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暖玉台的作用,还是他话语的安抚,亦或是他指腹传来的、属于活人的一点温度,桑叶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略微松开。
此刻山谷之外,风雪依旧,另几个兽人在呼唤着桑叶的名字,疯狂地搜寻她的踪迹。
第114章 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金翎化身金色巨鹰,冲上高空。锐利的鹰目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一寸寸扫过下方茫茫雪原。
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他身上,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找到桑叶!
任何一点颜色,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凸起,甚至雪层下微弱的阴影,都被他反复确认。
他不断降低高度,在可能藏匿的冰谷和雪丘间穿梭,呼唤声被风声撕扯得破碎:“桑叶——!桑叶——!”
黑曜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在崖底及其周边疯狂地挖掘、翻找。
他用蛮力推开巨大的积雪,探查每一道岩石裂缝,甚至不顾危险钻入一些狭窄的冰隙。
双手很快被冻得通红,被尖锐的冰凌划出道道血口,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搜寻的动作,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恐慌。他怕,怕那滩血迹就是最后,怕她真的就此消失在这片冰冷的白色地狱里。
赤炎则选择了更外围的路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果桑叶是自己移动或被人带走,最可能选择哪个方向?逃离雪原?深入雪山?
他那需要极度的技巧和对雪山的了解。
赤炎有着丰富的追踪经验和强大的感知力。
他仔细辨认着风雪的流向,观察雪层堆积的细微差异,试图从看似完全随机的自然景象中找出那一丝不协调的痕迹。
他发现了几个可能是其他兽人或野兽留下的模糊印记,但都很快被风雪覆盖或断掉,没有一个能与桑叶的气息或状态吻合。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搜寻中一分一秒流逝。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风雪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能见度急剧下降,搜寻变得越发困难。
金翎不得不降落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岩石后,恢复人形,剧烈地喘息着。长时间的极速飞行和高强度搜寻,加上内心的煎熬,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他看着渐渐被暮色和风雪吞没的天地,一种无力的恐慌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指骨迸裂,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黑曜也停下了近乎自毁般的挖掘,他站在一片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逐渐昏暗的天空,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暴戾。
风雪扑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都怪他,是他太不小心了!桑叶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赤炎从风雪中走来,脸色同样难看,他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三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兽人,此刻却被这片无情雪原和爱人的失踪折磨得心力交瘁。
“这样下去不行。”赤炎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风雪太大了,入夜后搜寻几乎不可能,而且我们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那怎么办?!难道放弃吗?!”金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当然不!”赤炎厉声打断他,“但我们需要计划!桑叶如果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可能被人所救,也可能自己找到了庇护所。但这片雪原太大了,光靠我们三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效率太低,还可能错过线索。”
黑曜缓缓转过头,声音嘶哑:“你说……怎么办?”
赤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第一,金翎,你立刻返回万兽城,调集所有能调集的飞行兽人和擅长雪地追踪的战士,带上足够的物资和信号工具,以雪暴崖为中心,向所有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同时,动用所有情报网,打听最近是否有任何其他部落或势力在这片雪原活动,尤其是……有没有人见到陌生的雌性,或者发生过战斗!”
金翎拳头紧握,他知道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要他此刻离开搜寻前线,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更明白,凭一己之力难以覆盖这广袤雪原。
“第二,”赤炎看向黑曜,“黑曜,你和我继续留在这里。你对气息最敏感,尤其是桑叶的气息。我们以这滩血迹为中心,用最慢但最仔细的方式,向外螺旋式扩大搜索范围。
任何一丝残留的气息,任何一点微小的痕迹,都不能放过!同时,我们要寻找可能的目击者——雪原上并非完全没有其他生灵,总有一些耐寒的兽类或小部落,或许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三,”赤炎的声音陡然一沉,眼中闪过冰冷的寒芒,“请你父王务必看住赤水。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等我们找到桑叶,这个罪魁祸首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金翎紧咬牙关,眼中挣扎与决然交织。片刻后,他重重颔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明白!我这就动身,全速赶回!”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桑叶的茫茫雪原,以及地上刺目的血迹,然后不再迟疑。
金光闪过,巨大的金鹰再次展翅,发出一声撕裂风雪的唳鸣,以近乎搏命的速度,朝着万兽城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很快被翻涌的雪幕吞没。
时间,此刻是他们最残酷的敌人。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带回足够的力量,掀翻这片雪原,也要找出桑叶!
黑曜没有反对,只是赤红的眼睛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足够支撑他继续找下去。
“记住,”赤炎最后沉声道,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桑叶还等着我们。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必须找到她!”
金翎不再犹豫,再次化身金鹰,发出一声穿破风雪的清厉长鸣,向着万兽城的方向拼尽全力飞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黑曜和赤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焦虑和绝不放弃的决心。两人不再多言,重新投入到更加细致、也更加艰难的搜寻中。
风雪呼啸,夜幕降临,将整个雪原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而在这片黑暗里,两道身影如同顽固的礁石,顶着风雪,一寸寸地搜寻着爱人可能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的呼唤被风声吞没,他们的脚步被落雪覆盖,但那份寻找的意志,却比冰雪更加坚硬。
与此同时,在那座隐秘雪山腹地的温暖山谷里,桑叶正躺在散发着生命热力的暖玉台上,身边守着沉默的银发巫医。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仿佛在沉睡中感受到了安全与温暖。
第115章 小雌性,你叫什么?
