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条之上仿佛注入了剧毒,在接触到龙身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好像要彻底勒进白龙的骨骼中去。
沈念白身子一晃,她牢牢抱住白龙的脖子,却听到了他极低的龙吟声。
痛苦,凄厉。
他很痛……
龙身被束缚,在长空之中身子微颤,只见被藤条捆绑之处渗出鲜红的血液来,满身的淋漓之色。
而正此时,一柄古朴长剑倏然朝着那些藤条刺去,在极大的灵力碰撞间,那藤条竟然真的被生生砍断。
谢寻钰嘴角渗血,他化为人身,将沈念白紧紧抱入怀中,轻轻落于地面之上。
而不远处,一袭蓝袍的男子冷然踱来。
晏胥虽然成了独臂,修为下降,但怎么说也在元婴中期,他一身蓝色长袍迫然闪现在沈念白身前,将沈念白与谢寻钰二人护在身后,一人抬眸对上那高空之中追来的妄千秋。
“滚开。”
裹挟着问鼎期灵力的声音震人耳膜,晏胥衣袍被烈风拂起,虽然他依然直立,七窍却已经被震出血丝来。
“阿念……凝神,天道灵源的心核在你体内,把它的力量融为己用。”
晏胥交代道。
他嘴角留下丝丝血迹,右手袖中空空荡荡,青年左手持剑,如同一座山峰一般挺立在沈念白与谢寻钰身前,脚步丝毫不退。
沈念白神志有些恍惚不清,自从进入魔域,她体内那股力量便在四肢百骸中冲撞起来,她竟然无法控制。
她听到耳边传来晏胥的声音,于是盘腿而坐,凝神静气去感受原本灵根处的力量。
银蓝色的灵流如同灵火,在灼烧着她的血脉,少女的额间冒出细密的汗丝来,只见在她凝神的瞬间,无数股银蓝色的灵力居然从魔域深处滔滔而出,如同百川汇海般朝着沈念白的方向涌来,汇聚进她的眉心。
妄千秋怒道:“让开!”
谢寻钰为沈念白布下一道灵阵,便握紧凝玉与晏胥站在一起,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身黑衣的慕青衍,一身蓝衣的钟愿。
四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堵在沈念白的身前,将她护住。
妄千秋瞧着这蝼蚁各个赴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都死吧。”
晏胥左手抬剑指向妄千秋,声音冷厉:“沈天官心系天下,而你只顾自身,百年前玄天大阵阵眼反转,多少仙界修士成了阵中亡魂,你夜里真能睡得安稳吗?”
妄千秋眉头微蹙:“不过就是百人祭阵反转阵眼,死百人灭魔域万千魔修,助我得到天道灵源成就伟绩,成为这方世界化仙第一人,有何不好?他们死的很值。”
晏胥摇了摇头,瞧着道心不再的男子,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以身敬大义,死又何妨。
沈念白紧蹙着眉,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吸入自己体内,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仿佛在被修复似的,渐渐的,她感受到从前生长灵根之处居然多出来一块银蓝色的晶石。
而那晶石正是所有力量汇聚的尽头。
少女额心的尾羽已然幻化成九道,如同在她眉心绽放出一朵灼世冰莲,如霜覆雪,她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她微微睁眼,睫羽化成白色,她眸若冰透琉璃,瞳仁泛出蓝色光晕,似仙似神却又非仙非神。
然而就在她定睛的瞬间,抬眸便瞧见一道灵光猛然闪过。
只见长空之中,晏胥一袭蓝袍,右手空荡,左手持剑。
然而就在他祭出手中长剑抵御妄千秋之时,一柄灰色长剑迎面而来,轰然之下斩断了晏胥的长剑。
而随着古朴长剑碎裂的瞬间,那灰剑直直刺入了晏胥的心口。
血液翻飞,淋漓而下。
作者有话说:剧情点下章应该能结束[爆哭][爆哭][爆哭]
一走剧情就掉末点,但是没办法背景设定已经定好了,不能不写,总要有交代,努力写完也算是有始有终吧,打完这个boss就是文案剧情喽,后面的剧情就是感情拉扯和贴贴,追读的老婆们白白超级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77章 天怒再降 有何不能碎天怒。
“师尊!”
鲜血于长空中洒开, 钟愿脚尖点地,一袭蓝袍飞身而上将晏胥接住,然而妄千秋剑意不减, 两人被那灰色长剑攻得直直摔在仙界的玉石地板上。
魔物与修士争缠不休,整个仙界原本辉煌之态已然呈凋零之势, 烽火漫天,玉石碎瓦,鲜血满地。
妄千秋看着身下的人,轻笑一声, 而后抬手间, 数柄灰色长剑犹如苍龙临世朝着沈念白的方向而来,仿佛势要将她彻底斩灭。
可就在此时, 两声龙吟震破苍穹,一条白龙以真身朝上应对那化仙之境的灰剑, 而一条青龙则龙尾囚缠护在沈念白与身受重伤的钟愿和晏胥身前。
砰——
灵力翻飞之下, 龙吟凄厉, 整个身子都被那柄通天长剑贯穿, 从长空落下。
整个仙界都成了一片血池。
妄千秋已然杀红了眼, 他双眸变得赤红, 那厮欲望之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青年白袍猎猎, 他更像是地狱的无常, 俯视着这片坍圮的土地。
“把心核给我。”
男子瞬移之下便一把掀飞了那条青龙,慕青衍被迫化为人身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口吐鲜血,目眦欲裂,双手紧抓地面, 手背青筋爆出。
而就在妄千秋挪移至沈念白身前,抬手碰到护住她的灵力屏障的瞬间,少女那双透白的眼眸轻轻抬起,双眸定睛瞧在他身上。
一股冷意如同灰蒙蒙的白雾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虚无,静谧,空冷……
透骨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这是妄千秋活了八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那种力量神秘又空远,仿佛一朵古老的冰莲,绽放在虚空之中,让人想要触碰,却又想要逃离,它渗透出的寒气纯粹又清冽,柔和却带着透骨的杀意。
少女的眼睫如白鹤之羽,眉心的冰莲闪着幽幽灵光,只见她轻轻抬手,指尖触碰至灵力屏障的瞬间,妄千秋被一股灵力裹挟着退出去几十丈远。
他护住心口,压下眉头瞧着沈念白的方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青年唇瓣轻启:“你用身体融了心核?”
