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的出现是个意外,也让她警醒——这世上并非所有猎物都如罴壮那般头脑简单。
但罴壮的成功,也给了她极大的信心。骨片的力量是真实不虚的,它能轻易拨动心弦,放大欲望,悄无声息地植入服从的种子。
“还有八个……那狐兽人真是不识好歹,浪费了一次!” 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骨片最多能使用十次,胡玉那次试探虽未明显起效,却也消耗了力量,算作一次。剩下的八次,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不能再如今天这般鲁莽,对着明显深不可测的目标直接出手。
她的目标是那些对她已有好感、或至少不设防、且身份地位能带来助力的兽人。罴壮是第一个,但绝不是唯一一个。
接下来数日,翠兰愈发低调温婉,只在必要的部落活动或宴饮中露面。她仔细观察着来往的各部族年轻才俊,筛选着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目标,是黑豹部落的年轻战士——墨啸。他实力与罴壮相仿,性格孤傲冷峻,平日极少与其他兽人交流,却似乎对翠兰偶尔流露出的、与灵猫族普遍活泼灵动不同的沉静忧郁,多看了几眼。
一次部落组织的围猎中,翠兰“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恰好被路过的墨啸看见。她咬着唇,泪光盈盈却强忍疼痛的模样,触动了墨啸心底某处。
他沉默地将她背回营地,全程无言,但眼神却并非全然的冰冷。
次日,翠兰精心准备了谢礼,在一处僻静的训练场边“偶遇”了墨啸。
她言辞恳切,姿态柔弱,表达感激之余,也流露出对自身实力低微、在部落中无所依靠的彷徨。
墨啸只是听着,并未多言,但在翠兰告辞时,却生硬地留下一句:“若有麻烦,可来寻我。”
翠兰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铺垫已然成功。
数日后,她再次“巧遇”墨啸,这次,她袖中的骨片悄然发动。墨啸只觉眼前的雌性身影与那日强忍泪光的模样重叠,心底那份微弱的怜惜和保护欲被无形放大,变得清晰而灼热。
他看着她低垂的颈项和微颤的睫毛,一种“应当守护她”的念头莫名扎根。他依旧话少,但看向翠兰的目光,已多了专注与柔和。
第三个目标是鹰族一位负责外交事务的年轻雄性——翎风。
他性格圆滑,长袖善舞,对谁都笑容可掬,似乎很难找到突破口。
翠兰耐心地观察了几次他与不同兽人的交谈,发现他对各种珍稀材料、尤其是能辅助飞行的风属性宝石颇有兴趣。
翠兰的父亲曾给她一小块品相不错的“流风石”,本是给她把玩的,此刻派上了用场。
在一次各部族年轻子弟的交流集会上,翠兰“无意间”与人谈起自己有一块奇石,能引动微风,并“不小心”让翎风瞥见。
翎风果然表现出兴趣。翠兰顺势与他攀谈,言语间透露出对羽族天空之城的好奇与向往,又恰到好处地暗示这块石头对自己而言只是玩物,若对翎风有用,赠予他也无妨。
翎风虽觉意外,但宝物当前,又见翠兰笑容真诚,戒心便降低了几分。
随后一次私下会面,翠兰以赠石为由,将翎风约到一处清静的凉亭。在递出流风石的瞬间,骨片的力量无声渗透。
翎风接过温润的石头,只觉得眼前笑意盈盈的翠兰格外顺眼,不仅聪慧大方,且如此善解人意,对他如此上心。一种“此女值得深交,或可为助力”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对翠兰的态度,也从客气有礼,多了更多的温柔。
第四个、第五个……
翠兰行动愈发谨慎,每一次接触都精心设计,利用对方的性格特点、兴趣爱好或潜在需求作为切入点,绝不贸然使用骨片,只在建立了初步联系、降低了对方心防之后,才在最自然的时刻悄然催动骨片,加深那种“她与众不同”、“她值得信任/保护/亲近”的印象。
目标的选择也遍布不同部落,有擅长锻造的犀角族匠师,有管理药草园的灵猿族医师,甚至有负责部落物资调度的灵猫族本族一位颇有权势的雄兽……
她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在暗处悄然织网。
每一个被骨片力量影响的目标,都成了她网上一个或明或暗的结点。
