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哪里是什么美人恩
夜色渐深，古树穹顶下的喧嚣终于彻底沉淀下去，只余下零星的篝火噼啪作响，与远处丛林间传来的虫鸣。
赤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呼吸悠长，手臂依旧霸道地环在桑叶腰间，仿佛生怕她在睡梦中消失。
现在实力到达九阶，桑叶的体力比之八阶强了不止一成。
所以桑叶只有疲倦，此刻却了无睡意，轻轻挪开他沉重的手臂，披衣起身，走到树屋的窗边。
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也让她纷杂的心绪稍稍清明。
白日苍牙那孤注一掷的眼神，金翎离去时那完美笑容下的暗流，黑曜沉默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以及此刻身畔赤炎毫不掩饰的独占与满足……各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
她并非铁石心肠，苍牙的出现，那些话语，那沉重的誓言，不可能全无触动。只是，时也，势也，她已做出了选择。
但选择之后，并非一劳永逸。她清楚地知道，那被暂时压下的涟漪，并未真正平息，反而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更深的潜流。
【主人，您睡不着吗？】如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之前被桑叶匆匆“安排沉睡”，此刻感受到桑叶心绪不宁，又悄然苏醒。
【嗯，有些事，需要想想。】桑叶在心底回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能感觉到，在某个不远的树屋中，金翎或许也未入眠。
在古树的阴影里，黑曜依然如同一尊守护石像。
而在更远的部落边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或许也正凝视着这边。
【是因为……那头白狼，和另外两位兽夫吗？】如意很聪明，立刻猜到了关键。它陪着桑叶一路走来，对她身边这几个雄性之间的微妙关系并非毫无察觉。
桑叶没有否认。【如意，你觉得，我今日对苍牙的回应，是对是错？】
如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
【如意不知道对错。如意只知道，主人做事总有道理。无论如何，我总会站到主人这边！主人别急，如何端平一碗水，我们慢慢学就好了！】
桑叶心中流过一阵暖流，面上却浮起了一丝苦笑，唉！这美男多了也是愁啊！
第二天，桑叶醒来之时，身旁已经没有人，
第二天，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树屋的缝隙，温柔地洒在脸上时，桑叶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兽皮上微微的凹陷和属于赤炎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气息。
她起身，九阶的体魄睡完一觉后神清气爽。
她刚坐起身，树屋的门便被轻轻叩响，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惊扰，又能让她清晰听见。
“桑叶，醒了吗？” 是金翎温润清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较量从未发生。
“进来吧。” 桑叶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应道。
门被推开，金翎端着一个精致的木托盘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金色的长发用玉冠束起，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在触及桑叶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关切。
“想着你昨日劳累，定是渴了。这是清晨收集的花露，兑了少许蜂王浆，最是润喉解乏。”
他将托盘放在桑叶手边的小几上，上面除了一盏莹润的玉杯，还摆着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准备的。
他动作优雅地执起玉壶，为她斟了半杯浅金色的蜜露，清甜的花香与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度刚好，你尝尝。” 他将杯子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一触即分，自然得仿佛只是意外。
桑叶接过，触手温润，温度确实刚好。她喝了一口，清甜微润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灵气，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谢谢你！” 她抬眸看了金翎一眼。
金翎笑容加深，正欲说什么，门口又传来响动。
赤炎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厚实叶子的硕大食盒，带着一身晨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和阳光味道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金翎，他浓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目光直接落在桑叶身上，金棕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叶子，你醒了！饿了吧？我让族里最好的厨子给你炖了雪骨灵鸡汤，用文火煨了一夜，最是滋补！”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爽朗和热情，几步走到近前，将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食盒“咚”地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清香的鸡汤味道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花露的甜香。
那汤色如乳，里面沉浮着莹白的灵骨和不知名的珍稀药材，香气氤氲。
赤炎直接拿出一个比脸还大的汤碗，盛了满满一碗，递到桑叶面前，动作有些粗豪，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她，满是期待：“快趁热喝！昨晚你辛苦了，好好补补！”
桑叶被赤炎这直白的话呛得连咳几声，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她瞪了赤炎一眼，眼含嗔意。
这家伙，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没见旁边还有个金翎吗？
赤炎被瞪了，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见她脸颊微红的模样，眼中笑意更盛，只觉得她这副带着羞恼的样子比平时更生动可爱。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汤碗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快喝呀，凉了效果就差了！”
一旁的金翎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赤炎那句引人遐想的话，脸上温润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那握着玉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杯中清亮的花露，动作优雅依旧，只是唇边的弧度，似乎比方才略微浅淡了一丝。