桑叶的苏醒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外部温暖如春的山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纠缠不去。
她吃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散发着柔和暖玉光泽的“屋顶”,以及一片寂静。
一个银发男子正背对着她,在石台边安静地捣药,动作沉稳。
【我这是……】她思绪混沌,试图理清现状。
【主人!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如意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如意?我们……在哪里?我怎么了?】桑叶在心中急问,同时感到身体深处传来虚弱和持续的冰冷。
【是一个很厉害的银发巫医救了我们,我听他们说你中了很深的寒毒,差一点就……呜……】 如意的声音充满后怕,【我们现在在一个雪山里面的山谷,就是这个暖玉台和巫医的银针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寒毒?】桑叶眉头紧蹙。她怎么会中这么厉害的寒毒?坠崖时的严寒虽烈,似乎也不至于此……
【如意,你不能帮我解寒毒吗?】
【主人,我也觉得奇怪!我无法净化这寒毒】 如意立刻接话,语气变得严肃,
【主人,你还记得在那个山洞里,也许是他们趁着你我昏迷时,给你喝下的!那个坏狐狸,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吸干他!】
山洞……赤水!
桑叶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是这样吗?桑叶还是有些迟疑
这时,那银发男子转过身来。
桑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那是一张近乎冰雪雕琢而成的容颜,肌肤是冷调的白皙,带着一种剔透感。五官深邃立体,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如雪峰棱角般清晰利落,薄唇是极淡的粉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犹如最纯净的蓝宝石。但他眸光沉静无波,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性的疏离,仿佛能滤去一切芜杂情绪,只映出事物本来的模样。
他周身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并非敌意,而是一种与周遭温暖山谷不同的静谧气质,银色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华,更添几分不似尘世的清冷。
桑叶一时竟有些看呆了。来到兽世,虽有诸多不便与危险,但各色气质迥异的美男倒真是见识了不少。
金翎的阳光俊朗,黑曜的野性深邃,赤炎的雌雄莫辨……
而眼前这一位,却又是另一种极致——像是雪山之巅最纯净的一捧雪,或是深潭下沉寂了千万年的寒玉,美则美矣,却带着一种不敢亵渎的冰冷距离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蓝色的眼眸看着她:“你醒了。寒毒已侵骨髓,需留在此地,以暖玉温养,辅以药浴针灸,七日方可拔除干净。否则寒气反噬,性命难保。”
“七天?!”桑叶惊呼,几乎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又被体内泛起的寒意和虚弱按了回去。
这么久!外面的金翎、黑曜、赤炎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她还没有告诉她们赤水的阴谋呢!
“巫医大人,”她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并非我不信任您的医术,也绝非不愿配合。
只是……我的同伴此刻定然在外面的风雪中寻我,我多耽搁一日,他们便多受一日的煎熬与危险。请问……是否还有更快些的法子?哪怕辛苦些,我也愿意尝试。”
银发巫医——苍牙,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似乎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下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
他语调未变,依旧平缓如冰面:“你可以叫我苍牙。你的寒毒已随气血侵入脏腑骨髓,强行拔除或缩短时日,轻则经脉受损,力量永失。
重则寒气倒灌心脉,立时毙命。七天,已是借了此地暖玉与特殊针法,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心沉的事实:“况且,此地名为‘隐雾谷’,有天然迷阵与屏障守护,每三个月才会与外界雪原短暂连通一次,每次不过半日。上次通道开启,是在三日之前。”
也就是说,即便她现在就想立刻离开,也根本出不去,必须等到近三个月后通道再次开启。这个认知让桑叶的心直往下坠。
她沉默了片刻,接受了这个现实,转而问起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苍牙,是你……救了我?”
苍牙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嗯。你坠落处的雪谷恰在屏障边缘,我采药时感知到异常的生命波动。”
“那……你在发现我的地方,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呼喊?”
桑叶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带着最后的期盼追问。她坠落时那声撕心裂肺的“桑叶——”,难道真的是绝望中的幻觉吗?
苍牙捣药的动作似乎有刹那极其细微的凝滞,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他抬起眼,蓝色的瞳孔清澈而平静,清晰地倒映出桑叶苍白而急切的脸庞。
“没有。”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或闪烁,
“发现你时,你独自昏迷在雪堆中,周围只有越发猛烈的风雪声。我见暴风雪将至,你的气息又极其微弱,便立刻将你带回谷中救治。并未见到其他人,也未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呼喊。”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风雪那么大,掩盖一切踪迹和声音。他急于救人,无暇他顾。
可是……桑叶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真的只是这样吗?那一声呼喊,在她意识坠入黑暗前如此清晰地撞入耳中,带着几乎要碎裂灵魂的恐慌与绝望,真实得让她此刻回想起来,心脏仍会为之紧缩。
然而,苍牙的神情太过平静坦然,语气也毫无破绽。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立场去怀疑一个救了自己性命、此刻还在为自己疗毒的人。
或许……真的是幻听吧。在那样极致的恐惧和坠落中,大脑产生的错误信号。
她默默地将那份疑虑和更深的担忧压回心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我明白了。多谢你,苍牙。”
眼下,除了信任这位清冷如雪的巫医,安心在此解毒,她似乎别无他法。
苍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银发如月华流泻。
那双能映出人心底焦灼的眼眸静静看着桑叶,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小雌性,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