只见一袭绿裳的少女脚尖轻点地面,犹如神祇降世。
她微微抬手间,整个仙界正在厮杀的魔修与修士皆被轰然弹开,而后凝滞在原地,如同静止了般。
“你该死。”
少女的声音带着凌厉,她眉头微动,万千银蓝色的细丝从长空之中冒出,像是蚕茧一般丝丝缕缕欲将妄千秋包裹起来。
妄千秋意识到危险,他恍然后退一步,冷声道:“君宇!”
只见在那银蓝细丝彻底阖上之前,一身青衣男子突然出现替换了妄千秋的位置,于是那蚕茧便将君宇彻底包裹其中,连闷哼声都未听到,蚕茧忽而破开,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展翼飞出,未沾分毫血迹,那君宇便没了踪迹。
妄千秋站在一座仙界殿宇之上,他所在便是方才君宇之地,心下闪过一分骇然。
百年前,君宇曾经劝诫他不要反转玄天大阵,他便强制为他种下了替身咒术,从那天起,君宇的生死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那个曾经看似正直,心怀百姓的翩翩公子,竟然也亲手将仙界百位修士送入了玄天大战的阵眼中。
说什么无辜,大家手上都沾满了人血,谁都不干净。
妄千秋瞧着不远处的女子冷声道:“你以为以肉身与心核融合就能无敌于世间吗,我忘了告诉你,八百年前天外陨石砸落魔域,生出了这种独立于世间的力量,灵源生长在魔域,得之便可抵御此方天道,但是……你以为四百年前的天怒为何会突然降临?”
沈念白眉角微动。
只听男子继续道:“天道灵源被此方世界所不容,它销声匿迹倒还好,可四百年前心核竟然控制灵源与魔修相融以达己愿,其实,还有一个秘密,魔修并不是天怒之后才开始发狂的,而是在天怒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未被沈念白力量禁锢的几人,纷纷脸色骤变。
“挑战天道,便会降下天怒,既然你融合了心核,那这次天怒劈的就会是你了,小姑娘。”
妄千秋轻笑一声,他双肩笑得微微耸动。
“等天怒降临将你湮灭,我再抽取你体内的灵源,你正好替我挡了劫,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话音刚落,只见九天苍穹之上闷雷滚滚,雄浑之势迫人至极。
沈念白眉头微皱,身体内的力量竟然也有些不受控制,眼睫轻颤间,不远处些许魔修和仙士破开了凝滞,一时之间整个仙界又沸腾起来。
有人大喊:“天怒!是天怒啊,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啊!!”
“救命,救命!!天怒又要杀人了!”
丧亲失子的疼痛仿佛是刻在血脉中的烙印,在这记忆端倪再现时显得更加刺骨疼痛,魔修与仙士停止了争锋,他们瞧着天空之中逐渐破开的打洞,纷纷四散逃离。
可是天怒之下,哪里能躲。
妄千秋站在高高的楼宇之顶,垂眸瞧着散若蝼蚁一般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勾起。
“看吧,沈卿月,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他们的生死都只能靠我们,但这次我不想管了,我做的才是对的。”
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卷,而此刻那画卷之上像滴了水,洇入纸中彻底晕开来,而片刻后,更像是有人将那画卷给戳破了似的,只见无数大洞凭空出现,而在那大洞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火红的亮光。
沈念白抬眸瞧了一眼长空。
什么任务,什么感情此刻全都没有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从破洞逐渐冒出的正是带着熊熊火焰的天外陨石。
“阿念。”
沈念白被少年清朗又破碎的声音唤回了神思,她心口一沉,眸中闪过几分冷色,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握紧了身旁的手,而后在半息之间便转换了位置,出现在妄千秋身侧。
一柄银白长剑突然出现,以凌厉之势从妄千秋身后直贯而入,在瞬间便将他捅了个洞穿。
“你很高兴?”
“那我就在天怒之前,先结果了你。”
玄羽长剑应主人心念召唤,周身浮起磅礴的灵流,而后在妄千秋身体内再次直贯而出,带出大片鲜血。
少女微微抬手,数千银丝再次出现,从四周朝内束缚,将妄千秋彻底包裹在蚕茧之中。
他欲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半分机会。
沈念白转身,她抬眸瞧着长空之上正朝自己砸来的汹汹火石,神色冷然。
她指尖微动,身后的蚕茧轻巧破开,只见一只银蓝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心情甚好似的飞落至她肩头。
“既然可以突破世界限制,那有何不能碎天怒。”
魔域之中剩余的天道灵源再次朝沈念白身上汇聚,少女的一身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浅绿发带随着她发间的蝶绒珠钗冷冷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