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传承是一块块碎裂的记忆碎片,感悟传承需要静心凝神去感悟每一块碎片,这样无疑是最消耗时间的,可是对于容隐而言,现下最紧要的也是时间,所以他为了加快速度,决定十几块碎片一起感悟,也就直接导致了不慎被有着神女本质的忠奸蛊侵入了神魂。
他运气想要逼出忠奸蛊,却是不想直接被它拉入了幻境。
幻境中他深陷在绝望的漩涡里,一次次看着神女被杀、宗门覆灭,他每一次都试图拯救,可是每一次都逃不脱失败的结局。
神魂之力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被削弱、再削弱。
神魂弱到某个临界点,他看见的便是龙傲天圣洁慈悲,而神女则是满身污秽之气的奸邪,他深知这是错误的认知,可却根本无法阻止它覆盖着自己的记忆。
为了保持清醒,他只能在忠奸蛊每一次试图改变他的记忆时用剑破开自己的皮肉,只有这样,疼痛才能带给他清醒,只要熬过它的记忆覆盖,他完全可以保证自己可以将它从神魂之中剔除。
可他似乎低估了忠奸蛊凶性,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缠,在神魂与身体的双重痛苦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忠奸蛊趁机深植在他的神魂之上,在他的记忆中,龙傲天的脸完全覆盖了天虞神女的脸。
他似乎已经开始相信,龙傲天才是那个让他深信不疑的恩师。
记忆被完全篡改的前一秒,那附着在他神魂之上的蛊虫被连根拔起,随之一起被抽离的是已经被植入在他神魂之中的记忆。
濒临崩溃的灵台逐渐恢复清明,他张开眼,看见方焰青那双清冷漆黑的眼。
容隐最最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的窘态,可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拯救了自己。
他知道,如果没有她,他会死在妖界的雪山之上,没有她,他现在只能苟活于世,连个人都不是。
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下颌抵在她不算宽厚的肩膀,有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浸湿了她的肩膀。
方焰青身形一滞,抬手轻抚他枯燥的黑发,映着他血衣的眼底愈发晦暗。
容隐打坐调息,十息功夫一过,他就完全恢复了状态。
传承之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虽然外界只过去了三年,可是容隐却已经接受了三百年的传承,现在的他已经到了大乘大圆满修为,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渡劫飞升。
看见他的那一刻,凌初觉得天都塌了。
这就是天赋流吗?三年化神到大乘,这都没出说理去吧?
【正常的,这是正常的,原书中他也是一出魔女坟茔就飞升了。】只不过是在魔女坟茔的一百五十年变成了三年罢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呀,很正常的呀。
容隐踏出魔女坟茔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清除了云隐门范围内的所有魔气,这些魔气不是灵界的寻常魔气,都是龙傲天借系统之力从域外引入的域外魔气。
这种魔气寻常修者根本无法抵抗,道心稍微有一点不稳固,沾之必定发狂。
他又重新给天虞神女修建了坟茔。
魔气彻底荡除后,山峦间终于也显露出了云隐门的断壁残垣,容隐遵循记忆,一点点将云隐门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高大华美的神像在殿前重新被立起,仿佛一切都是百年前的模样,未曾变过。
江岱岳跪在崭新的神像前,泪流满面。
“我、我从未想过,云隐门会有重建的一天。”
第61章
玄剑宗,内门。
江天阔几乎出卖了无极宗的半数资源,终于换来了一个玄剑宗内门弟子的资格。
他付出远超于旁人的努力,唯一的目标便是要容隐死。
他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不会放过他。
只是到了玄剑宗,他才知道自己的资质到底有多差,若不是他给的灵宝足够多,凭他的资质,怕是外门都进不得的。
这一日,江天阔正在后山修炼,忽然感觉整座山都静了下来。
随即,一股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主峰方向传来,那威压并不霸道,只是却过于强劲,只是遥远的被余波震到一点儿,就让他直不起腰来。
“师兄,发生了何事?”他问不远处的弟子。
那弟子也不好受,脸色苍白:“是四大家族和三大宗门的话事人,今日齐聚凌云峰,商议云隐门的事。”
云隐门?
那不是臭名昭著的魔宗吗?不是百余年前被剿灭了吗?
“云隐门?不是听说早已覆灭了吗?”
那弟子露出惊奇的眼神看他:“你还不知道?”
江天阔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一心修炼,外头发生了什么确实是一概不知的。
那弟子附在他耳侧小声道:“听说是天虞魔女座下弟子卷土重来了,还重建了山门,嚣张得很呢。”
江天阔:“嚣张?既是魔宗,剿灭一次就能剿灭第二次,需得这么大阵仗?”
弟子撇嘴:“那谁知晓,反正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
江天阔:“不知那重建了魔宗的贼人是谁?”
