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雷光散了,才发现不是雷,而是个人形。
一头黑发随风飞扬,却从头到脚都被层层白布缠裹,连一只手臂都捆得结结实实,只剩下五指扣在通天棺沿。
布条之下隐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怪异低鸣,声音含混,分不清人还是鬼怪。
底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凛住。
从左到右有五人。
飓衍站在最前,率先回神,眼中全是戒备。
凌司辰则立时把剑召回,握在掌心,侧身挡在姜小满与羽霜身前。
羽霜才刚刚将姜小满扶起,还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灾凤则一时愣在原地,满脸警觉。
“什,什么东西?”姜小满第一个出声。
这是人?
她定睛一看,那怪物头顶裹着厚厚白布,额心却依稀透出一道发光的印记。
是子桑一族的族徽,清晰而刺眼。
眼下再看那身形,身量有七尺高,虽被白布包裹,腰肢却纤细、胸部微隆,赫然是个女人。
难道说……?
念头尚未落定,忽然一道绿光乍起——
飓衍最先行动,手中风钺凝成,二话不说,高高跳起直斩那布条怪人!
那怪人头一偏,仅用一只手便轻松擒住飓衍的攻势。众人还未反应,怪人顺势一甩胳膊,将飓衍扔飞出去。
苍袍男子在半空中翻身落地,脚步轻巧,却已不敢贸然再攻。
余下四人皆是一惊。
飓衍动作快到极致,可那怪人擒住他竟如同捉一只虫蚁,不费吹灰之力,转手便能将他轻易甩飞?!
然而那怪人似乎对他们毫无兴趣。
它径自转身,将裹满布条的手探入通天棺中。
只见那手指一触碰棺内女尸,电光火石间,女尸周身所有脉络如被点燃,符文亮起,簌簌光流尽数朝怪人手臂汇聚。那景象,仿佛两者间被某种神秘力量联结在了一起。
姜小满大骇,本能觉察不妙:“不好,它在吸收子桑楚的遗体!不能让它得逞!”
凌司辰眼神骤变,银剑一横,率先冲上;姜小满紧随其后,凝出数枚寒冰利刃,直直指向那怪人;飓衍则调整呼吸,手上的风刃变了一个颜色。
三人不约而同、各自发招、三路齐攻。
就在招数逼近之际,那怪人却仰天一吼,手臂一振——
一道可怖的劲力轰然震开,将三人和他们的术力全部反弹出去。
羽霜、灾凤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何事,便也被余波裹挟,一同撞在石壁上。五人顿时摔落在地,和昏迷未醒的文梦语一起,横七竖八倒成一片。
姜小满咳出几声,刚才那余波劲力着实非比寻常,
“这是什么力量,怎会如此强大……”
“是蓬莱的灭世兵器。”凌司辰说着,艰难起身。
灾凤愕然,“这就是天岛的兵器!?”
她自是听南渊君提过“兵器”。原以为是什么同天雷旗、焚心锁一般的法器,却没想到……是个人?
“一定没错。”凌司辰低声道,“抢夺血钥,诛灭瀚渊,是风鹰提过的灭世兵器第一步。如今通天棺开启,蓬莱派下来吸取血钥能量的,一定就是这个东西。”
——
众人倒在地上,一时无人能再上前阻拦。
怪人便回过头,继续探手吸收女尸。
却看那女尸干瘪的血肉一点一点,沿着脉络化作水状,一缕缕流被吸进层层绷带之下。裹身的白布随之泛起诡异的光泽,好似在吞噬、融合、变形。
很快,棺中女尸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口空空的石棺。
而怪人也在发生变化。
那一头黑发渐渐褪色变成雪白,额头之上竟缓缓生出两柄锋锐的黑角。原本紧紧包裹的双手此刻也被膨胀的力量撑裂,露出一双漆黑狰狞、状如利爪的手掌。
抖动的光芒下,那怪人的身躯忽然静止。
那一双藏在白布下的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骤然转向人群中的某处。
“这次……又怎么了!?”姜小满挣扎着爬起,浑身疼痛。刚才的余波将她的灵盾击得粉碎,手脚一片麻木。
但看着怪人的动向,她也不由自主循着望去。
那个方向……是羽霜?
