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啸天铺开一张特制的兽皮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记着兽潮的分布、推测的推进路线以及几处可能藏匿高阶凶兽的险恶之地。
赤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地图上,指尖偶尔划过某条路径,提出几个精准到近乎冷酷的问题,关于地形、关于不同凶兽族群的习性、关于能量波动的异常点。
金翎则凭借对历代兽潮记录和最新情报的熟悉,一一解答,并补充细节。两人之间的交流高效而默契,仿佛已合作过无数次。
青山和黑曜也在一旁仔细听着,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
桑叶更是全神贯注,将每一点信息都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些情报或许在未来的某刻至关重要。
夜色在紧张的商讨中悄然流逝。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所有细节终于敲定。
一条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潜入路线被最终确定,它避开了兽潮最密集的正面,选择从侧翼高空利用云层和特定时段凶兽的惰性进行极限穿插,直插兽潮后方的疑似巢穴区域。
“就是这里了。”赤炎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红的峡谷地带,“这个位置符合九阶兽王的习惯。外围的低阶兽群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它们警戒相对最松懈的时候。”金翎补充道,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前,抵达预定位置并发起突袭,否则一旦被合围……”
后果不言而喻。
“准备出发。”赤炎言简意赅。
偏厅外,天色依旧昏暗。
金啸天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青山对桑叶点了点头。
黑曜则对金翎挥了挥拳头,低声道:“喂,金毛鹰,可别死在外面丢人!”
金翎难得没回嘴,只是深深看了桑叶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许多未尽之言。
桑叶心脏微缩,用力回望着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平安回来。”
赤炎走到院中空旷处,脚步微顿,倏然回身。那双跳跃着金焰的琥珀色眸子,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桑叶。
他没有开口,薄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个无声的唇形清晰地印入桑叶眼中——
等我回来!
那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直直撞进桑叶心底。
桑叶心尖一颤,重重地点了点头。
金翎不再犹豫,走到他身侧。
下一刻,璀璨的金光自金翎身上迸发,他身形在光芒中急剧变化、拉伸,转瞬间,一只神骏非凡、羽翼灿然生辉的巨大金鹰昂然而立,锐利的鹰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凛冽寒光。
八阶强者的威压虽被刻意收敛,仍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赤炎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盈的火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金鹰宽阔的背脊之上,红发在拂晓的微风中拂动。他朝下方众人略一颔首。
“唳——!”
一声清越穿云的鹰唳划破寂静,金鹰双翼猛然展开,卷起强劲的气流,载着背上的赤炎,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冲天而起,瞬间没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低垂的云层之中,朝着城外汇聚成无边黑潮的兽群方向疾射而去。
桑叶仰着头,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仍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和远方隐隐传来的腥臊气,拂过她的面颊。
“回屋吧,桑叶小雌性,外面凉。”青山低声提醒。
桑叶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默默转身,朝着安排给自己的临时居所走去。
她的心仿佛也跟着那道金光飞远了,空落落的,又被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填满。
力量,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不总是在担忧和等待中煎熬。
回到简单却整洁的房间,桑叶闩好门,确认四周无异状后,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如意的空间之中。
这里堆放着不少她积攒下来的兽核,其中不乏一些高阶凶兽所出,能量精纯。
她盘膝坐下,拿起一枚泛着青光的六阶兽核,准备运转功法,吸纳其中能量,冲击瓶颈。
她有预感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入定。
“桑叶,你在吗?”是黑曜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似乎怕惊扰了她。
第104章 如意!你、你胡说什么呢!
