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扉轻响声。
羽霜一惊,风球迅速收入袖中,四下一瞥,身形轻盈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藏入了书架之后。
她伏于地上,屏息静守,目光自缝隙中静静注视。
只见一双重靴缓缓踏入石室。
寒光隐隐,银白锻铁之面嵌以金色流纹,似龙鳞又似鹰羽,每一步踏着,皆有低沉的响声。
来者并未急行,只是沉稳地踱至石床之前,驻足良久。
好一会儿,那靴尖似调转了个方向,对着她这边。
随之,一股炽猛灵气如火星炸裂,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逼得空气都仿若凝固。
羽霜额间渗出些冷汗,却听一道声音响起:“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威严。
羽霜却没动,只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匍匐着。
姜小满的命令是探得情报回去,如今情报到手,她不能有所闪失,更不能贸然与未知的强敌过手。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赌对方其实并没有发现自己。
“我数到三,若不出来,便休怪我不客气了。”那声音再度响起。
还是毫无动静。
声音继续:
“三——”
“二——”
“一”字将出口,羽霜也准备动手时,忽然——
只听石室内另一隅,有人慢悠悠出声,嗓音清朗:
“出来了,别叫了。”
羽霜瞬间凝住。
只因这声音她太熟悉,似是能让那原本无波的心激起一圈涟漪。
同时,先前那男人的声音也再度响起:“北风!?你不是在上头休息吗?”
第287章 祭坛(2)
凌北风却抬眼斜睨他一下, “你来得太迟了。怕她死了,便下来看一眼。”
说完四下扫了一眼,才看向对方。
对面, 银发战神神色一顿,自知理亏。原本是他将人约至此地,结果却姗姗来迟。
云海沉默片刻才回:“那你躲着做什么?”
“没躲。”凌北风有些不耐烦, “就在隔壁的祠室。”
这辽西南彰王本是金翎神女的信徒,云海下界鲜少来此地,故是这才想起来,这王府地底祭坛确实四通八达, 几间旧殿还堆着古像经卷,凌北风待在那边也不稀奇。
他又问:“方才那动静也是你弄出来的?”
凌北风冷淡瞥他一眼, “算是吧。”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也少言寡语, 自幼如此。云海带他修炼好几个春秋,到现在也参不透这孩子的喜怒哀乐。只是——也罢了, 他这段时间连续经历那么多挫折,至少现在不再轻举妄动、傻傻行事,也算长进了。
云海轻轻叹息一声, 身上激起的一股灵气也随之散去。
他转身走向石床, 掌心泛起一层灵波,覆在老人肩侧那团暴露的血果之上。片刻之后,细管中流速缓缓减弱, 最终停滞, 而血果四周原本枯槁的皮肤, 竟隐隐泛起些微润泽之色。
银发男子目光复杂, 低声道:“多谢你救助金翎。只是就像我与你说的, 她那魔臂尚不成熟,筑成的材料也是次等的魔丹。如今破损,体内的‘法相’得不到满足,便已开始反噬她的血肉。”
凌北风眉头一拧,“所以,血果压根挡不住法相的侵蚀?”
云海摇了摇头,“血果只是让肉身足够强大,让她撑得住成为‘载体’,可控制不了法相本身。”
“载体?”凌北风蹙眉,随即像是了然,冷笑了一声,“也就是说,你所谓的强大,到头来只是供养法相的资粮?真是好笑,把自己修得再强也只是个供品?这算哪门子的强大?”
这话说得冷厉,云海却不语也不辩,眼中一抹金光闪过。
银发战神脚下往前一踏,灵气顿起,如山般压了过去。
凌北风神色不变,硬撑不退,终是被这灵威震得喉中翻涌,侧身咳了几声,手撑着胸口。
云海这才收气,走近轻拍他肩膀,唇角微扬:“别太傲气,北风。敌人比你想的更难缠,借助外力并不丢人。”
凌北风咬着牙,眼中闪过怒意,却终究没反驳。
待不咳了,他撑直身子,冷声问:“那现在如何,你要带她回蓬莱?”
云海却摇头笑了,“黑虎本性贪妄,所以她需要的比旁人更多,若得不到满足,带回去也无济于事。这是法相附身时所伴生的‘代价’,得其力,皆需偿其价。”
此话一出,躲在暗处的青衣女子瞳孔一缩。
——“黑虎”?
书架遮挡着,羽霜看不见那说话者的面貌,但几句对话已然揭示一切。
无疑,他是天岛的另一个战神,也是另一个有主的法相——“金羊”。
这便是君上要她找寻的答案。
无论如何,得将这情报带回去。
而隔着书架,但听凌北风又问:“你呢?你的法相也有吗?”
