况要怎么解释?
她平复片刻,才说:“谢师兄,你为什么会跟进来?”
而且就算跟进来,谢寒卿也应该恢复理智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幻境。
可为什么谢寒卿还是像在自己的幻境中一样?
谢寒卿掰开宁竹的手指,慢慢缠绕而上,两人十指相扣,谢寒卿说:“来找你。”
宁竹愣了下。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相信她么?
宁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如何形容。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她问:“你有没有记得自己从一个地方掉出来,然后看见了很多光团?”
谢寒卿眼珠转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了。”
宁竹猛然直起背脊:“你掉出来的那个光团呢?消散了没有?”
谢寒卿思索了下,道:“没有。”
“它和你掉进来的光团融合了。”
宁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手指颤抖,声音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融合了?”
谢寒卿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抬起一双清冷的眼看着她,手指握得更紧了:“宁宁,别怕。”
宁竹眼前一阵阵发晕,她欲哭无泪,两个幻境融合了,难怪,难怪谢寒卿还是这幅样子!
简而言之就是,谢寒卿的幻境坍塌了,但没坍塌彻底,所以现在才会导致他依然受幻境影响?
那他们该怎样才能出去?
……死了算了。
宁竹悲愤不已,直直躺倒在地,呈躺尸状。
谢寒卿沉默片刻,也慢吞吞躺在了她身侧,静静挨着她,像是乖训的小兽。
不,不行。
还有好多事要做,他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宁竹一骨碌坐起来,试图挣扎,她说:“你记不记得你刚刚使出那道剑意之后,四周坍塌,所以我才会掉出光团?”
谢寒卿垂了下眼:“对不起。”
宁竹:……
我不是要你道歉的意思啊!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幻境太过邪门,分明那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发生了,谢寒卿竟然意识不到?
她只好说:“谢师兄,你可以再往我们脚下劈一剑吗?”
“要使出全部的剑意。”
她喊不醒一个在装睡的人,不如直接试试暴力撕开幻境?
谢寒卿不明白要做什么,色若琉璃的眼困惑地看着她。
宁竹软着声音说:“我想看看谢师兄的剑意。”
她咬牙说:“谢师兄一定比江似厉害吧,对不对?”
……江似。
谢寒卿指尖微微动了下。
他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宁宁,你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宁竹一看有戏,从善如流跳进结界中,眼睛亮晶晶看着他:“谢师兄,快啊!”
谢寒卿看着她,缓缓点头。
袖袍鼓动,谢寒卿忽然动了。
剑鸣铮铮,以挟霜带雪之势,朝着脚下大地劈砍而去!
那一刹方圆数十里都在震颤,青山被霜色包裹,鸟兽哀鸣,爬虫乱窜。
除了被结界护在其中的几颗小草,周遭葳蕤树木尽数被夷为平地。
谢寒卿脚下更是被劈开一道宽约十尺,深约百丈的裂缝。
……然而幻境没有被撕裂。
谢寒卿收势,转过头来看着宁竹。
小仙君的确已经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此时面色苍白,像是一团将融的雪。
宁竹快哭了,但面上却扯出一个笑:“谢师兄,好,好厉害!”
她从结界中踏出,朝着那道裂缝看。
深不见底,黢黑一片。
宁竹忍住跳下去查看能不能就此离开幻境的冲动,扯住谢寒卿的袖子:“谢师兄,要不我们先回去?”
强行撕裂幻境是行不通的,还得找到关键。
不如先回无咎洞府慢慢想。
谢寒卿主动牵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与此同时,魔宫。
江似坐在满地狼藉中,一动不动。
直到外面有人轻声唤:“尊上?”
冷月斜斜映照,在黑石阶梯铺上一层霜色。
一个身形娇俏的少女藏在石柱后偷偷看他。
江似抬起头,眼瞳幽深难辨。
阿宁穿着一条漂亮的石榴红长裙,赤足踩在黑岩石上,露在裙摆外
的足尖白得像雪。
江似盯着她看了片刻。
他指尖微动,魔气如蛇,顺着阿宁的裙摆攀附而上。
阿宁以为他在同她玩闹,笑着说:“尊上,好痒……”
然而魔气温柔地滑动着,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
阿宁愣了下,唔唔了两声。
江似瞳孔猩红,指尖在发颤。
魔气一点点钻入她的体内,江似能觉察到阿宁的眼泪与魔气混杂在一起。
她在哭泣,在质问,在哀求。
江似闭上了眼。
砰——
血雾绽开。
鲜血从江似指尖滴答滴答坠落。
他手攥得太紧,不知何时,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雾气缥缈,冷月孤悬。
江似缓缓睁开眼。
石阶上的少女已消失不见。
忽然有人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的意味:“尊上,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江似眼神倏然变暗。
……幻觉,是杀不死的。
那一瞬间,江似身下台阶开始寸寸崩裂,周遭坍塌,新出现的阿宁猛然坠落,她抬手,死死抓着江似的衣摆,泪眼婆娑看着他:“尊上!”
江似起身,魔气干脆利落削断袍角。
阿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往下坠落。
江似立在半空中,银发在风中凌乱飞舞,黑沉的眼眸注视着脚下的魔宫,直到魔宫彻底坍塌,分解。
与此同时,许多被遗忘的记忆纷纷涌涌,钻入江似的脑海中。
最下方出现了一道白茫茫的缝隙。
透过缝隙,似乎能看见深深浅浅,颜色各异的光团飘浮在空气中。
江似并没有多看一眼,他转身,踏月乘风,朝着反方向飞去。
阿宁是假的,宁竹才是真的。
他依然想不起很多事情,但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杀了谢寒卿,带宁竹离开。
无咎洞府。
墨竹在晚风中摇曳,植物的清香里杂糅了一点露水的湿气。
宁竹沐浴完,坐在屋檐下,用灵力烘干头发的湿气。
这幻境太逼真了,宁竹刚进来时,还能发现许多违和之处,待到现在,这幻境已经足以以假乱真了。
宁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