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不用着急,既然醒了说明孩子没什么大事,她昏迷太久,刚醒需要时间接收外界的信息,不用太担心了,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大碍,观察一日,明日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
“妈。”
薛秋萍的问题被沈念白的声音打断,她赶忙转过身去瞧一旁面容憔悴的女儿。
“妈在呢,妈妈在呢。”
薛秋萍抚着沈念白的脸,手都有些发抖。
沈念白沉着眸子轻呼了一口气,只是淡淡说道:“我们回家吧。”
……
突然回到这个世界,沈念白竟然有些猝不及防,她从落水到醒来现实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书中世界却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个月里因为昏迷她都住在医院里,而薛秋萍虽然平日里很抠门,但是在她住院这件事上出手却很利落,怕人吵闹,她住的是单人病房,薛秋萍每日都来医院照顾她,替她擦洗身子,喂饭。
沈念白知道了这件事,心情很是复杂。
回到家后,沈念白先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世界的忽然转换,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当时穿进书中那样无措,沈念白用被子将自己裹住,脑袋埋在枕头里,想了很久很久。
她当夜虽然喝醉了酒,但是她和谢寻钰都做了什么,她很清楚。
本来想着如何努力才能完成最后的任务,但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系统唤不出来,全身上下没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好像和谢寻钰相处的那些日子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而此刻,梦醒了。
咚咚咚——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沈念白蹙了蹙眉,半晌将脑袋从枕头里拿了出来。
“念念,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要不要出来吃点儿,希希听见你醒了,马不停蹄请了假回家,等会儿就到,你身体没事,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啊。”
沈念白咬了咬牙,沉默一会儿道:“好,我等下就出来。”
……
沈念白在身子逐渐好转后便重新回了公司,她在一家电子公司做技术攻关,因为技术过硬,领导也很看好她。
意外溺水后,沈念白的母亲去公司说明了情况,于是公司老总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外聘了人员暂时代替她的位置,所以刚回来,沈念白又一次投入了忙碌的生活和工作中。
许久没有投入工作,沈念白在摸到键盘的瞬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念白重新将渐渐忘记的各项技能都拾了回来,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爷爷远在老家,沈念白每个月都会给爷爷打过去一笔钱,但是经过了穿书一事,她便想借着休假的时间回去看看爷爷。
老人年过七旬,身体不好,因为年轻之时劳累过度,双腿骨质增生严重,每天都要吃止痛药才能正常行动,如今一个人生活在老家,无人照看,很是让人操心。
当年最难的时候是爷爷将她接了回去,如果没有爷爷,她或许一直都要寄人篱下。
她爸在她几岁时就出车祸去世了,爷爷老了就真的没有人管了,她如若不回来,谁给爷爷养老送终。
想到这些,再想到书中的那个少年,她总是有种神经被割裂的痛感。
可是时间不等人,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
而就在她想过他的某些夜里,少女左手手腕内侧正隐隐生出了一颗血色的红痣。
……
白龙族有记载着一种上古阵法,名唤招魂之阵,乃是大凶大邪之阵。
此阵启,能招回所想之人的魂魄,天地无拘。
可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要启动此阵,需要白龙一族血脉纯正的后人,以全身灵力为祭,才可开启。
而对于白龙族人来说,全身灵力不仅指灵根上的灵力,还有全身上下所有龙鳞之内蕴含的灵力。
而龙鳞之上的灵力,唯有将其拔下催动燃烧,才能达到释放的效果。
所以千万年来,无人用过。
可对于谢寻钰来说,这是唯一能再次见到她的机会。
……
安南城,甜水巷。
事过如浮云,人们的口味和偏好也会随之改变,曾经渐渐萧条的甜水铺子又重新火热起来,甜水巷旁有一家包子铺,老板娘长得漂亮,嘴也甜,一家铺子渐渐开拓成了两家,来来往往的人都要来尝尝他们家的包子。
而城主贺岩大刀阔斧,将凌烟楼彻底清洗一番,城内参与过人口贩卖的官员全都被抓捕下狱,为受冤屈着昭雪。
那些被救下的孩子入了学堂,有些考取了功名,有些学了技艺,渐渐有了自己谋生的手段,不用再像在凌烟楼低被人欺凌买卖。
作为交通要塞,安南城一日比一日繁华。
只是某年上元灯节,有位白袍少年孤身一人走上了安南城内的姻缘桥。
少年神色落寞,仿佛心中有事,在无数成双成对的眷侣中显得那么孤寂,他并无一语,在桥身侧边挂上了两个木色的姻缘牌。
风轻轻吹过木牌,只见那牌身之上并无多余字句,只有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根连在一起的红线。
……
沈念白这一年过得算是充实极了,因为做技术专员,所有前沿的技术革新她都要时刻关注,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不过好在工资涨了,租了个好点的房子,还请了假期回老家看了爷爷。
爷爷的身子骨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好在精神头还不错,瞧见孙女回来,笑得像个孩子。
沈念白为老人家置办了许多日常的用具,在老家呆了几天后,又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上班一年,沈念白觉得每日都是一个样子,她心里记着一个人,却再也无法和那人联络。
不知道,在醉酒成婚第二日发现夫人没了,谢寻钰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又会偷偷躲在屋子里哭吗?