云海答:“我的法相觉醒得晚些,‘代价’尚未生成。但我得到的‘偿力’,却极为实用。”
“偿力?”
“譬如——”云海唇角轻勾,“敏锐得无可比拟的嗅觉,从不放过一只狡猾的老鼠。”
话音落下,他掌心金光陡然一闪,猛地朝地面一按!
“轰——!”
地面符纹炸裂,一道金光如网般激荡开来,一股巨大的气力将羽霜震了出来!
“哗啦”一声,书架崩裂。
羽霜自其中翻滚而出,却在刹那间稳住姿势,轻轻落于角落一隅。她单膝微屈,羽刃执于指间,呼吸压到极静,一身烈气凝结如弓满弦。
凌北风也怔了一瞬,云海出手之速竟连他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看到羽霜的那一刹,他却低声“啧”了一下,也不知是咂的她出现,还是她被发现。
云海笑道:“果不其然,这地方藏着脏东西。”
羽霜并不回应,眼神迅速扫了一圈,入口方向早被云海银甲遮死,那身影如山般横拦在前,威势凛凛,一寸都无缝隙。
看来此战不可免了。
她收回目光,沉声开口:“所以,你就是金羊。”
同时手臂紧绷,烈气沿着她指尖涌起,手上的羽刃发出寒芒。
她自是熟知此人能耐。五百年前的战场上,她倒是与三个战神都交手过。
那司职后排的协应乾罗武圣不提,作为主锋的金翎神女出手虽快、却破绽颇多。唯有眼前这云海战神,身兼铁壁与隐锋双职,却最为难缠——防御厚重,攻势沉猛,是最稳固的前排障壁。
简而言之:攻不破、反击要命。
羽霜并非单点强攻手,与他此时硬碰,不太明智。
“好久不见,青鸾。”云海目光冷冽,手缓缓按上剑柄,“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我可以理解为——霖光派你来的?”
羽霜仍不作答。
眉目低沉,就像被逼至角落的野猫,浑身毛都竖起。
凌北风退至旁侧,他的视线一直锁着羽霜,但羽霜却不曾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云海。
三人分处三点,维持一种微妙的僵势。
见对方不答,云海继续自言自语道:“万般没想到,霖光竟已探得如此之深……啧。不过,三法相本身也不算秘密,只是原打算留作决战底牌,如今既被你窥见——只能提前让你回魔界安分待着了。”
“待着?”羽霜冷笑,“在轮回之中,等着你们的‘兵器’毁灭瀚渊吗?”
凌北风微眯眼睛,似捕捉到了什么信息,眼底微敛光芒。
云海却眉梢陡挑,叱道:“哦?你竟然连‘兵器’都知道了?那——便更要让你闭嘴了!”
这话一出,羽霜却已先出手。
她素手一扬,指间羽簇“嗖嗖嗖”地飞将出去,如暴雨点般朝着两人打去。
这攻势来得又狠又密,云海侧身闪避,退了两步,拔剑格挡护住要害,周身铠甲被砸得响当当直震。而凌北风也是身子一斜,避至后方。
羽霜趁这短暂的空隙猛地旋身,脚尖一点地面,疾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甬道出口掠去。
她未曾回头,也不恋战,只想快些脱身回去复命。可甫出数步,背后却是“轰”的一响,余光瞥见一瞬金灿,随后便是一阵巨波冲来,将她整个人往道口掀飞了出去——
羽霜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股巨力顺着甬道冲到了外头。
她在半空失了衡——不过倒正合她意。
青鸾不顾后背疼痛,身形一扭,青蓝羽翼便在后背展开,又猛然一振,便向高空激升而去。
此时阳光正亮,府邸全貌尽收眼底。她却无心流连,只想飞得再高一些,再快一些。可就在她调转方向准备疾驰之时,底下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异响——
“嗤嗤!”
羽霜陡然一惊,低头一瞅,却见云海和凌北风也出来了。银发战神半点不急,蹲身于地,青光闪耀的神剑插入地面,单手抵着唇沿结着印术。
自那插剑之处,竟有无数道金线顺着地面延展开来,刹那便如蛛丝纵横。
就在羽霜凝神的须臾,那些金线竟倏然立起,如草原长矛,直刺云空!
她心中一惊,加快了振翅升空的速度。然那金线仿佛活了一般,在空中狂追不舍。前端尖锐呈锥,一道紧随一道,犹如十几支追魂箭,层层叠叠直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