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看见了他,她提着裙摆,开开心心从屋顶跳下来。
江似摊开手将她抱到怀中:“慢一些。”
阿宁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有些撒娇的意味:“尊上,你怎么才过来!”
少女的容貌很美,眼波流转,琼鼻雪腮,看人时含着三分娇。
江似却想起方才宁竹所说。
她是幻觉,而幻觉……是杀不死的。
江似的眼瞳变得幽深黢黑。
他的手微微往下,滑到少女的脖颈上。
阿宁还在看他。
少女眸光盈盈,用一种信赖的,欢喜的神情看着他。
江似的手微微收紧。
阿宁以为他在同自己玩闹,轻轻推了下他胸膛:“尊上——”
江似掌下用力,一点点收紧。
阿宁面色开始涨红,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眸里浮现出泪光:“尊,尊上!”
江似看着她。
阿宁眸中浮现出哀戚和悲伤,泪水成串滚落。
江似忽然松开手,抱着她大口大口喘气:“对不起。”
他怎么能因为旁人的胡言乱语伤害阿宁?
江似的眼眶变得猩红。
……他要杀了那个赝品。
宁竹正躺在床上放空自己,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宁竹转过头,见是江似,她一下子直起身:“……你没杀她?”
幻境都没波动诶,肯定是他没舍得下手。
江似抬手,翻涌的魔气包裹住宁竹,只要他一收紧,眼前之人就会被炸成烟花。
宁竹低头看了一眼周身缭绕的魔气,喉头发干:“江似,你要杀了我,就真的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江似定定盯着魔气中那张素白的脸。
少女的眼眸因为惊恐微微瞪大,可是眸光却很偏执,仿佛认定了她不会对她动手。
……头好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中翻搅。
阿宁不会对他露出畏惧的神情,阿宁向来都是带着笑意的……
但为什么眼前出现了一张张重叠的脸,或惊喜,或责备,或惶恐,或愤怒。
无数个鲜活的阿宁交织在一起,最后与面前之人重合。
江似身形摇晃。
周围在这一刹产生了微微的波动。
宁竹瞳孔一缩,十分紧张:“江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江似忽然捂住头,狼狈地撞到桌角。
……不,不对,他不是南陵城的乞儿,而是魔气滋养凝结的魔尊。
天生地养,何来父母?
他也没有在天玑山当过弟子,更没有被人抢夺灵石,打到意识模糊。
他从一开始便是魔尊,万人敬仰,呼风唤雨……
江似捂着头,靠着桌角缓缓蹲下身子,浑身颤抖,眼眶血红。
周遭一切都在扭曲,波动,但又有另一股力量在维持平稳。
两相角逐,激烈不已。
宁竹被魔气困住,不得动弹,只能冲他喊:“江似!我们现在在归墟里,这里是幻境,要是沉湎在这里,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江似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缓缓抬头,看向宁竹。
……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么?连阿宁也是假的?
江似摇摇晃晃起身,他唇边溢出血迹,朝着宁竹一步一步走去。
四周波动得更厉害了,宁竹觉得胜利在望,忙说:“江似!就差一点点!我们马上就能脱离幻境了!”
江似缓缓抬起手,托起宁竹的下巴,哑声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幻境。”
宁竹自然不可能跟他说自己是被谢寒卿一剑劈进来的啊!
少年眼瞳猩红,未束马尾,夹杂着点点银丝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疯癫又偏执。
钳住她下巴的力度一点点加大,宁竹觉察到他在轻颤。
宁竹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着他到底会不会相信自己。
她脑子飞快转动,开口说:“因为我们是恋人!我必需要救你出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遭忽然有坍塌的迹象。
宁竹一喜,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轰隆一声。
宁竹循声看去,瞳孔一缩。
谢寒卿提着长剑站在门口,白衣染血,整个人苍白得几乎透明。
那双冷淡又剔透的眼瞳定定看着她:“……宁宁,跟我回家。”
宁竹整个人要裂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谢寒卿为什么会出现在江似的幻境?
而且,为什么他看上去还没恢复清醒?
坍塌停止了,一切又恢复为原貌。
江似危险地眯起眼:“……宁宁?回家?”
宁竹简直要发出尖叫,她试图去拉江似的手:“没有!他也是幻觉!江似,你继续啊!我们要出去的!”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小仙君抬起清冷的眸,声音有些哑:“宁宁,方才是我吓到你了。”
他脸上有自责:“我不该怀疑你。”
宁竹大脑简直要宕机了。
江似不知何时凝出一股魔气,直指谢寒卿的心口,他一字一句问:“你是何人?”
怀卿剑飞旋着横在谢寒卿身前,谢寒卿语调冷淡:“宁宁的道侣。”
他眼瞳转了下,用不悦的语气说:“放开我夫人。”
话音落,魔气刺破空气,飞旋着朝谢寒卿心口刺去!
与此同时,怀卿剑也嗡鸣着朝江似飞去!
铮——
魔气刺穿了谢寒卿的胸膛,剑刃摩擦过江似的颈骨。
鲜血如同梅花绽放,溅了宁竹满脸。
她呼吸一滞,眼前阵阵发黑。
“哈。”江似喉头发出短暂的音调。
他拧了拧脖子,被切断的脊骨霎时复原。
江似笑盈盈说:“道侣?可她说,我们才是恋人呢。”
铺天盖地的魔气翻涌而来,将谢寒卿包裹住。
噗呲。
站在原地的小仙君化为血花。
宁竹目眦欲裂:“谢师兄!!’”
与此同时,她像是被一场湿漉漉的雾气包裹住。
有人在她耳边说:“宁宁,别怕。”
困住宁竹的魔气消失,她只觉得虚空中仿佛有人抱住了她。
周围天旋地转,宁竹回眸,看到江似神色扭曲追出来,只是很快被他们抛到身后。
宁竹跌落在地,身下有人护住她,发出一声闷哼。
宁竹胡乱在地上抓了一把,按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忙撑着身子爬起来。
谢寒卿被她垫在身下。
小仙君一身血衣,脸色苍白得厉害,长睫上亦沾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宁竹头晕乎乎的,忙伸手去摸他的脸。
软的,热的,是活的!
宁竹的手指又顺着往下,直到摸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宁竹才脱力般跌坐在地。
谢寒卿抓住她的手指,轻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宁宁。”
宁竹胸膛起伏,狠狠喘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