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是个情绪内敛之人,但此时她能觉察到他心情很差。
他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该有那么多芥蒂。
宁竹主动摊开手,像是抱朋友一样轻轻抱住他,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
嗯,就是这样。
宁竹松开他。
哪知下一刻,谢寒卿长臂一展,将她叩入了怀中。
小仙君满怀冷香包裹住她,宁竹甚至听到他的心跳。
她的杏眼微微瞪大,抬手要推开他。
“宁竹,别动。”谢寒卿声音喑哑。
他……整个人好像快要碎掉了。
宁竹犹豫了片刻,到底没再动弹。
她的手垂在身前,肩膀前倾,轻轻抵在谢寒卿胸膛处。
谢寒卿的呼吸一点点平静下来。
宁竹也安静靠在他肩上。
谁也没说话。
无咎洞府地势极高,云海苍茫,远山连绵,波澜的夜色似乎绵延在他们脚下。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寒卿的怀抱很舒服。
冷香幽幽,胸膛宽阔。
因为太舒服……宁竹一不小心睡着了。
谢寒卿垂眸。
怀中人呼吸绵长,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弯腰,抱着人进了屋。
宁竹似是倦极累极,竟一直没有醒。
谢寒卿将她放到榻上。
她眼下黑青,想来已经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谢寒卿取出一枚涎梦香,放到香炉中。
此香安神,可使人好梦。
他翻身上榻,将人拥入怀中。
低头,抵住她的颈窝。
宁竹身上的味道,很温暖。
仿佛只要靠近她一些,便也能汲得一点暖意。
小仙君的长臂如同藤蔓,缠住少女的腰。
香炉中轻烟袅袅,他们一齐坠入沉沉梦中。
梦中尤是大雪时节。
远山苍茫,天地皑皑,飞鸟绝迹。
一片偌大的冰湖旁,穿一身白衣的小少年正在垂钓。
旁边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堆着雪人。
天寒地冻,小姑娘的手被冻得通红。
她捧起堆好的雪人,笑吟吟说:“哥哥!你看!”
垂钓的小少年回过头来,正是谢寒卿。
而捧着雪人的女孩正是宁竹。
两人都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谢寒卿朝着宁竹伸出一只手。
宁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啊了一声。
“把雪人放下吧。”
宁竹很听他的话,乖乖把雪人放下。
谢寒卿还摊着手。
见她没有动作,谢寒卿道:“手,给我。”
宁竹迟疑:“我的手很凉。”
谢寒卿垂着眼睫,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掌心合并,替她暖手。
宁竹笑起来:“还是大哥对我好!”
她示意他看一旁的小雪人:“哥哥,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谢寒卿点头。
宁竹开心了。
她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我还要再堆一个!”
刚刚捂热的手,很快又冻得红彤彤。
宁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雪人,心情大好:“一个你,一个我。”
谢寒卿长睫微敛:“只堆我们两个吗。”
宁竹愣了下,气哼哼说:“我才不要堆二哥!他就是个讨厌鬼!”
她扑进谢寒卿怀中,撒娇:“我鞋袜都弄湿了,哥哥背我回去好不好。”
“好。”
小少年蹲下身子,将小姑娘背到背上。
宁竹欢欢喜喜圈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笑着说话。
小姑娘嘴巴跟抹了蜜一样,不停夸着谢寒卿。
热气拂过小少年的耳尖,白玉染上酡红。
雪地洁白,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脚印。
他们身后,一个周身黑衣的小少年走到湖边。
正是江似。
他瞳孔黢黑,表情阴沉,一脚将湖边并肩而立的两个雪人踩了个粉碎。
谢寒卿背着宁竹回了屋。
小少年打来热水,让宁竹将脚浸到水中,又起身替她洗干净鞋袜。
宁竹已经缩到被衾中盘腿而坐,屋子里很温暖,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很亮。
她脚上没穿鞋袜,脚趾圆润可爱,泛着淡淡的粉。
谢寒卿挪开视线:“天色已晚,宁宁睡吧。”
“哥哥!”宁竹忽然唤她。
屋里灯火昏黄,小姑娘的脸笼在暗色的光里,天真而魅惑。
她眸光盈盈:“哥哥,很冷,哥哥陪我睡。”
小少年的侧脸半明半暗,已经初现棱角。
他摇头:“宁宁大了,该自己睡。”
宁竹却朝摊开手:“可是哥哥从前一直陪着我睡。”
她眼神里带了点祈求:“哥哥。”
谢寒卿只是走过去,替她拢了下被角,轻轻抚了下她的发:“宁宁乖。”
谢寒卿还是走了。
风雪拍打着门扉,宁竹缩在被衾里生气。
小姑娘气性大,越想越难过,最后竟是小小的哭了一场。
宁竹带着眼泪迷迷糊糊睡着,不知何时有人掀开她的被衾,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宁竹惊醒,含糊的嗓音里带着惊喜:“哥哥!”
她扭过头,对上的却是一双眸光阴沉的眼。
宁竹如同被惊到的兔子,猛然推开他,却被江似反手捉住手腕。
江似咬牙切齿:“怎么?我就不是哥哥?”
宁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二哥。”
江似眉头稍稍松缓,他对她说:“不是冷么,过来,我抱着你睡。”
宁竹摇头,往墙角缩了缩。
江似却不依不饶贴近她:“怎么,这么怕哥哥?”
宁竹呜咽:“没,没有……”
江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宁宁,同样都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