姜小满怔住,它……为什么突然盯着羽霜?
下一瞬,怪人如同鬼魅般扑下,黑色爪子直取地上的青鸾。
“羽霜!小心!”姜小满高喊。
可她与羽霜之间尚有距离,根本来不及。
青鸾眼珠收缩,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眼看就要被击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猛然将她推开,
“死青鸾,还发什么愣!”
好似在雏鸟时期,无数次斥责过她的声音。
久远到羽霜都快忘了。但好像,真正遇见危机之时,姐姐,永远是姐姐。
红发女人毫不犹豫撞开羽霜,自己却被那袭击下来的黑色爪子一把掐住脖颈,提了起来。
怪人一手攥着她的脖子,随手狠狠砸向石柱,再撞向地板,像拎着一团破布一样摔打,每一下都带着闷响。
灾凤的红发披散,鲜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却仍咬牙睁开眼,死死盯着绷带怪人。
“本宫……最讨厌你这种不敢见人的……丑陋之物。”她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声音,狞笑着,“去死吧,怪物。”
女人双手燃起橘色烈焰,火焰顺着白布攀爬,将两人一同吞噬。
火光劈啪炸响,照得周围石壁一片赤红。
布条怪物似乎被激怒,猛地一甩手,将灾凤狠狠扔向通天棺,“轰”的一声,棺身断裂,碎石飞溅。
“灾凤!”羽霜刚站起身,眼眸充血,凝起羽簇便刺去。
可怪人只反手一挥,一道寒冽气波席卷而出,将羽霜连同她的羽簇一道震飞。
姜小满顾不得伤痛,冲上前去,在羽霜身后将她接住。
与此同时,灾凤砸落在石棺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暗影骤然压下。
那怪人已扑至她面前。
身上的“不灭之火”已被生生掐灭。
但它浑身白布则被烧烂一半,半张脸裸露在外。
灾凤一抬眼,直视到那张脸的瞬间,一双殷红的眸子陡然睁大。
“怎,怎么可能——你是,你是——”
话音带着恐惧的震颤,她却无法再说完那句话。
下一刻,怪人的黑手便已贯穿了她的身躯。
黑手的边缘凝出坚冰,直直捅向心脏处。“噗嗤”一声,连带心魄将她整个身体洞穿,血花飞溅,伴随着赤红羽毛乱飞。
“大姐……住手,不要——!”羽霜嘶声喊道。
可她已是重伤,连站都站不稳,凝出的冰成不了形就散掉。
她只能看着那怪人狰狞的背影,张狂的白发,还有它一爪一爪下去爆溅的血雾和羽毛。下方的女人很快便没了声息。
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面色失色。
那可是灾凤。
瀚渊至纯的火脉之鸾,竟在瞬息之间便被灭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姜小满的惊讶却不止于此。
她刚才接住羽霜的时候,扶住了她的双肩。
待羽霜站稳,她将手拿下来的时候,却发现——
掌心里竟沾染着一抹细碎的冰晶。
是刚才那怪人挥起的气波打中羽霜时候留下的?
按理说,冰晶不足为奇,
但姜小满偏偏认得那冰晶。
是特别的八角冰纹,是水脉之力独有的印记。
少女瞳孔骤然收缩,低声喃喃:“不可能……”
而此时,那白布怪人终于停下杀戮,缓缓挺直腰背。
它转过身来的时候,悠悠活动了一下脖颈,头上的白布也一圈圈剥落——
“听说赝品也从瀚渊出来了?而且……好像还换了凡人之躯?”
蓬莱仙岛,神武台之上。
兵器降世,地上还残留着印咒余痕,那束缚的人影却已不见。长明仙尊摸着断裂的铁索,忽然这么一问。
天元仙尊看了一眼那边还跪着的云海战神,淡然道:“云海说不敢肯定,但十有八九是真的。”
“真没想到,竟有这等天助我等的好事。”雉羽仙子正转着羽扇,唇角噙笑,眸中流光暗转,“更没想到,五百年,它的神思,它的能力,竟能如此完美的融合。”
“那当然。毕竟,子桑怜就是为此而生的,不是么?”长明接道。
他放下铁索,负手向前,直至神武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