桑叶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黑曜。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罐,罐口用宽大的叶片虚掩着,却依旧挡不住浓郁鲜香的肉味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晨光熹微,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眼底深处一丝努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落寞与伤心,照得清清楚楚。
自从桑叶这次回到万兽城,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地依赖了。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客气,却疏离。这份认知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不致命,却时时带来绵密的钝痛。
“我……我看你早上送他们走的时候,心神不宁的,肯定没顾上吃东西。”
黑曜将陶罐往前递了递,声音比平时放轻了许多,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些,但那微绷的嘴角和专注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紧张,
“这是我母兽特意起了个大早,用小火慢炖的赤骨兽肉汤,说是最补气血,固本培元。里面还加了几味安神的草药,能宁心静气。你……你快趁热喝点吧,修炼再要紧,也不能亏了身子。”
陶罐外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透过桑叶微凉的掌心,一点点驱散了盘踞心头的些许寒意与不安。
她看着黑曜——向来沉稳可靠的黑虎族青年,此刻却因为担心她而显得有些笨拙局促,那份毫不作伪的关怀,像这罐肉汤一样,实实在在,暖人心扉。
心中那点因前路未卜而生出的冰凉,似乎真的被熨帖了些许。
桑叶接过还有些分量的陶罐,指尖不经意擦过黑曜略带薄茧的手指,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真诚而柔软的笑容:
“谢谢你,黑曜。也替我谢谢伯母,让她费心了。”
“不、不费事!你肯喝就好!” 黑曜像是被她的笑容烫了一下,耳朵尖有些发红,连忙摆手,又像是生怕打扰她似的,后退了半步,
“那你快进去喝,凉了功效就差了。我……我就在外面,不吵你。”
如意带着几分戏谑和认真的声音在桑叶脑海中悠悠响起:
【主人,这头大黑虎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好。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喜欢你得紧。
反正这里是兽世,强者为尊,多收一个贴心又忠心的伴侣,岂不是更稳妥?我看他比那只金毛鹰也不差什么嘛!】
桑叶端着陶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险些溅出。如意的“虎狼之词”像一道惊雷,炸得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口更是咚咚乱跳。她下意识地瞥向院中那个沉默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坚实可靠的轮廓。
平心而论,黑曜长相英武,气质沉稳,对她更是好……她自认有点“颜控”的小心思,对美好的人与物难免欣赏。
可是……
【如意!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在意识里慌忙制止,羞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我承认我有时候是看脸……但感情又不是光看脸就可以的!更何况……左拥右抱什么的,我想想都觉得……太奇怪了!我、我接受不了!】
如意似乎有些不解:【这有何奇怪?强者多得伴侣,天经地义。况且他们二人皆是人中俊杰,对主人你也算真心,收了岂不两全其美?】
【不是两全其美,是乱七八糟!】
桑叶简直要被这“兽世标准”打败了,
【感情贵在专一和真诚。我心里……】
她眼前闪过金翎离开时那深沉复杂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声音低了下去,
【何况现在前途未卜,一切都说不准,但……至少现在,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这对大家都不公平。。我不能因为贪图他的好,或者因为什么‘兽世规矩’,就去耽误他。】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如意,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现在危机四伏,我们能不能活下去都未可知,哪有心思考虑这些?提升实力,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如意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认真乃至一丝窘迫,终于识趣地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人类的想法真是麻烦又固执……好吧好吧,听主人的。】
但它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桑叶这才松了口气,但脸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却退不下去。
她低头猛喝了几口汤,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压下心头的尴尬和那一丝被搅乱的涟漪。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门外。
此时,黑曜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桑叶觉得自己不能再含糊,也不能给他不切实际的期待。等眼前的风波过去,或许,她该找个机会,和黑曜好好谈一谈。
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桑叶快速而安静地吃完了肉汤。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更坚定了决心——唯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不辜负任何人的真心,也不误导任何人。
她收拾好碗罐,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这一次,她努力将方才的插曲和所有杂念彻底摒除,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空间内兽核的精纯能量,缓缓流入经脉,开始全力修炼。
必须尽快提升,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窗外的晨雾,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一些,无声地流淌着。
如意也安静下来,但并未放松警惕,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蛛网,笼罩着房间内外。
然而,当一缕与晨雾几乎浑然一体的灰白烟雾,从窗棂极细微的缝隙中悄然渗入时,如意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桑叶只觉鼻端湿润的水汽似乎加重了少许,带着一丝近乎草木焚烧后冷却的灰烬气味,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奇异的、引人昏沉的安宁感。
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抵御的沉重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自四肢末端迅猛席卷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试图调动的魂力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如……”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她只来得及在心底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唤。
如意骤然惊醒:
【主人?!不对!这雾气有鬼!】
它爆发出强烈的灵魂波动,试图冲击那诡异的力量,唤醒桑叶。
但那力量阴毒无比,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彻底麻痹神经,隔绝五感,如意的冲击仿佛撞入无边无际的黏稠黑暗,收效甚微。
“咚!”
一声闷响,桑叶维持着盘坐的姿势,直挺挺地向旁边歪倒,额头磕在床榻边缘,再无任何声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院中,背对房门而坐的黑曜,耳尖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屋内传来一声不同于修炼吐纳的、略显沉闷的异响。是桑叶不小心碰倒了东西?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他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犹豫只在瞬间,对桑叶的担忧压倒了一切礼节顾忌。
他猛地站起身,转向房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桑叶?你怎么了?我听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