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云渺界修士不想消除邪煞气，数万年下来，不知多少修士放弃飞升，甚至兵解以灭杀魔界留下的邪煞。”青锋抬头看虞盈一眼，显然从她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不屑。
“只是有魔族神格碎片融入此间，邪煞气即便尽数除去，只要生灵七情六欲不灭，邪煞便可复生，甚至滋生出更多魔修。”
至于邪修，不过是一群控制不住自己欲念，主动投向魔修的无能之辈，他提都不屑提。
陈计心神一动，猜测脱口而出：“所谓的纵容，是因天道守恒？”
只要有人被勾得坠魔入邪，留他们性命消耗邪煞，这世间就能少一些邪煞，更免得出现更多魔修。
虞铃闻言，脸色也微微苍白，“那些坠魔的修士……多数并非自愿吧？”
即便他们不想坠魔，却抵挡不住魔神神格碎片的威力，变成只能吞噬灵气为修，消耗邪煞的魔修。
常剑鸿也喃喃出声：“还有那些被发配凡俗界的弟子……”
他们只是天生资质差，就要成为养料，去凡俗界以灵气消耗恶气，如此方能保持天道平衡不破。
那些弟子何其无辜，这也太残忍了。
他若非气运好，生得好灵根，也会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常剑海都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其他弟子们也都说不出话。
他们乍然认识到云渺界的现实，一时间都有些惶然，甚至对他们的道心冲击也不小，个个脸色煞白，目露不忍。
只有虞盈，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动作始终没断，只唇角的笑意变得嘲讽，那双水润的桃花眸黑白分明，却格外冷漠。
果然让她猜到了，真讽刺，世界不同，风景不同，人性永恒。
末世也不缺乏这种类似杀一人救万人，或杀万人救一人的恶心选择题，又为世俗所裹挟。
跟丧尸皇一起被炸没了的高阶异能者，包括她在内，都面对过这道题。
“所以小师叔的疑惑，非修者无所作为，只是不够强，但我辈修士不会一直弱下去。”青锋定定看着虞盈，一字一句道。
“终有一日，我等潜心苦修，定能令神格碎片尽除，还修仙大陆安宁。”
青锋在外历练那些年，也曾为此彷徨过，至今他依然不认同这样的选择，才会始终无法度过心魔劫。
虞铃和陈计等人摇摇欲坠的道心，因青锋这番铿锵有力的话稳定下来，颇有些立刻跟神格干一场的热血沸腾。
见虞盈依然无动于衷，甚至表情更冷漠，青锋对虞盈心性的质疑更深。
他始终觉得，即便虞盈修《万光焚魄诀》，就她这种得过且过，好吃懒做的性子，不可能跟师尊所期盼的那样，有成为云渺界支柱的那一日。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问虞盈：“小师叔既有此惑，可愿豁出命去，竭尽所能守护天下苍生？”
虞盈懒洋洋拍掉手上的瓜子壳，清脆，清楚地回答——
“当然不愿意！”
有上辈子一次就够了，这辈子她可以老死，绝不找死！
青锋脸色瞬间冷沉，转身就走。
虞铃和陈计愣住，而常剑海和常剑鸿等人，则震惊又鄙夷地看向虞盈。
而在飞舟九层的归元真君和蛇机真君，听到虞盈的回答，却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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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鹅：ps：死之前必须得开个荤才行！
明天见哦么么么！
第27章
虞铃迟疑着开口， “阿盈，修士除修行外，还要修心， 私欲过重会生心魔……”
虞盈百无聊赖地打断她：“活着才有心魔可生， 动不动就豁出命去， 那你们的命可真不值钱。”
她不一样， 她才刚当上山主，满山的富贵等着她呢。
“我是修士， 又不是奶妈。”
虞铃还想说什么， 被陈计给拉住。
陈计没觉得虞盈有错，本来拯救苍生就跟他们这种小练气士关系不大。
常剑海却忍不住怒斥：“你宁愿生心魔也不愿为天下生灵计，与魔修和邪修有什么区别？你不配做瑶光宗弟子！”
虞盈半抬起眼皮子撩常剑海一眼， 被逗笑了。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二两脑子配不配在这里放大话。”她语气极为平静， 刻薄话却如刀，携风带雨往人脸上刮——
“要是豁出命去有用，云渺界死的大能还少？拿马尿擦擦你那双无用的招子，看看外头现在又如何。”
常剑海被骂得哑口无言，表情却不服气。
一次无用不代表次次无用，为救苍生而死， 转世亦有功德， 即便百死又何惧！
有能力却不愿负重前行，就是自私！
巧了，虞盈专治不服。
“我投胎在世，气运，机缘，修为……所得一切皆凭自己， 不曾沾过天下苍生半点因果。”
“怎么着，修炼无能的人可以理直气壮等人救，我修炼有成反倒欠天下苍生的？”她越说，唇角的冷笑便愈嘲讽。
“我不是苍生之一？一个个修为了了，心比天高，我呸！”
