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兽!金翎和桑叶还在下面!我必须……”
“你必须给我躺下!”青山上前一步,强横但又不失小心地按住黑曜的肩膀,将他压回石床上,动作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也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你以为就你想救他们?金翎是王子,是鹰王的儿子!他失踪,鹰王比谁都急!你昏迷这三日,族中早已派出数批最精锐的战士,由几位长老亲自带领,再次深入裂谷搜寻!”
黑曜眼中燃起希望:“找到了吗?”
长老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沉痛与无奈,他避开儿子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下来:“裂谷深处发生了未知的、剧烈的能量塌陷和地形变动。
我们的人……只在外围和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反复搜寻,找到了几件破损的衣物碎片,还有……一些血迹。
更深的地方,能量乱流肆虐,毒瘴弥漫,还有感应到极其恐怖的气息潜伏……我们损失了两个好手,才勉强撤出来。”
他重新看向儿子,眼神复杂:“孩子,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也不能再让更多族人去送死了。
那片区域……已经成了真正的死地。金翎王子,还有那个小雌性……他们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不可能!”黑曜低吼,目眦欲裂,
“金翎没那么容易死!桑叶她……” 他想说那个小雌性机敏得异乎寻常,但话到嘴边,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沉痛却不容置疑的断定,黑曜是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心痛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他逃出生天了,可是把重要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暗影裂谷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桑叶靠在潮湿的岩壁上,手中紧握着那柄已经崩出数道缺口的骨刀。
金翎靠在她对面三米外的石壁凹陷处,双目紧闭,脸色在跃动的篝火映照下依旧苍白,但比十几天前那种死灰色已经好了太多。
赤炎蜷缩在桑叶腿边,火红的尾巴轻轻盖住鼻尖,呼吸均匀——这小东西白天消耗不小,此刻睡得正沉。
这是他们深入裂谷内部的第十一个夜晚。相较于外围,这里的危险呈几何倍数增长,但与之相应的,兽核的品质也显著提高。
昨天猎杀的那头三阶“毒爪鼍”,其兽核中蕴含的能量几乎相当于外围五只二阶凶兽的总和。
代价是金翎肩头新增的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以及桑叶左臂上被毒液腐蚀出的溃烂——若非她当机立断削去腐肉,此刻整条手臂恐怕都已不保。
“呃……”寂静中,金翎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便在沉睡中,那侵入骨髓的污毒仍在肆虐,蚕食着他的生机。
桑叶心中一紧,正要起身查看,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主人……我可以……帮帮他。】
桑叶整个人僵住了。
她高兴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衣襟上那朵浅红色的小花——如意。
自从裂谷坠落那日,她将仅存的兽核全部喂给如意后,这朵神秘的小花就陷入了沉寂。
十余日来,它只是缓慢地吸收着他们猎杀凶兽后残留的生命能量,花瓣日渐饱满莹润,却再未有任何反应。
直到此刻。
“如意……是你在说话?”桑叶在心中试探着问,手指轻轻抚过那温润的花瓣。
【是的主人……我恢复了一些……】如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透着欢欣,【多亏了那些兽血的能量……还有主人这些天让我吸收的兽核……】
桑叶眼眶一热。
这些天,每次战斗结束,她都会假装处理凶兽尸体,实则将如意放在伤口上,任由那些近乎透明的细密根须深入血肉,汲取残存的能量。
她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
