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倾崖被这陌生的称呼堵了一下:“讲讲道理,我一开始并不知你把我当成了虚拟X, 我以为你一直在偷偷喜欢我?”
他以为温菡暗恋着他, 自然毫无愧色地享受着温菡的追求。
温菡一下子坐了起来:“宋倾崖,倒打一耙啊!我在现实里都没怎么跟你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勾引你?难道是我主动抛媚眼, 邀请你来我的疗愈空间吗?”
宋倾崖拧眉看着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她一直苍白的脸倒是恢复了些血色。
跟谁都挺善解人意的,像朵解语花骨朵, 怎么到他这里就得理不饶人?
“难道不对吗?一上来就要我脱衣服, 还要脱裤子, 换任何一个男人会怎么想?”
温菡语塞了:“我……的确是这么说了,可是那是玩笑,玩笑!你听不出来?还真脱了,怎么这么听话?对了, 你当时是要套取我的话, 好知道密匙答案的。真够下血本的, 生意做这么大,没少付出吧?”
宋倾崖长这么大,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当面指着他鼻子, 说他靠色诱起家。
他怒极反笑:“我付出,也得有人受用啊?怎么,我们俩在床上哪里不合拍吗?你提的要求,我哪次没有满足?”
温菡没想到诈骗犯竟然一路拐出了床上的隐秘事。
虽然劈刀太太行文不羁洒脱,可是真人却是清纯不论床事的。
一听男人这么说,她气得啊啊叫,然后扑过去,一把堵住了宋倾崖的嘴。
宋倾崖倒是乐得她投怀送抱,顺势搂住了温菡的纤腰,拨开捂嘴的手,低声哄道:“我们以前有哪里不好吗?既然在虚拟系统里,可以相处融洽,出去继续延续不好吗?”
温菡都要笑了:“宋总,你设计的游戏,自己也当真了?你我之间有什么?梁辰不是说了,只是虚拟X的羁绊效应罢了,简直比荷尔蒙吸引更加离谱靠不住。你也应该清楚,出去之后,你比任何人都能更早清醒吧?”
说到这,温菡用力推开了他,眼圈红红地笑了:“世上是没男人了?我非得在你们两兄弟间打转?你和赵落恒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不,赵落恒起码不会像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僭越职业操守和法规,随意侵犯客户的私隐。更不会言传身教,将一个好好的青年培养成了杀人犯!”
宋倾崖听得额头青筋直蹦,拳头攥得咯吱响,琥珀色的眸子透出可怕的光。
温菡痛快了嘴巴,就后悔了:她不该冲动。
她见过宋倾崖揍人的样子,像头生猛的野兽。
她的小身板,还没有皮耶结实,是扛不住揍的。
最重要的是,宋倾崖在这虚拟系统里,是如同君王般操控生死的存在,如果他愿意,可以比梁秘书更加邪恶可怖。
而出去之后,宋倾崖更是只手遮天,她够触不到的顶级大亨。
宋倾崖不是埃克斯。她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男人似乎也被她提醒了,所谓的爱恋,不过是超脑营造的骗局。
他慢慢松开拳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起身下了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温菡不知怎么的,竟然感觉到了他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那天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宋倾崖都没有出现。
温菡喝着粥,眼睛时不时飘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她问了阿姨,宋倾崖一直呆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吃东西。
到了晚上十点,温菡来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道:“阿姨晚上也煮了粥,你要是饿了,可以下楼喝一点……还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培养了杀人犯。”
梁辰变成这样,不光她接受不了,宋倾崖的心里应该更不好过。
他无比信任,相处多年的左膀右臂,却谋杀了他敬重的长辈。
真相大白时,宋倾崖的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虽然对于诈骗犯,不必再给予信任。
可温菡并不擅长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不小心泼出去一把,她自己会先难受一整天。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温菡不想讨人厌,转身刚想走,身后的房门却开了。
高大的男人靠着门框,冷冷看着温菡,充满莫名的压迫感。
温菡转身,先嗅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不知他闷在书房里喝了多少。
宋倾崖低头看着女孩,继续说道:“你说的对,我的确影响了梁辰。我没有正视他的才华,在我的身边,耳濡目染,他学会了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不过这并不是他杀人的理由,哪怕是他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杀人,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他低下的愚蠢而愧疚。”
温菡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站在这里。
看看,这种完全不内耗的逻辑自洽,就是她欠缺的。
只是一天没有吃饭而已,那么大的体格子,又饿不死!她干嘛要为自己说出的气话愧疚,还跑来关心他?
“那你关起门来喝一天酒又是为什么?口渴吗?”
