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官之女 勾勾缠缠,一如往日。……
沈念白的呼吸渐渐缓了过来, 她眉头微微蹙起,感受着体内被人注入了磅礴而又舒缓的灵力,缺血的眩晕感在这股灵力的帮助下, 终于好了些。
她掀起长睫,抬眸看到了脸色煞白的谢寻钰, 少年眉角轻压着,视线瞧着她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紧很紧。
而这是沈念白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谢寻钰的紧张。
从前, 无论他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哪怕不顾性命,好像也没有现在这般害怕。
少年的黑眸同她对视, 瞧见她抬眸时,眼里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雾, 沈念白心口忽然空了片刻。
手腕上的疼痛已经消失, 她垂眸抬起手腕, 只见腕上被长剑划破的伤口已经愈合, 仿佛没有受过伤似的。
可是这份宁静被天空之上乌泱泱的人群打破, 沈念白抬眼去看, 无数黑衣者带着汹汹之势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剑拔弩张。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 回握住谢寻钰的手, 拉着他站起身子,将他乱了的衣袍抚平。
“是你自己和我走呢, 还是我绑你走啊。”
空中男子的声音算不上客气,还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沈念白咬牙握住玄羽剑朝前一步护在谢寻钰身前,她知晓自己的伤不可能这么快就愈合, 只能是谢寻钰帮她的,但是他本身就受了很重的伤,此刻脸色煞白,薄唇更是浮着几分暗青。
她要护着他。
沈念白抬眸看着那身黑袍的独眼男子,视线又落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慕青衍身上。
两人的面容有六七分相像,尤其是眉宇之间的浓重阴气,她刚才听到慕青衍喊他父王。
沈念白嘴角紧绷,她抬起长剑指向长空之中乌泱泱的黑衣者,恍惚间,那些人的身影同之前她在安南城外密林中见过的尸体重合起来。
原来,那时候来杀谢寻钰的人也是他派来的吗。
她语气带着几分怒意:“龙王来的可真是时候啊,魔头刚灭,尸阵刚破,您就出现来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魔头商量好的呢。”
慕辰垂眸看着那渺小的女子,她仿佛一片凋零于地面的落叶,似乎在弹指间就会被自己灭杀,他嘴角微动,手中珠内的眼睛就鼓溜溜转动起来,而后盯向沈念白的方向。
一股冷气从脊背蹿上来,沈念白被那只眼睛盯得神魂一震。
他对着沈念白开口:“对了,我今日除了要为仙界抓走谢寻钰这个逃犯,还得请你这位特殊的‘救世主’也一同去仙界呢,你说是吧,衍儿。”
慕青衍站在原地,握住南寻剑的手抖了一抖,他微微转头,视线落在了沈念白的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歉意,又夹杂着紧张与纠结。
可是沈念白没时间去看他是什么表情,她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解:“什么东西,救世主?你是不是有病!”
慕辰看到蝼蚁激动,仿佛刺激到了他那易怒的神经,他眼神带着几分轻狂。
“你的血啊,小姑娘,魔物最怕你的血了,如今这世道大魔频出,玄天阵又危在旦夕,难道你不是我们的救世主吗?啊?哈哈哈,别怕,到了仙界所有人都会好好养着你,而你只需要提供鲜血,杀了所有的魔。”
“到那时,你会是这天下的救世主!”
沈念白看着空中那个男子像是得了癫狂症似的,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她还是紧咬着牙关一步不退挡在谢寻钰的面前。
她的视线带着几分狐疑落在一旁的黑衣少年身上。
慕辰知晓她血特殊是什么时候呢,又是谁告诉他的呢,慕青衍当时为什么会离宗回冥渊海呢,当日去凌天宗抓她的那两个人又是谁派来的呢?蚌精?仙人粉?
她轻笑一声,是谁告诉的,又是谁派来的,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沈念白视线冷冷落在慕辰身上:“你想当救世主就自己去当,来我这发什么疯!”
“还有,我的血是我自己的,我想用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救谁就救谁,轮不到你们来安排。”
“滚远点!”
慕辰眸子一冷,轻嗤一声,而后转了转手中的珠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指间语气轻描淡写:“别打死了,去吧。”
得了命令,长空之上的黑衣人像是从天而降的黑色蚂蝗群,纷纷持剑朝着沈念白和谢寻钰二人的方向鱼贯而下。
他们带着浓烈的灵力威压,带过的凉风撩起两人沾血的衣衫。
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的人一把拉过袖子,而后拦腰站在长剑之上,朝着城外飞去。
慕青衍站在原地呼吸一滞,那些黑衣人落地之时扑了个空,掠过阵阵罡风,片刻之间又纷纷持剑朝着逃离的二人猛追而去,他眼帘黯淡,回眸看了一眼空中的男子。
慕辰正垂眸瞧着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朝他开口,语气终于不再阴沉,而是带着几分欣喜似的。
“衍儿,好些日子不见竟然突破渡劫了,父王很为你高兴啊,去将他们抓回来,作为天官大选的投名状,为父会护你成为新任天官。”
慕青衍喉头上下滚动,他看着地面,眼神虚浮几分。
突破渡劫?