但是,如意可是她的兽魂,无论冒多大的险都值得。
如意也是他们能一起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这念头在每一个濒临绝望的深夜变得无比清晰,压过所有忐忑。
何况……她看向昏睡中仍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金翎,又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刚刚结痂的狰狞伤口。
这暗影裂谷的每一口空气都浸着毒瘴,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潜伏杀机。白日里的搏杀耗尽了气力,而侵入伤口的。
如果没有她每晚让如意汲取那些肆虐的毒素,金翎背后那可怕的伤口恐怕早已彻底溃烂,毒发攻心。
而她手臂上这道,或许也等不到找到解毒草药,整条手臂乃至性命都要交待在这里。他们不是“可能”会死,而是“早就该死了”——或许在跌落的第四日,金翎高烧不退、呓语不断时;
或许在第八日,她伤口红肿流脓、眼前阵阵发黑时。是如意那微弱却持续的“吮吸”,像一道无形的堤坝,勉强拦住了死亡汹涌的潮水。
这份认知让她在愧疚与庆幸间反复撕扯,却最终化为更坚定的沉默。
金翎与赤炎其实早已察觉到了异样。
鹰族战士的感知何其敏锐,每夜那如约而至的温润力量,绝非错觉。
金翎曾在假寐中,窥见那点自她衣襟没入自己伤处的微光。他心中了然,却始终沉默。
赤炎原本的实力就是八阶,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丝悄然带走体内阴蚀能量的兽魂之力。
事后他抬头看看桑叶安静的睡颜,又望望金翎渐趋平稳的眉头,最终只是把头埋进尾巴,仿若未觉。
在这生死相托的绝境,有些事无需点破。她既选择在黑暗中独自背负秘密,默默消耗自己的依仗来治愈他们,这份心意,他们便以心照不宣的沉默来珍藏。
于是,长夜之中,一个装作悄然治疗,两个装作沉眠未醒。
那份秘而不宣的守护,成了连系彼此最深的默契。
第88章 一年后
一年后。
暗影裂谷深处,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唯有生存与变强的本能,在日复一日的生死搏杀中愈发清晰。
曾经逼仄的临时山洞,如今已扩展为一个相对稳固的据点。
岩壁上多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用以存放兽核、风干的肉条和一些搜集来的奇异草药。
洞内气息不再仅仅是潮湿与血腥,还混杂着一种历经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沉稳而内敛的锋芒。
桑叶盘膝坐在洞口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双目微阖。她身上的兽皮衣物早已换成用某种坚韧凶兽皮鞣制而成的新装,简洁利落。
那柄缺口累累的骨刀已被搁置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横放在她膝头的一柄短刃——刃身狭长,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竟是取自一头四阶“铁骨蜥”的脊椎主骨,经由地火余脉煅烧、日夜魂力温养而成,其锋利与坚韧,远非昔日可比。
她的气息沉静绵长,周身隐隐有极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冷又充满生机的能量光晕流转。
一年间,历经数百场与死亡擦肩的战斗,吞噬炼化了不知多少蕴含精纯能量的高阶兽核,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魂力低微、只能凭借机敏周旋的小雌性。
就在三个月前,她成功突破,如今已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六阶兽人战士!力量、速度、感知,以及对魂力的操控,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与如意在意识中的联系愈发紧密、清晰,如意的辅助与反馈,让她在修炼一途上事半功倍。
而金翎的变化,更是惊人。他本就是天赋绝伦的鹰族王子,底子雄厚。
这一年来,在桑叶的兽魂“如意”夜以继日、潜移默化的净化与滋养下,他体内顽固的污毒早已拔除干净,甚至因祸得福——如意在为他疗伤和自身修炼时,总会逸散出极其精纯温和的草木生命能量,这些能量被他身体自然吸收,极大地温养并拓宽了他的经脉,夯实了根基。
就在上个月,他水到渠成地冲破壁垒,不仅伤势尽复,实力更上一层楼,稳稳踏入了八阶之境!