劈刀太太的嘴也不是吃素的,别以为就他长了毒舌。
宋倾崖今天的确在想事情,想了很多,每一件其实都不太能逻辑自洽。
他不该跟温菡斗嘴。
温菡在本该疗愈的空间受到了重创,而他是责无旁贷的责任方。
他钻了法律的空子,入侵了温菡的脑意识,带给她差点无法挽回的危险,是不争的事实。
事情总要有个结束,疗愈空间会放大快乐,却也很容易让人难以抵挡超脑系统以外的伤害。
从温菡被救回来,断断续续睡一整天,时断时续的生理指数,已经吓坏了宋倾崖。
实验室的宋桥和乔瑞更是疯狂给他弹射防沉迷提醒,催促他快些出去。
可是哪种防沉迷提醒,都没有温菡现在对他的戒备厌恶来得清醒。
宋倾崖明白,若是再继续恶化下去,温菡的精神领域会慢慢陷入坍塌。
他……不能自私地破坏温菡的疗愈了。
温菡回到现实里,若是想起诉他,他也无话可说,她要什么,他都可以赔给她。
酒精可以麻痹身体,却怎么会带不来片刻虚幻安慰。
戳破了身份骗局以后,温菡的激烈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宋倾崖总算明白:温菡要什么,都不会再要他了……
足足喝了三瓶威士忌,理智似乎重新占据了宋倾崖的大脑。
所有的痛苦来源,似乎都是因为现在的他无力抵抗羁绊效应。
不过还好,等出去之后,效应散去,他也可以像温菡这样冷漠无情,
“温小姐,你受到的所有损失,日后可以向集团提出加倍赔偿。我会尽快清理所有入侵者,还你一个安静的疗愈空间。”
只是一天的功夫,宋先生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定位。
陌生疏离的称呼,宣告埃克斯真的彻底不在了。
温菡忍住了怅然,问道:“……宋桥,这里的宋桥该怎么办?她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小宝宝了。宋桥不可以有个杀人犯男朋友。”
宋倾崖言简意赅:“温小姐,请你放心,等我和梁辰出去以后,原来的小梁还会回来。系统里宋桥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你……的生活也会恢复平静。至于你我的事情,等出去以后再说……”
如果温菡要起诉他,他会帮温菡请好律师,并接受一切审判。
事实上,想到回到现实里,温菡因为官司而不得不继续与他纠缠,宋倾崖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一丝期待。
相信这场官司,会有离婚案一样的效力,在扯皮抓马之间,再将彼此残余的好感耗尽。
只要能让他的理智恢复正常,赔温小姐多少钱,他都愿意。
温菡转身想要下楼,她现在不适合再占据主人卧房了。
可是宋倾崖却说,他会睡在客房,让温菡继续回去睡。
在温菡昏迷时,宋倾崖想要利用系统追踪梁辰的踪迹。但是深谙系统所有逻辑的梁辰,已经完美掩盖了自己的踪迹。
就在温菡清醒的第二天,看守所那边传来了消息,余慧在跟律师见面时,突然跟律师两个人,看守人员的面前,突然双双晕倒……
宋倾崖黑进了监控,看到了当时的情形,那个戴着假发,留着胡子的律师,虽然贴了鼻子,改变了样貌,但是宋倾崖还是通过他的细微动作和那个弯折变形的手臂,察觉他是梁辰。
还真是够厉害的,他居然可以通过木马后门,更改了自己和余慧的撤离点,然后跟余慧一起提前离开了系统!
当宋倾崖将这个消息告知温菡的时候,温菡试着给宋桥打去了电话。
“喂,桥桥,你见到了梁辰吗?”
宋桥一听温菡的声音,立刻哭了出来:“温菡,你怎么了?你的手机落在了我家。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堂哥不接电话,梁辰那个混蛋也不接电话。我差点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
温菡柔声安慰着她,又提了提梁辰。
就在这时,宋桥那边似乎有人敲门。
宋桥让温菡等等,就撂下了电话去开门。
温菡在话筒里,听到了宋桥开门后的一声怒骂:“死梁辰,你去哪了?也不接电话,我都想好了,你要是这样,我们干脆也别要孩子了,我这就去安排流产……”
“什……什么?你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啦!”
“哎呀,你干什么!疯啦!又不是才知道,快点放下我!”
“好,哎呦,我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骨折了,哎呦,好疼,哈哈,我要当爸爸了!”
话筒里,传来了小梁久违的快乐与疼痛交织的声音。
然后他语无伦次地跟宋桥解释,说自己可能真得了什么脑病,因为他之前被人发现乔装成律师进入了看守所,最后还晕倒在了里面。
要不是宋总后来给他找了律师,还拿出了精神错乱的医学证明,自己可能没法脱身。
温菡默默将手机挂断。她看向宋倾崖:“你……什么时候走?”
很显然,两个恶贯满盈的人联手先回去了。
如果宋倾崖再不出去,很有可能尽失先机。
宋倾崖沉默良久,最后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时间已经重新调准好了,在现实里,他跟梁辰和余慧他们相差不到三分钟。
无论有什么变故,他应该都能应对。
可是这个虚拟系统里的宋倾崖,不会记得温菡,也不会对她再有任何的温情照顾。
温菡似乎也从刚刚清醒的小梁身上,明白了这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上的订婚戒指褪了下来,连着宋倾崖给她办理的信用卡,还有装有盛祖母玉镯的那个锦盒,一起递给了宋倾崖:“这些,你都拿回去吧。不然,系统里的宋倾崖,会以为我是个盗窃犯。”
宋倾崖瞪着温菡手里的东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并没有接过来。
他将一串保险箱的钥匙递给了温菡:“如果方便的话,你把这些东西一起放入银行的保险箱吧,钥匙牌上有银行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