“赤炎兄弟说得是，昨日庆典冗长，桑叶确实该好好补补元气。” 金翎抬起眼，眸光清亮地看向桑叶，语气温和体贴，巧妙地避开了那令人尴尬的“昨晚辛苦”，只提“昨日庆典”，既显得大度，又隐含着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意味。
“这雪骨灵鸡汤确是温补上品，不过性稍燥热。配上这清润的花露正好，可以中和一二，不致上火。桑叶，你觉得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赤炎的心意，又顺势强调了自己带来的花露的“必要性”与“体贴”，无形中将两人的“关怀”捆绑在了一起，还顺势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桑叶，看她如何“搭配”。
赤炎皱了皱眉，觉得金翎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本能地觉得金翎似乎想分走叶子对他这碗汤的“专注”。
他直接道：“什么燥热不燥热的，叶子是九阶强者，这点补汤算什么！叶子，你快喝，不够还有！”
眼看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暗流又要涌动起来，门口的光线再次被一道沉默的高大身影遮挡了些许。
黑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装着新鲜野果的藤篮。他没有进门，只是沉默地将篮子放在了门内的矮几上，与金翎的点心托盘、赤炎的硕大食盒并排放在一起。
沾着晨露的野果鲜艳欲滴，带着山野间最纯粹清新的气息，与他的人一样，沉默，质朴，却不容忽视。
放好果篮，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桑叶，又扫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和那杯清甜的花露。
最后，他的视线在桑叶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并无不适，然后便又恢复了那副守护雕像般的姿态，只是这次，他守在了门内一侧，离得更近了些，存在感也更强了。
桑叶看着眼前这“三足鼎立”般的关怀场面——精致的、霸道的、质朴的，感觉额头隐隐作痛。这哪里是端水，分明是坐在了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小火山口上，每一方都在向她散发着热量，期待着她的“垂青”。
她暗暗吸了口气，脸上重新端起平静从容的神色。先是对黑曜微微颔首，道了声：“野果很新鲜，谢谢。” 黑曜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下颌，算是回应。
然后，她伸手，同时端起了赤炎递来的大汤碗和金翎为她斟满花露的玉杯。
在赤炎瞬间亮起和金翎目光微凝的注视下，她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花露，清甜润喉，接着，又就着碗沿，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浓香扑鼻的鸡汤。
“嗯，花露清甜，鸡汤香浓，搭配着喝，确实不错。” 她放下杯碗，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只是在评价最寻常的饮食，目光平静地扫过赤炎和金翎，“你们费心了。”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同时接纳了两人的心意，并用“搭配不错”无形中认可了金翎的建议，也安抚了赤炎急于被肯定的心情。
至于黑曜的野果……她伸手从篮子里拈起一颗红艳艳的、类似浆果的小果子，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冲淡了鸡汤的浓腻。
“饭后吃些果子，也很爽口。” 她补充道，算是将三人的“心意”都照顾到了。
就在桑叶刚将最后一口清甜果子咽下，勉强觉得自己算是“雨露均沾”地应付完了眼前这三份沉甸甸的心意，腹中已是九分饱胀时，树屋的门槛处，光影又是一晃。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是苍牙。
他已换下了昨日那身风尘仆仆、沾满尘土的脏污兽皮，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素白短打，银白色的短发似乎也仔细打理过，少了些凌乱，更显出他冷峻清晰的轮廓。
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执拗。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简朴的原色木盘。盘子里静静躺着几个白生生的、圆圆的饼状食物，表面光滑，边缘微厚，散发着面食香气，与屋内尚存的鸡汤浓香，花露甜香以及野果清香截然不同，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屋内——掠过金翎手边的玉壶，掠过赤炎面前那个巨大的、还剩大半鸡汤的食盒，掠过矮几上黑曜带来的，已被桑叶取食过的野果篮。
最后，才落到桑叶脸上。他的冰蓝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涌动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没有看赤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也没有理会金翎那骤然加深，却更显莫测的笑容，更仿佛没有察觉到黑曜瞬间绷紧、如同护食猛兽般投来的警惕目光。
他只是端着木盘，一步步走到桑叶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足以清晰表达用意的距离。
他将木盘轻轻放在石桌仅剩的一小块空位上，动作有些生涩的僵硬，声音带着一丝连夜未眠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用雪麦粉烙的饼。我们北地的吃法，养胃，也好消化。你……若还吃得下，可以尝尝。”
他的话语简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体贴，甚至带着点笨拙。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更像是不肯退让的证明——证明他在这里，证明他也有他的方式，证明他并未因昨日的“延后答复”而放弃，反而以一种更坚韧的姿态，重新挤入了这个已然拥挤的早晨。
桑叶看着那盘雪麦饼，又摸了摸自己已然感到鼓胀的胃腹，心中无声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美人恩，这分明是负担，一重接着一重，让人应接不暇，却又无法轻易推开。
桑叶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琳琅满目、风格迥异的“心意”，又掠过眼前这四个神色各异、却都目光灼灼望着她的美男，最后落在自己已然感到饱胀的腹部。
一股无奈又啼笑皆非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清晰的警醒。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今日是晨间的饮食，明日呢？后日呢？难道每日醒来，都要面对这般“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关怀场面？
她固然理解他们各自的心意，也并非不领情，但长此以往，莫说享受这份多重的伴侣关系，恐怕连片刻清静与寻常生活都难以维系。
看来，有些规矩，必须得立一立了。
而且，宜早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