距离无数兽人梦寐以求的九阶传奇领域,也仅剩一步之遥。如今的他,静立时如渊渟岳峙,行动间似雷霆暗藏,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威严,已重新回到他的眼眸深处。
至于小红狐狸赤炎,它的恢复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
在充足的高品质兽核供应下,尤其是吸收了几枚属性相合的四阶兽核后,它周身的气息一日强过一日,如今已隐隐触摸到了八阶的门槛,距离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似乎不远了。
它的灵智似乎也随着实力的恢复而愈发通透,眼神灵动狡黠,常常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金翎早已察觉到了赤炎的异常。寻常兽宠,哪怕再通人性、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拥有如此清晰的、近乎智慧种族的眼神,以及那种对能量精细入微的操控感。
更重要的是,他曾在赤炎偶尔放松警惕、沉浸于吸收月华时,感受到过一丝极其隐晦,这却绝不属于兽类的魂力波动——那波动,更接近化形后的兽人强者收敛气息时的状态。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只小红狐狸,绝非普通兽类,极有可能是一位因故失去力量,被迫维持兽形的强大兽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思量。他并未将这份猜测定论告诉桑叶。
一来,赤炎至今未曾做出任何伤害桑叶,危及他们的事情,反而多次舍身相救;二来……他瞥了一眼又试图往桑叶温暖怀里钻的某只红毛团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情绪。
于是,在这一年中,便时常出现这样的画面:当赤炎蹭着桑叶的手,得寸进尺想要跳进她怀中寻求温暖和抚摸时,总会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一步拎住后颈,或“恰好”挡开。
“它身上脏,刚在地上滚过。” 金翎语气平淡,理由充分,顺手将似乎有些僵硬的赤炎放到一旁,或用一块柔软的兽皮垫隔开。
“赤炎是火属性,挨得太近容易扰你清静。” 他面不改色,将试图抗议的小狐狸拨到离桑叶稍远的、属于它的那个铺着暖石的窝。
次数多了,连桑叶都偶尔觉得有些奇怪,但看金翎神色自若,赤炎虽偶尔龇牙却也未曾真的反抗,便也只当是金翎性格中某些她还未完全了解的、对“整洁”或“秩序”的坚持。
唯有赤炎,每每被拎开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便会瞥向金翎,里面翻涌着明显的恼怒、鄙夷,以及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讥诮。
金翎则回以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个“知情者”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略显幼稚的较量。
而在这些日常的、细微的互动之下,更深沉的变化,发生在金翎的心里。
一年的朝夕相处,三百多个日夜的生死与共。他从最初跌落裂谷时的震惊、权衡,到有计划地观察、接近这个看似弱小却总能带来惊喜的灵猫族小雌性,再到后来,亲眼目睹她的坚韧、聪慧、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光芒,以及那份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付出与守护……
不知从何时起,他审视与评估的目光,渐渐融入了欣赏;冷静权衡的思绪,常常会被她一个明亮的笑容或专注的神情打断;他开始下意识地注意她的安危,远远超过对“重要同伴”的范畴;
会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看似随意地提点一句关键;会在她疲惫睡去时,默默将最厚实的兽皮盖在她身上;
会在她与凶兽搏杀、身陷险境的瞬间,感到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恐慌——那恐慌,甚至远超他自己面临死亡时的感觉。
那份最初或许掺杂着算计与好奇的“接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发酵,沉淀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真切而深沉的情感。
他,金翎,鹰族的三王子,骄傲的战士,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地深渊里,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这个独立、坚强、如同绝壁韧草般顽强生长的小雌性——桑叶。
这份爱意尚未宣之于口,却已深深镌刻在他每一次凝望她的眼神里,每一次下意识保护她的动作中,以及每一次,将那只“图谋不轨”的小红狐狸从她身边拎开的、带着些许私心的举动里。
裂谷幽深,前路未卜。但有些东西,如同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花,已然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忽视。
第89章 有些账,该回去算算了
在成功猎杀了一头盘踞在暗河源头,守护着一株“地脉紫芝”的五阶巅峰凶兽“玄水犀”后,桑叶、金翎与赤炎围坐在升腾的篝火旁,分享着烤得滋滋作响的犀肉,也分享着一个共同的认知。
“这里的资源,对我们的提升已经越来越慢了。”
桑叶咽下一口蕴含丰沛能量的肉块,感受着体内仅有些微波动的魂力,平静地陈述事实。
六阶之后,寻常四、五阶兽核对她的效果大打折扣,而裂谷深处虽可能还有更高阶的存在,但危险也呈指数级增长,还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触及的存在。
金翎咽下口中的烤肉,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