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放在谢寻钰脑后的手,抵在他胸口处将人往外轻轻推了推,谁知谢寻钰虽然抬起身子,却拦腰将自己用榻上给抱了起来。
身子悬空,少年揽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放在了身侧的榻上,而后给她拉过锦被替她盖上赤裸的双足。
沈念白这上床不爱穿锦袜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虽然换了个世界,习惯却还是这样,她自己不在意,不代表谢寻钰不会在意。
少年微微侧身将她挡住,转身坐在榻边,他长发如瀑披散在肩,依旧那副正襟危坐的玉人之姿。
只是他打的什么心思,慕青衍一眼便能看出。
慕青衍咬咬牙,转身将身后的门给关了。
“我在参加天官试炼时问到一则隐秘消息,三天官准备彻底灭掉玄天阵,而灭掉这大阵之后则会重新布阵,但重新布下玄天阵需要的就是白龙一族的上古血脉。”
沈念白轻咳一声:“我们知道了。”
慕青衍眉头微皱:“知道了?知道了还不跑?回来凌天宗干什么?等死吗?”
沈念白眨眨眼,看到这第三者比他们当事人还激动,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懵懵的。
她将自己手腕上的发带给解了下来,而后轻轻拽了拽谢寻钰的衣角,谢寻钰莞尔回眸,沈念白便将发带给他递了过去。
慕青衍看着床榻上二人这依偎情浓的模样,心口的酸涩竟然变成了悲苦。
合着他如此紧张,他们两个还在这里你浓我浓。
“能不能先想想怎么办?我伤了仙界的人算是叛逃,反正我现在也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沈念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慕青衍道:“师兄你先别着急,坐下缓口气,我已经有计划了。”
慕青衍眉心依旧拧着,他周身的阴冷之气因为血液沾身更加浓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拿钱杀人的刺客呢。
不过反正如今他也步入了死局,便干脆收了南寻,坐在了屋内的木椅上,也不去看床榻上的而人。
主打眼不见,心不烦。
他双手在膝盖上握拳,冷着声音问道:“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沈念白想揭开锦被从床上下来,谁知这动作却被谢寻钰给制止了,少年从身侧拿出锦袜,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而后温柔的一点点替她将袜子穿上。
少年的指腹很软,温度较她的身体还是低一些的,于是那淡淡的凉意从脚踝一直往上窜,她不由得身子一缩,想将脚抽回去。
可感受到她的举动,谢寻钰微微抬眸,黑眸中带着几分压迫意味,握着她脚踝的手也紧了几分,但那压迫眼神中却又透着极具宠溺之色,沈念白被瞧得耳尖发烫,杏眸微动,便乖乖由着他来。
慕青衍问出话,却没有得到回答,正准备回头去看一眼,却想到什么,还是遏制住自己的眼睛。
他低声唤道:“师妹。”
沈念白忙回了神:“哦哦,我的计划就是以身入局。”
谢寻钰替沈念白将锦袜穿好,又低下身去给她拿鞋子,又替她穿好鞋子后,这才停了动作。
沈念白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衣裳拽好,把身前的头发拨到身后。
她道:“你说的这件事情师尊已经告知我们了,我昨夜想了很久,既然三天官的实力深不可测,那我们何不以身入局,谋定而后动呢。”
沈念白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她继续道:“三天官想要将原来的玄天阵破掉,应该不容易,他们总该想怎么样将魔域暂时隔离起来,才能重新布下玄天阵镇压,他们需要我,无非就是想用我来对付魔族,而他们需要阿钰,就是想要他的血重新布阵,所以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师尊所说,这些年大阵破损并非白龙一族所为,而是魔气日渐霸道冲击所致,所以魔域的魔气早就同百年前不同了,于公不能让他们出来伤害世人,于私我也想知道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我会同君宇去仙界。”
说完,沈念白回眸看了一眼端坐在床榻上的少年,只见谢寻钰朝着自己微微颔首。
“我陪你一起。”少年沉声道。
沈念白对他笑笑,转而又道:“既然慕师兄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也不藏着掖着,昨夜我们将荼风给打了,正准备今早审问呢,你在,我们便一起吧。”
慕青衍眉尾微挑,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看向沈念白:“你是说那个元婴后期的缉魔司司长?荼风?”
沈念白朝他点点头。
慕青衍恍然从木椅上站起身来问道:“你们两个现在修为如何?”
沈念白嘴角微绷:“嗯……也就浅浅问鼎初期吧。”
慕青衍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想着沈念白本就是沈天官之女,体内血液又特殊,这修为高也算的上合理,于是视线又不经意间落在了谢寻钰身上。
谢寻钰感受到了他挪过来的视线,嘴角微动,语气轻描淡写:“问鼎初期。”
慕青衍的脸色一瞬从铁青变得乌黑。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暗,整个人都仿佛被什么砸中了似的。
“问鼎初期……嗯好,问鼎初期好。”
沈念白瞧着慕青衍重新坐回了木椅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微微凝眉,将荼风从灵囊中给放了出来。
荼风被困在灵阵之中,盘腿坐在地上,微微抬眸时,便看见了三个小辈,他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沈念白咬牙,看到他这张脸就来气,于是抬手间,银蓝色的灵丝便幻化成铁链将本来坐着的男子给吊了起来。
荼风被迫睁眼,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沈念白嘴角微动:“荼风,百年前玄天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白龙夫妇会死在大阵中,还有我母亲,她又怎么会死在魔域,明明要镇压魔域了,她怎么会跑到魔域去?”