还是天官大选。
多么可笑的夸奖,多么令人作呕的投名状啊。
他体内狂热的灵力正朝着四肢流窜,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灵力本源,灵根灼热仿佛要燃烧起来,更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教唆着他,要让他压抑许久的苦痛与折磨彻底爆发,他落在身旁的手背上浮现起鲜红色的纹路,神志更是有些不清不楚。
昨夜他的灵力从金丹后期一举突破,直接上了两个台阶到了渡劫中期,更是有隐隐朝渡劫后期突破的征兆,但是他做了什么,怎么突破的,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苦笑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而后握紧南寻剑亦朝着二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天阳城的上空又一次恢复清明,秦枯站在慕青衍布下的灵钟后,微微摇了摇头,他无奈按了按自己的腰,抬手间,那灵钟被灵力敲了几下。
“天阳城已经安全,大家可以回家了。”
人群在灵钟的指引下作鸟兽散,如同迁徙的蚂蚁一般,慕辰垂眸瞧了一眼灵钟下离开的有些熟悉的紫色背影,眉头微动,手中的眼珠子又转了几圈。
但是他要的人已经离开,于是他便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而去。
“我们回家吧!”
耳边风声簌簌,沈念白侧眸,谢寻钰棱角分明的侧脸紧绷着,嘴角渗出几分血丝,她抱紧了他的腰:“我们回凌天宗,去找师尊。”
可是谢寻钰的神色却黯淡了几分。
对他来说,凌天宗不是家。
他的家早就没了。
而且仙界要抓他,现在连带着也要抓沈念白,她的血能灭魔之事要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凌天宗直属于仙界,就算晏胥愿意帮助他们,在三天官的威压之下,谁愿意多管闲事护住他们,又有谁能真正护住他们。
可他,残破之身,又怎么护住她……
谢寻钰握紧沈念白的腰身,他压低了声音:“阿念……我……”
沈念白紧紧回抱住他,他要说什么,她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在慕辰到来的瞬间,她终于清楚了,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她总觉得谢寻钰怪怪的。
暗戳戳的生气,真挚诚恳的表白,含情带泪的亲吻……
这所有的所有都有了解释。
就像是风餐露宿的旅人,孤身一人的少年漂泊世间,却在风雪之中看到了一家客栈,暖黄色的灯光成为漫天白雪中的唯一亮色。
可旅人终究是旅人,不是归家者。
他不能长久的迷恋那大雪中唯一的温暖,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是要走的,要离开的。
“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谢寻钰低声道。
身后的黑衣人影越来越近,刀光剑影擦过少年的脸颊,一丝鲜红的血液从他白皙如冰玉的皮肤上流下来,少年右手立剑指,脚下的凝玉剑又快了几分,将追上来的人落下些许的距离。
沈念白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捏着他白色的衣袍,声音在发颤:“有什么话,你说,我听着,我一直都听着。”
谢寻钰:“其实,姻缘线上的生死契已经解了,父王母后曾带我去过仙界的月老殿,他们祈福之时,我偷偷跑出去,看了很多月老殿里的书卷。”
所以,从一开始,两人姻缘线上的生死契就被他解了。
少年的声音很稳,一如初见时他给她的那永远稳重温柔的模样。
沈念白瞳孔微缩,眼眸颤动,她鼻尖一酸:“什么……什么叫生死契已经解了?那红线的指引呢?都是假的吗?”
谢寻钰垂眸看她:“阿念不用再去月老殿了,而就算我死了,阿念也会永远活着。”
沈念白狠狠抓着他腰间的衣裳,泪水忍不住滴落下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你死了,我会永远活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谢寻钰……你在说什么……”
沈念白早已泣不成声,喉头哽咽着,睫毛之上的泪水被长风吹掉,落在他们身后的空中,再掉落至身下的树林中去,湮灭于虚无之中。
少年忽而停住脚步,长剑收回,数千黑影因两人的动作而迅速急停。
天阳城外深沟悬崖居多,褐色的土地成片成片铺开来,翠绿色成了星星点点的装饰,两人的浅色衣衫沾血,发尾被峭壁刮过的长风撩起,身后的发带相碰在一起,勾勾缠缠,一如往日。
谢寻钰松开了沈念白的腰身。
他手持长剑垂眸道:“阿念,以我的能力护不住你,但是我会用阵法,将你传到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你不愿的事,我希望永远没有人能逼迫你。”
沈念白琥珀色的眼中已经泛起了红血丝,她鼻头通红,泪珠一颗又一颗从眼眶中滚出来。
“你要……干什么?”
沈念白朝着谢寻钰靠近,去抓他的衣袖,却被他抬手错开,谢寻钰的指腹柔软又冰凉,替她抹去满脸的泪水。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逃犯,是罪人之子,不可饶恕。
但是她相信他。
“我护你离开。”
谢寻钰抬手,一块玉佩从沈念白腰间的灵囊中飞了出来,那玉佩旋转之下化成了一块银白色的龙鳞,龙鳞在沈念白的身前骤然释放出磅礴的灵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其实这块玉佩是父亲留给我的,他说以后要送给心悦的女子,这是我们白龙一族流传千年的传统。”
“它会送你离开,阿念……我真的……”
“真的很喜欢你。”
沈念白被灵力屏障带到谢寻钰身后的长空之上,灵流旋转之下,纷繁复杂的咒文从她四周布下,她咬着牙,双手狠狠拍打在屏障之上,却怎么都突破不开。
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朝谢寻钰袭来,丝毫不给他留喘气的余地。
他本在破尸阵时受了伤,又将大量的灵力通过血契注入了沈念白体内,此时面无血色,而这次慕辰带来的黑衣者皆是金丹中后期的兵将,他们人数过多,训练有素,与上次在安南城外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一柄长剑忽而从谢寻钰身后划过,将他脊背划出一道口子来,鲜红的血液从白袍上渗出,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鲜红。
沈念白指尖运用灵力想要突破龙鳞布下的大阵,可是灵力全都被大阵吸收了。
“我不要走!谢寻钰!!”她声嘶力竭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