他们彼此之间或许并无联系,甚至互不相识,但他们都对翠兰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好感、信任或保护欲。
这种情感被骨片的力量悄然锚定、放大,虽不至于让他们失去理智或完全盲从,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因“翠兰”这个名字而产生倾向。
罴壮对她痴迷更甚,几乎每日都要寻借口来见她,笨拙地送上各种他认为的好东西。
墨啸依旧沉默,但会默默处理掉一些暗中对翠兰出言不逊的碎嘴兽人。
翎风在与其他部落交涉时,会不经意地提及灵猫族一位“蕙质兰心”的翠兰姑娘,言语间颇多赞赏。
犀角族匠师为她打造了一套轻便又锋利的贴身短刃。
灵猿族医师“恰好”多配了一份珍贵的安神药剂送到她住处。
那位雄兽人,则利用职务之便,将翠兰的居住条件悄然提升,物资供应也更加优渥。
翠兰感受着这种悄然蔓延的影响力,心中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寻找一个“安稳的去处”,权力的滋味一旦尝到,便让人欲罢不能。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这些受影响的兽人面前,流露出对部落现状的“忧虑”,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偶尔对某些“不公”待遇的隐晦抱怨。
她并不明确指责任何人,尤其是桑叶,但那种柔弱无助的姿态,却让那些已然对她心生偏袒的兽人们暗自揣测,心生怜惜,甚至隐隐为她不平。
树屋内,翠兰把玩着那枚颜色愈发深红、触感几乎有些灼人的骨片。
八次了!
还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她看着骨片上那最后一道尚未被完全点亮的晦暗纹路,眼神幽暗。
这最后一次,要用在谁身上呢?是继续巩固现有的关系网,还是……冒险尝试一个更具价值、也更具风险的目标?
她想起了胡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头微微一紧。但随即,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念头浮上心头。
也许这骨片用二次到同一个兽人身上有用……
那白狐公子……哪怕只是稍微影响一丝,或许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白狐族的情报网和影响力,远非熊罴、黑豹这些部落可比。而且,胡玉似乎对桑叶颇为关注……
这个念头让她既恐惧又兴奋。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桑叶大长老居住的那棵巍峨古树,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野心的光芒。
“快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用力,几乎要嵌入骨片之中,“再等等,再织密一点……总有机会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悄然编织着这张无形的网时,另一双眼睛,也早已将她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桑叶听完如意最新汇报的、关于翠兰近日“人缘”忽然变得极好、且结交对象颇为“多样”的情况后,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边一株含苞待放的夜昙。
“网快织好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也该看看,这网上粘住的,都是些什么虫子,又有多少,是自愿扑上去的。”
夜昙在她指尖拂过时,悄然绽放,幽香弥漫。
而远在客舍区域,月白长袍的狐族公子正凭窗而立,羽扇轻摇,望着翠兰树屋的方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发深邃。
“八个了……倒是懂得细水长流。” 他低声自语,眸中金光流转,“只是不知这最后一步,你会踏向何方?真是……令人期待啊。”
第150章 这翠兰真是胆大包天!