荼风眼皮轻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沈天官啊,她可真是个好人呢。”
沈念白灵力化鞭,已然抬起。
荼风:“四百年前天怒之下,白衣女君人人称颂啊,但是……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死的干干净净,一丝魂魄都没了,好人?好人有什么用?”
长鞭带着冷冽的灵力轰然抽在荼风的身上,血迹从他的衣袍上渗出,沈念白落在一旁的手都在发抖。
“你这么恨她?是不是当年她的死也是你造成的!”
沈念白怒道,长鞭已然再次抽了下去,而随着她挥出长鞭,少女额间的尾羽竟然又深了几分,她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着。
荼风被抽得冷嘶一声,他垂眸瞧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血痕,压了压眉。
“是我你又当如何呢?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了。”
沈念白恍惚间身子一软,不知为何,方才她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个人仿佛身处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中,雾气笼罩着她,心念都有些不稳。
而被人拉住手时,她才缓过来。
“阿念。”
谢寻钰的声音在耳畔想起,沈念白长呼了一口气,继而收了手中的长鞭。
荼风轻笑一声:“全都无所谓了,反正找不到那东西,师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该死还是得死,虽然你们几个小东西修为确实不错,但以师尊即将化仙的修为,你们可抵挡不了。”
沈念白了解过此间世界的修为体系,问鼎之上便是化仙。
但自从天怒后,这世间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四天官而已,他们修为也只是在问鼎中后期,并未化仙。
问鼎之上每一小阶段的突破,修为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而化仙一人可抵千百人问鼎。
想到这,沈念白不由得有些汗颜。
她问道:“妄千秋在找什么东西?”
荼风身子一松,双翅断掉的疼痛已然凌冽,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你们可知为什么四百年前天怒会降临这方世界吗,难道真的会没有缘由?”
沈念白:“要说就说清楚!”
荼风眉心拧着:“上古鸾凤一族早就在千年前灭亡了,而我只不过是一只血脉不纯的鸾鸟,但为什么白龙一族能活下来,能延续至今,还在修为上处处压我一头,我不服,既然鸾凤死了,那白龙也该死!”
沈念白思绪也被带偏了,她不解怒道:“鸾凤灭族和白龙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嫉妒!”
“对!我就是嫉妒,要不是师尊救了我,教我术法,我不过就是一只恶鸟,我嫉妒有错吗?为什么白龙一族天生就能凝体,为什么谢寻钰他区区一个六岁的孩童,被锁灵链绑着,修为也能与日俱增,要不是师尊说要留他一命,百年前他就被我杀死在牢狱中了。”
沈念白欲抬鞭抽他,却被谢寻钰紧紧拉住手。
“阿念。”他喊她。
沈念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青衍却垂了垂眸,他已然知晓了当年的事,玄天阵白龙一族并没有错,魔气袭扰人间,残杀百姓,也与白龙一族五关。
可是他的父亲当年是怎么做的呢。
在谢同光死后,宣扬谢同光的恶名,将白龙旧部全部铲除,尸体都扔到了冥渊海沉处喂海兽,而他就算自挖了一只眼睛以表忠诚,妄千秋也没有将那天官空位给他。
所以他恨天官,但也很不甘心。
可那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不理解。
沈念白被气的牙痒痒:“你这样的人就不配和他比,知道吗,你真是烂透了,让人恶心。”
荼风狂笑起来:“对啊,我早就烂透了,但只要师尊得到那东西,登临化仙,这方世界便再也困不住他,区区天怒,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他会带我去一个新世界,我会以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沈念白嗤道:“你就做梦吧你。”
然而就在此时,凌天宗的上方却逐渐出现了一团浓重的云雾。
云雾之中渐渐透出一个身影来。
那是一个青衣男子,他长相端正,长眉入鬓,眉骨凌厉,眸如点漆,但观其面相应是个十分老成之人,男子抬指间,整个凌天宗都为之一震。
“荼风可在?”低沉的声音透过整个宗门传至小屋内。
沈念白神思微动。
慕青衍心口一跳,有些紧张道:“是三天官之一,君宇来了。”
沈念白抬手,将大阵中的荼风给收进了灵囊中,还特地用灵力将他的气息给隐藏掉,而后走出了小屋的门。
谢寻钰跟着她一同出门。
院中晨光熹微,天光大亮,此刻却因为那团浓重云雾变得黯淡几分。
沈念白蕴着灵力朝那青色身影说道:“君宇天官来的很是时候啊,不是要找我和谢师弟吗,我们随你去,但天官要寻的那位荼风却死了,应该……无伤大雅吧。”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将音量加重了几分,她想着灵囊中的人定然能将其听的清楚明白,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么重要。
杀人诛心,她也要给他还回去。
君宇神色明显变了,他垂眸瞧着小屋门口处那道绿色身影,长睫微微颤了几分。
记忆中那道白色的肆意身影恍然般在眼前浮现,女子绛红色的发带比朝阳俊美,他想着想着,喉头上下滚动,连落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