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些天她都泡在妙音阁里修习,可那些优秀的师兄师姐却都在那匹山上,根本寻不到人作她的陪练……
她叹了口气。
在经过鸣羽庭时,她的余光竟瞥见一缕明光闪烁林间,似黑夜中流转的星辉。一瞬以为看岔了,又仔细确认了一眼,才发现是飘动的剑光。
姜小满心生好奇,悄悄地走进庭中。
月光之下,凌二公子身着一袭雪白紧衣,腰口紧箍,肩披银甲,下摆衬两块雪革。那衣衫贴身,将他矫健的体型和俊逸的线条勾勒得分明。他仙步如梭、轻巧地在庭中游走,手中寒星剑恣意飞舞,刃上光芒闪烁。
每度转身,月色拂过他半边面颊,却见他眼眸微垂,目色凝重。
似有心事沉重,却不妨手中剑意果决。每一剑挥出,皆轻盈而迅捷,忽而如白鹤亮翅,忽而如银鱼跃动,掌中炼气传至剑端,在空中划过留下的痕迹似翩翩飘带,环绕于身。
姜小满看得出神,眼前之人却察觉到了她,停下动作,收剑而立。
“没睡?”
“睡不着……紧张。”
凌司辰略作沉吟,言道:“你们不必跟往云州,若你能说服你爹改道……”
“凭什么?”姜小满打断他,心中莫名生气,“我家每年都要去云州选鸟,现下正是雨燕产蛋的季节……倒是你们,为什么要折道去云州?”
“……”
“算啦,反正你也不可能告诉我。”姜小满扯动嘴角,几分自嘲,“有的人呀,并肩作战一场,却连救了人也不肯告诉对方,一开始的计划也处心积虑瞒着战友。”
“战友?”
凌司辰看着她嘟嘴怄气的模样,目光逐渐柔和,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他静静从袖口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
“诡音不是我杀的。有人将诡音的魔丹连同这封信一起交与我。”他还想说什么,但却没说下去,只将那信纸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姜小满狐疑地接过,这信纸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皱得厉害,倒像是揉成一团又展开的样子。
目光掠过行间,却见其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与君之赌约在下已胜之。今予君二择:其一废灵力、弃仙道;其二破此谜题。无论君择其一,在下皆于终点处奉上岩玦踪迹以为犒赏。
幻音迷弦,匣里洞天,
浮山负雪,万卷读遍。
濮阳古道,烟笼水寒,
金风玉露,一晌寻欢。】
最后四行中,前三行都已经划掉,后面似乎还写了些小字备注。
等会儿。
等会儿。
谁的字迹这么丑不说,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这凌二公子要么一点消息不给,要么就给这种惊天巨雷?
岩玦?!
不是那个排第一的地级魔吗?记得那天师兄们的带来的便宜卷轴上,它不是被划掉了吗?不是死了吗?
还有废灵力、弃仙道,怎么想的?完全是侮辱,凌司辰竟然没当场撕掉信还耐心读完了做批注……一点也不像他。
她将信还了给他,连环发问:“这信是谁写的?谁有本事杀掉诡音?还有这个岩玦的消息,莫不是个骗子吧?”
凌司辰轻轻摇头,“魔丹和消息都是真的。你还记得那个百花先生吗?”
“记得记得!”姜小满连连点头,“那个跳梁小丑,外行游道,贼眉鼠眼、油嘴滑舌的家伙。你难道觉得是这信是他……?”
“他没那么简单。”凌司辰将信收回袖口里,“但他的真实身份,我还猜不透。”
姜小满发出好奇的哼哼声。
她又想起那张纸上的“四道谜题”。
“前三个你都解开了,唯独还差第四个。”
凌司辰点点头,“匣里洞天,我在匣中发现暗格,其中竟藏了一枚翠雕花针。”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了三枚细针。
姜小满接过后,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这些细针碧玉雕花,针尖绿亮,细腻精致,不像是凡工之物。
等等,三枚?
“另外两枚也是谜题所得?”
“浮山负雪,万卷读遍,浮山乃昆仑,万卷乃藏经阁里的万宗仙卷,第二枚便夹在最后一页;濮阳古道,烟笼水寒,指的是太衡山濮阳道烟水潭,此潭深千尺,寒气袭人,底藏神器玄阳铁索。幸而兄长与玄阳宗交情不错,有他相助,我在潭底寻见了第三枚。”
姜小满捏着这些细针,脸部拧成一团。尤其是听到那烟水潭,心中只觉得胆寒不已,凌司辰竟还能潜到底下去。原来那日扬州一别之后,他都在忙活这个,短短一个月跑了这么多地方,真是一刻也不闲着。
她将这些细针还给了他。
“费尽心思给你写一封奇怪的信,设下这些谜题刁难,只为了让你去寻这些花针?谁这么无聊。”
“比起花针,我倒好奇,什么人有这等能耐,既能诛杀诡音,又能随意进出玉清门的藏经阁,还能闯进结界森严的烟水潭,”凌司辰重重呼出一气,“还有他所说的‘终点’究竟是何处。也许,等集齐四枚,便能知晓答案吧。”
凌司辰都想不通的问题,她姜小满更想不通。但她可不像他,根本懒得废那么多脑子去想。
她眨眨眼睛,“那,最后一枚你可有头绪?”