“只凭冲动就想去滋养魔神神格碎片，等你们死透了，再看天下生灵会不会感激你替他们增加活下去的难度。”
常剑海面红耳赤，却反驳不出来。
说一千道一万，奉献这种事全凭己心，确实无法强求，只是道德上说不过去。
虞盈只怕自己道德水平不够低，扫视过被问得哑口无言的一众弟子，包括表情迷茫的虞铃和若有所思的陈计。
“谁爱死谁死去，我偏要好好活着，更不用哪个脑子有坑的来救我！”
“谁阻拦我，我不介意先送你们死一死！即便天道拦我——”一个激动下，虞盈差点把中二专属的台词说出来。
但抬起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天，思及可能真有个后爹在天上看着，她冷静了些，话音一转——
“那我就躺平等死！为自己而死，我问心无愧，哪儿来的心魔？”
“总好过给魔修和邪修送菜，让人家笑着夸一句这傻逼死得真妙，我死了也得气活！”
众人：“……”虽然但是，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道理？
他们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等常剑海想出反驳的话，再抬头却不见了虞盈的身影。
虞盈：瓜都吃完了还留下闻臭气？那岂不是跟青锋一样，病得不轻！
陈计冷静道：“虞盈说得也没错，天道亦讲究守恒，我们总不能比天道还厉害，逼着人送命。”
“还是先好好修炼，等成为大能那一天再提拯救苍生之事不迟。”
“谁说要她去死了？作为修者心怀善念难道不是应当？？我耻于与她这种自私之人为伍！”常剑海气得脸色铁青，他为自己生出拉拢虞盈的心思感到羞耻。
“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只怕一辈子也成不了高阶修士，确实也不配拯救苍生！”
眼见一群小弟子不欢而散，身在九层的归元真君收回神识时，还失笑不已。
都还年轻啊，情绪实在过于鲜活。
素日沉默寡言的蛇机虽面无表情，眼底却藏不住羡慕。
要是他也有虞盈那样的口条就好了，免得每回被其余几峰的棒槌气个半死，还要花费精力动手。
归元发现了，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就说这丫头不一般吧？你觉得如何？”
蛇机真君点头，言简意赅：“确像带宿慧转世的大能。”
虞盈穿越而来，从没掩藏过自己的性格，藏头露尾对她来说太累。
所以顾清发现她自走偏门后性格大变，并无夺舍痕迹，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还格外受天道垂怜，自要禀报掌门。
归元当时就猜测虞盈是转世大能，因《万光焚魄诀》才得以觉醒。
所以外门大比结束时，他特意请了同为转世大能出身的蛇机真君留意。
“自云渺界数万年前出现混沌海动荡，各境就都尽最大的可能聚拢修士，只盼他们多一份抵抗魔威和恶气的本事。”归元叹了口气，轻声道。
“所以外门即便出现沧海遗珠，比起天赋不显，转世大能的可能确实更高，但天机师伯的卦象却算不出，她是不是那一位……”
蛇机真君知道，归元说的是自创《万光焚魄诀》那位大能，那也是位女修。
她肉。身兵解，已通过天道福泽补全的神魂却不知所踪，转世也极为可能。
他想了想，道：“万光尊者兵解时我才刚引气入体，只隐约听过些传闻，虞盈与传闻中那位的性子并不相符。”
传言万光尊性情高洁，行事温和，悲天悯人，爱赠生灵机缘，在她兵解后，无数生灵为之悲泣。
蛇机又道：“以万光尊者的功德而言，虞盈那点功德金光也对不上。”
在万光尊者兵解之后的千余年，仍有许多大能广散机缘，只为替万光尊者积攒功德，以求她能顺利转世。
归元沉吟片刻，倒也不失望，“无论如何，她能以如意仙璃演化完整的道场，前世修为定是不俗，又携功德而来，确是如今云渺界所需之人……”
至于虞盈不乐意拯救苍生？二人连提都没提。
活久了的老怪物都清楚，像青锋和那些小弟子们那般，动不动就将拯救苍生放在嘴边，甚至为此抛头颅洒热血的……除了道一声幼稚，真是鸟用也无。
反倒是虞盈的惜命，冷静，甚至重私欲，才更像大能转世。
大能也是人，因心境不俗，更能看清本心，亦更能掌控欲念。
所谓竭尽全力让云渺界向旧日修仙大陆靠拢，让更多生灵存活，说白了是图飞升，更流传自己的道统积攒仙格，以期飞升后仙格有晋升神格那一日。
即便如万光尊者那种大能，兵解后神魂犹在也可转世，若得飞升，成神的机缘反而更大，谁又说她不是为了自己。
蛇机真君静静望向归元：“混沌海暴动还有二百七十年，青锋之危有天机尊者，你不必干涉太多，虞盈也未必会如你所愿。”
归元真君这回强拉他去界门，借他法宝符阵之威镇压青锋修为，也要让青锋随行，蛇机真君就猜出归元的打算了。
青锋控制不住修为突破，险些陷入心魔劫，在思过崖底下蛇机真君布下的镇恶法阵中，花费两月有余才勉强压了下去。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历练，体验七情六欲八苦以增长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