弟子思索片刻道:“叫什么,对了,江岱岳,你本家呢。”
天空劈下一道惊雷,江天阔直接呆愣在当场。
江岱岳?!那不是他江家始祖吗?
“啊,好像还有一个叫容隐的。”
江天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容隐?!!”
弟子觑了眼他:“怎么,认识?”
江天阔咬牙切齿:“何止认识!”
他挥剑,凌厉剑气凌空而去,劈开了远处的一棵老树。
他现在只差半步即可化神,待他化神成功,他定亲手斩下他的首级!
他正恨恨想着,主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山中兽鸟奔逃,天地都为之震动。
玄剑宗,凌云峰。
绝对隐秘的禁制下,云溪州战力最最顶尖的七人此时正坐镶嵌着宝玉的紫檀木椅上,围在巨大的圆桌前,看着桌面上云溪州的山川脉络。
南宫家、黄家、赵家、慕容家、莲华派、玄剑宗、合欢宗,七大顶尖势力心思各异地聚在一起。
“不过是条侥幸活下来的丧家之犬,也配让我们齐聚一堂?”黄家家主嗤笑一声:“还重建云隐门,真是笑话。”
合欢宗宗主欣赏着自己艳红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听说那容隐可是在一夕之间就清除了魔葬之地的魔气,我劝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玄剑宗宗主冷笑道:“跳梁小丑罢了,当年紫宸既能一剑斩了那魔女,今日我们照样能灭他满门。报复?让他来啊,我玄剑宗万年底蕴,还怕他不成?”
叶傲尘打了个哈欠:“此事可与我莲华派毫无干系,我不参与讨论。而且,当年之事,你等心中皆有数,天虞神女是否真的通魔,你们心里可比谁都清楚。”
南宫家主悄悄打量着他们的神色,小声附和了句:“云隐门怎么样都和我南宫家没关系,当年也是玄剑宗牵的头,他若真要报复,也找不到我头上。”
众人视线再度落到玄剑宗宗主头上,他轻蔑笑道:“怕什么?他若真的敢来,我等联手,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云隐门?”
叶傲尘连忙撇清干系:“你们的事,我莲华派绝不参与。”
沉重的殿门无声打开,一道拉长的人影投到圆桌之上。
容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步伐很轻,却叫殿内众人心脏一紧。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几人已经能够代表了云溪州的最强战力(尚未出关的除外),若他们都不能察觉,那他的修为,岂不是在他们之上?
来人穿着往日云隐门的宗服,纯白的底色,暗红的系带,衣襟袖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
大殿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诸位。”容隐开口,声音平静淡漠:“百余年不见,别来无恙。”
容隐是当年的小辈,作为天虞神女最最疼爱的弟子,她无论去到哪里都会把他带着身侧,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熟面孔,他到死也不能忘。
“大胆!何人竟敢私闯我玄剑宗!”玄剑宗宗主面露怒色,身上属于大乘期的威压扩散出去,又被一道更强劲的威压压了回来。
玄剑宗宗主修为已至大乘,在场七人除了叶傲尘无一人是他对手,可他就这么被压制了?一时之间,众人脸色变换,或惊或惧或躲或惕。
容隐平静开口:“今日我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自今日起,各派典籍中需载明,天虞神女从未通魔,更未背弃过苍生,百余年前那场所谓的‘除魔之战’是构陷,是污蔑,是一场由紫宸亲手策划,你们协同执行的谋杀。并且三日之内,我要你们把当年从云隐门分得之物,百倍奉还。”
“第二,若是诸位应允第一条,容某今日便只诛玄剑宗首恶,若是不应……”
他的眸光扫过其余几人:“我便当诸位与玄剑宗同心同德,势要共存亡。”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随即,不知谁的一声怒喝:“狂妄!”
“魔族余孽竟然也敢来谈条件!”
“当年我们既能联手除掉魔女,今日,也能除掉你这余孽!”
不出所料的骂声涌来,容隐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是他料想到的结果,公道从来都不靠他人的施舍。
在众人的叫骂声中,他抛出留影幡。
留影幡无风自动,在半空之中投射出百余年前的真相——
天虞神女如何被围剿,云隐门如何覆灭,紫宸如何与玄剑宗宗主商议将天虞神女污成魔女,在场的各大宗门如何瓜分云隐门……
画面清晰,声音真切。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着难堪的羞怒。
玄剑宗宗主脸红似血:“魔道幻术,宵小手段,休想以此颠倒黑白,蛊惑人心!”
当时分赃占了大头的黄家毅然决然站了出来:“当年之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天虞魔女私通魔族,你就是魔族余孽!”
玄剑宗宗主本命剑长鸣一声,出鞘而立,散发着冰冷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