“金风玉露,一晌寻欢。谜底倒是简单,所指便是云州寻欢楼。”
“寻欢楼?”
“此楼主人名唤紫珠夫人,攀结权贵,富可敌国。楼中所居姑娘卖艺不卖身,所藏珍品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其中便有一物名唤金风玉露盏,据说只有小雪时节才会拿出来温酒招待贵客。想必,最后一枚花针便和这碗盏密切相关。”
小雪……不就是明晚?从涂州至云州御剑飞行差不多需半日,时间卡得也真是巧。
姜小满低头沉思,甚觉蹊跷。前两个藏在仙门里的线索倒像是幌子,可最后一个线索却偏偏放在一个什么楼,怎么看都是请君入瓮。
她不安道:“你就不怕是圈套吗?”
对方淡然:“即便是圈套,也得去。”
“那我也要去!”
“……”
凌司辰也不与她争辩,原定翌日一早本就是一同启程。他无奈笑了笑,眼中却带一丝柔意,“既然要去,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不要,我也要修习!”如今听了他这些话,她铁定是更睡不着了。姜小满这边一着急,随手把脖间封印一解,那鹅黄的灵雀便“嘭”地一声飞了出来。
灵鸟像是睡梦中被叫醒,显然气急败坏,胡乱扑闪着翅膀,一口昏沉沉的粗厚嗓音叫着就往姜小满头上扑打而去。
“嘎——臭女人你干什么!”
姜小满迅速盖住头。
凌司辰在一旁看着,饶有兴趣。
“这就是星儿?竟然还会说话。”
魔丹能救灵宠——若不是听姜小满这般说了后又亲眼所见,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更何况,眼前这小东西,浑身竟没有丝毫魔气。
灵雀发觉旁边有人,便气鼓鼓地侧过头去。谁知看到凌司辰的瞬间,鸟容失色,羽毛乱炸,胡乱扑腾着就往姜小满怀里钻去。
“嘎啊啊啊啊!!!!!”鸟儿叫得撕心裂肺。
凌司辰扬半边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它。
姜小满心里也奇怪,抚住怀里挣扎的灵鸟,一边顺顺它的毛,一边抬首先回答凌司辰的问题。
“现在改名叫璧浪了。我用魔丹治好它后,就意外多了这技能,神奇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捧着灵鸟的翅膀将它抱起,“璧浪,这位是——”
谁知鸟扑腾得更厉害了,还低头用它那尖喙啄她的手。
“嘎——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疼疼疼,你到底怎么了?”姜小满不解。
“这个人的灵气让我莫名其妙发抖……”灵雀瑟瑟发抖,恐惧不已,“快让我回去!”
第38章 我要成为最强的协应!
鹅黄灵雀啼鸣数下,忽而寂然无声。
“璧浪?”
姜小满托起它,揉搓着它的羽毛。灵雀偏过头,叫唤了几声,却只如常鸟。
她拍拍它的头,悻悻然将它收回了封印。
一旦璧浪不再说话后,看起来就像变成了另一只鸟,倒是更像从前的星儿了。
凌司辰沉默半晌,指尖刮着下颌,低声问:“你用魔丹救活它之后,它才开始说话的吗?”
姜小满点点头,得意道:“怎样,神奇吧?”道完看着白衣少年面色有些凝重,她不免蹙眉,“怎么了吗?”
凌司辰面上思索化为一笑,“没事。”带着几分调侃又道:“看来你的灵宠不太愿意陪你修炼啊。”
姜小满嘟着嘴,脸颊微鼓。她本来也不是来练习控兽的,璧浪突然跑出来纯属意外。
“哼,我也不需要它。我需要的是一个——”她这般说着,忽然停住,眼神聚集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上下打量,“咦,你可以陪我练啊!”
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如此迅猛的炼气,如此果决的剑法,堪称完美的进攻修士,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练什么?”馅饼淡然问。
姜小满得意一笑:“赋灵曲,我新学的!”
谁知凌司辰却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
“你想做我的‘协应’?”
姜小满皱起眉头,是个她从未听过的词。
“协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