翠兰对胡玉再次下手又失败了,更别提“二次施加影响”了。
“该死!这狐兽人太警惕了!不识好歹!” 翠兰狠狠将一枚坚果捏得粉碎,指节泛白。
但翠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反复回想与胡玉仅有的几次正面接触,以及后来几次远远观察到的情景。
胡玉对她的态度疏离而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他并未将这份审视公开,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异常。他似乎……只是在观察,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也另有打算。” 翠兰擦干净手,眼神幽暗。这狐狸绝非表面那般光风霁月,他来灵猫部落,对桑叶如此关注,必然有所图谋。
只要他有所图,就未必会轻易揭穿自己,毕竟,一个“心怀不轨”的翠兰,或许在某些时候,还能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或者转移视线的挡箭牌。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暂时互不干扰,甚至可能……互相利用。
想到这里,翠兰的心略微安定了一些。而眼下,她有了一个更大胆、也更釜底抽薪的计划。
她回忆着不久前的某次经历。那是在一次部落小聚后,她故意落在后面,与一位上了年纪、有些碎嘴的灵猫族雄兽攀谈。
那老兽人多喝了几杯果酒,话匣子打开,絮叨着部落的陈年旧事,其中就提到了桑叶。
“……大长老啊,厉害是厉害,可她那本事,啧啧,也邪性得很呐。” 老兽人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回忆的光,
“我远远见过一次她出手……凶兽转眼就干瘪了,精血都被吸干了似的!虽说对付的是敌人吧,可那场景……唉!”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翠兰当时心中就猛地一跳,面上却做出好奇又略带害怕的样子:“真的吗?大长老的兽魂这么……特别?”
“可不是嘛!” 老兽人见有听众,谈兴更浓,“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桑叶大长老实力提升得也太快了!当年她刚觉醒兽魂时,天赋很差,可她现在已经是九阶。这才多少年?简直像换了个人!咱们部落历史上,就没这么快的!连兽世大陆,估计都少。除非……”
“除非什么?” 翠兰适时追问,心脏怦怦直跳。
老兽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气和神秘:“除非……用了什么禁忌的法子!我听我爷爷那辈隐约提过,上古有些邪法,能靠吞噬他人精血修为来壮大自身,进境飞快,但损阴德,也容易遭反噬!不过这都是老掉牙的传闻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你可别往外说啊!”
老兽人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找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此刻,这番话在翠兰脑海中反复回荡,与她心中对桑叶的嫉恨交织在一起,迅速发酵、膨胀,形成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实力提升太快……兽魂能吸血……” 翠兰在树屋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兴奋而阴冷的光芒,
“对,就这么说!桑叶大长老修为突飞猛进,是因为她修炼了邪术,靠吞噬同族或敌人的精血来提升实力!她表面光鲜,实则是个披着美丽外皮的吸血妖魔!”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翠兰越想越觉得可行。桑叶的实力和威望,本身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众多普通族人和外来者心头,令人敬畏,也令人……隐隐不安。
尤其是在这部落扩建、八方来客的敏感时期,任何关于首领的负面传闻,都极易传播开来,引起猜忌和恐慌。
而且,这个谣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桑叶的兽魂本就神秘,听说她自己还有火系、火系异能,实力提升速度,更是有目共睹,只是以往无人敢质疑罢了。如今,只需有人“大胆”提出这个“可能性”,再稍加引导和渲染……
翠兰知道,单凭一个醉酒老兽人的胡话,或者她自己的空口白话,绝对无法取信于人,更别说动摇桑叶的根基。她需要“证据”,或者至少,需要让这个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并且有“多人”佐证。
她眼神阴晴不定。或许可以利用那些已经被骨片力量影响、对她抱有特殊好感的兽人?不,不行。罴壮他们固然对她言听计从,但让他们直接出面散布关于桑叶的谣言,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他们更适合在关键时刻,作为“支持者”或“见证者”出现。
翠兰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珍贵的安神药剂上——那是灵猿族医师“恰好”送来的。她眼神闪烁,一个更迂回、也更阴险的想法浮现。
既然没有“人证”,那就制造“物证”,或者,营造出一种“氛围”,让怀疑如同瘟疫般自行滋生。
谣言从来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它只需要一点点似是而非的“线索”,一颗怀疑的种子,和适合滋生的土壤。而此刻的灵猫部落,扩建带来的喧嚣与陌生面孔,各怀心思的访客,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渐渐地,一些窃窃私语开始在角落里滋生。
“听说了吗?大长老的兽魂好像有点……特别?”
“何止特别!我听说她修炼的功法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你没发现最近古树那边守卫特别严吗?连送东西的路线都改了……”
“我也觉得大长老实力提升得太快了,有点……不正常。”
“难道真像传闻说的,是靠……吸血?”
“别瞎说!小心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