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 白晚化作一道黑雾, 消失不见。
剑气削断宁竹身下的树枝, 宁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便已经直直往下坠去!
冷香扑面。
宁竹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颈, 再睁眼时,谢寒卿已经抱着她稳稳落地。
小仙君腰肢精瘦, 心跳得很快,宁竹八爪鱼一般扒在他身上, 两人发丝交缠, 呼吸相闻。
他身后,落凰花瓣悠悠飘落,一切与梦境重合。
宁竹脸色爆红,猛地从谢寒卿怀里跳下来, 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树干,才慌乱道:“谢,谢师兄?”
谢寒卿立在原地,微微垂着眼, 还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宁竹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过了。
她忙解释:“我,我刚刚……”
谢寒卿却说:“方才宁宁和谁在一起?”
宁宁。
他怎么又这么喊她!
宁竹的脸又烧起来。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道:“谢师兄看错了, 我刚刚一个人。”
谢寒卿抬眸,淡色的瞳看着她。
宁竹很少撒谎,小腿都有点发软,但她还是重复:“我一个人赏月呢,谢师兄,怎么了?”
谢寒卿上前一步,抬起手。
宁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不料有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摘下了上面粘着的落凰花瓣。
宁竹愣了下。
……谢师兄不是要对她使用搜神术吗?
或许是她的眼神暴露了什么,小仙君无奈抿了下唇角:“以为我要用搜神术?”
宁竹干笑两声。
谢寒卿垂下眼眸,说出一句让宁竹大吃一惊的话:“宁宁,你的识海无法被旁人看到。”
不是,这话的意思是?
谢寒卿看过她的识海?而且还什么都没看到?
谢寒卿坦诚道:“我身怀秘密,刚开始你在魍魔谷捡到我时,我本想抹掉你的记忆。”
宁竹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她其实知道别人没办法看到她的记忆。
天玑山弟子入门时,都要问道心,宁竹的手放在问心石上,一片空白。
宁竹当时就觉察到不对劲。
后来她入了门,才知道那块问心石与戒律堂的窥心石都是上古神石,一块可以用来问道心,一块可以拿来窥探记忆。
搜神术乃是禁术,戒律堂审问犯下大错的弟子都会用窥心石。
宁竹找到机会接了一个打扫戒律堂的任务偷摸到窥心石前看过。
……窥心石一片空白,显现不出她的半分记忆。
宁竹先是恐慌,又渐渐安下心来。
她到底是异世来客,旁人看不到她的记忆,其实是一件好事。
所以仙门大比时,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通过展示记忆的方式警示谢寒卿,才会选择那样的笨办法。
……但是现在谢寒卿告诉她,他试过对她使用搜神术?
好险。
还好有高纬力量的限制。
要是谢寒卿发现他是一本书的男主角……宁竹不敢想象后果。
此时宁竹只能配合他表演:“啊?那么奇怪吗?”
谢寒卿淡淡看着她。
宁竹或许不知道,他极为善于察言观色。
方才她一瞬的恐慌,被他捕捉到了。
宁竹知道此事。
她在撒谎。
小仙君的瞳色微微变深。
如果宁竹真的是天知者,旁人无法窥探她的记忆也是合理的。
某些猜测再度被印证。
谢寒卿却说:“世间万千机缘变换,旁人看不到宁宁的记忆,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他像是要将此揭过此事:“夜色已深,宁宁,回去歇息吧。”
落凰花林离他们的住处很近,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待到玉琼阁下,宁竹小声说:“那个,谢师兄……”
谢寒卿停住脚步,偏头看她。
宁竹耳尖又涨红了:“谢师兄……还是叫我宁师妹吧。”
谢寒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叫宁宁吗。”
其实也不太好。
但小仙君垂着眼睫,语气里含了点儿不自觉的哀求……
好吧,宁竹心软了。
她小声说:“只能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谢寒卿弯起眉眼:“……宁宁。”
宁竹第一次知道,清冷的嗓音原来也能唤出这般缱绻的字句。
仿佛有羽毛在宁竹心脏上轻轻刷了一下,宁竹连指尖都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刻意不去看谢寒卿:“那我先回去休息啦!”
宁竹闷头就跑,被不知从哪里探出来的花枝刮了一下额头。
宁竹哎呀一声,吃痛捂住额头,脚下却没停,跑得飞快。
她一溜烟跑回房间,关上房门,背脊抵住门大口大口喘气。
……心跳得好快。
宁竹捂住发烫的脸颊,这才觉得额头火辣辣的痛。
宁竹伸出指尖摸了下,有一点点血。
好像方才被花枝刮破了。
有悠长的影投映在窗棂上。
宁竹一惊,猛地转过身子。
谢寒卿的声音响起:“玉颜膏。”
影子抬手,将什么东西搁在窗台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薄薄的窗纸。
小仙君就连影子都那么好看,如同清隽的鹤。
宁竹胡乱点头:“……好。”
影子在窗台前停驻片刻,拉长,变淡,转身离开了。
谢寒卿站在落凰花林,看到窗棂被推开,少女通红着脸,飞快将那瓶玉颜膏拿了回来。
少女纤薄的影在窗棂上微晃,她好像拿起瓶子嗅了嗅,又懊恼地揉了把头发。
……好可爱。
落凰花瓣落了谢寒卿满肩。
他站在原地,直到宁竹的房间熄了灯,才转身离开。
小仙君白衣落拓,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在林间穿梭,很快到了方才宁竹停留的地方。
谢寒卿停下,瞳孔微微变红。
千万缕飘浮的丝线缠绕在空气中,谢寒卿的目光定在血红色的那一根上。
片刻后,他提步,无声追了过去。
梦月客栈。
白晚倏然出现,手里还端着宁竹方才递给她的果饮。
她暗自骂了一句,将果饮随手放下。
刚才跑什么?
谢寒卿认识她,就该在他面前露个面。
不过白晚又想起方才宁竹所说的。
她缓缓扶着桌案坐下,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