会不会拿着她的衣服抹眼泪呢,沈念白想,谢寻钰很有可能会这样。
但是这些她再也看不见了,她也不能再抱着他安慰他了。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一年后的某天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沈念白因为项目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重的不行,刚休假回家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可是这一睁眼,眼前的场景竟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雷云弥补,天色阴沉。
一道血红色的大阵布于天际,纷繁复杂的咒文沿着灵力的光圈闪动,笼罩在天空之上神秘莫测。
那咒文好似上古的文字,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邪气,牵引着她的神经,拉着她的存在。
沈念白抬眸去看,发现这大阵笼罩的竟然就是她,她便是这诡邪大阵作用的阵眼。
她不解缘由,因为陌生之感心口狂跳,看着有些熟悉的世界,一瞬间乱了方寸。
然而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却瞧见了远处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不,不能说是白色,而是血色。
少年的白袍已然被血染红,微薄的唇沾着鲜血,他容颜俊冷,双眸凌厉赤红。
沈念白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人分明就是谢寻钰。
可是谢寻钰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全身笼罩着阴森的邪气,戾眉冷目,嘴角下沉,他痛笑一声,而后抬起沾满血的手放于心口处,不消片刻,一片龙鳞闪着红色的血光被他从心口生生拔出。
那片龙鳞在他手中忽而燃起冰蓝色的火焰,变成灵流注入她头顶的大阵之中,那些纷繁咒文又一次闪起了红光,拉扯着她的神经。
少年力竭双膝跪地,他面容破碎,眼尾渗血。
幽幽的黑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湮没,少年抬起手来,右手手腕上的红线还闪着灵光,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歪斜的靛蓝色绒花剑穗。
他嘴角微微勾起,抬眸看着眼前的大阵,唇瓣翕动,声音冰冷又决绝。
“白龙先祖在上,十年布阵,今日谢寻钰愿以此身入邪道,毁千片龙鳞,以阴篆刻魂,只求再见心上人一面。”
少年言语凄厉,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大阵疯狂旋转,沈念白站在大阵之下,神魂阵痛,她咬着牙看着不远处跪地的少年,全身都在发颤。
脑海中一时间警铃大作,红色系统音仿佛要把她的脑子给炸掉一般。
【剧情错误,剧情错误,原书剧情传输异常,宿主任务对象发生偏差。】
【任务对象进行回正……】
【异常异常……】
【剧情检测中,经过验证,宿主已成功完成任务,与原著中龙族太子谢寻钰成婚,并且死遁回家。】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清除中,系统失误后续将会以资金作为补偿,打入宿主账户之中,祝宿主余生一帆风顺。】
沈念白听着系统的警告,再看着不远处身躯残破的谢寻钰,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双手碰到眼前大阵的屏障,眼尾通红。
任务对象错了,但是阴差阳错,她任务真的完成了,但为什么她又能回来,因为谢寻钰用千片龙鳞布下大阵,宁愿自己去死,也要再见她一面。
“谢寻钰!”
“阿钰,我回来了……”
【宿主神魂受到干扰,回传阻隔中……滋滋……】
【系统异常中!】
电子雪花音刺激着沈念白的大脑,在最后一片护心鳞彻底融入招魂大阵时,沈念白面前隔绝的屏障打开来。
少女脚步踉跄,踩在雪地之上,凌冽的寒冷呼啸吹来,沈念白皮肤被吹得通红,她一路朝着跪地的少年奔去,泣不成声。
谢寻钰心口裂痛,他的灵力随着龙鳞的拔出与灼烧渐渐消散,黑气正逐渐侵袭他的神志。
他好想再见他的阿念一面,哪怕一面就好。
他好想再问问,那夜她醉酒,说愿意嫁给他的话是真还是假,唤他夫君又是否是真心的。
他有些不甘心。
少年嘴角又溢出血来,仿佛听到有人唤他,谢寻钰微微抬眸,瞧见不远处有人朝他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