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夜也是辗转失眠了许久,终于决定信任女儿的眼光,等到合适的机会再问。
现在女儿终于愿意说了,他才说出实情,并让女儿把人领来,让他看看。
温菡一看过了明牌,就直接给在楼下车里等待的男人打了电话,让他上来一起吃饭。
温久原本以为,女儿就算交男朋友了,应该也是她高中时同学一类的,
可当走进来的一个身材高大,明显带着成熟感的英俊男性时,温久到底是一愣,忍不住问:“那个……你今年多大了?”
温菡觉得埃克斯连鞋子都没换,爸爸就问人年龄,实在太不礼貌,便抢着回答:“他就是看着有点老,其实没比我大太多岁……”
宋倾崖尽量忍住了斜四十五度的白眼,假装没听到温菡不礼貌的解释,客气道:“温叔叔好,我比温菡大六岁。”
温久又沉默了,想着女儿跟他交往的时间,严重怀疑这个社会人士,有诱骗女学生的嫌疑。
待大家坐下后,宋倾崖才解释说,温菡是他弟弟的女同学,他也是因为这样,才跟温菡有了交集。
当听到宋倾崖其实就是他现在工作室的老板时,温久彻底坐不住了。
他神情略微僵硬,叫女儿陪他去厨房盛菜,然后一脸严肃地低声问女儿,跟外面那个男人交往,到底是不是她自愿的,有没有被人用金钱胁迫,做了不情愿的选择。
果然,爸爸想多了!
温菡叹了口气,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便拿出了转账记录给爸爸看。
另外还给他看了自己每个月的稿费进账。
“他帮你还钱的事,也是瞒着我做的,我后来知道了,便将钱都还给他了。我又不是不赚钱,他拿什么胁迫我?”
……用男色勾引还差不多!当然,这话,温菡可没胆子跟爸爸说。
温久听到这,脸色总算缓了下来。
父女俩再从厨房出来时,温久的脸上带着春暖花开,迎接初夏的热情,不但重新给宋倾崖布了菜,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
带着准岳父的热络,温久询问了他的老家,学历,还有家里的父母情况。
听说宋倾崖是麻省理工毕业,家世殷实,还自己创业开设了工作室。
温久的脑子,总算把这个从自家窗户掉下去的小子,跟他工作单位的老板——那个被神话到了极点的创业之神,合二为一了!
女儿的眼光何止不错,简直是挑选到了人中龙凤啊!
不过接下来宋倾崖表示,他打算跟温菡订婚,并且想在她大二时就结婚。
温久又开始迟疑,觉得结婚的时间也太早了!
他有些担心看着温菡的肚子,想要叹气,想着该如何给未婚先孕的女儿找些台阶下。
于是他表示早结婚,早生子,也挺好,既不耽误读书,也不耽误生孩子。
祖国未来的生育率,就靠他们这样有效率的年轻人提升了。
温菡听不下去了,一脸严肃警告父亲,这样的话是对知识女性的不尊重,大学这么宝贵的时间,怎么能被结婚生子侵占?一旦蔚然成风,才是对祖国教育资源的极大浪费!
说着说着,温菡越发觉得答应了埃克斯的结婚要求,太冲动了!
宋倾崖一听话头不对,连忙打圆场,向岳父表示,自己只是打算结婚,并不打算让温菡这么年轻就生孩子,毕竟温菡的学业为重,若害得温菡必须休学生子,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温菡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鉴于他以往在床上良好的避孕措施,并没有进行任何高危行为,总算不再提悔婚的话头。
而温久也总算放心,女儿不是被迫未婚先孕,才着急结婚的。
吃完饭后,宋倾崖陪着温久在阳台饮茶,温久看着女儿在厨房洗碗的身影,叹了口气,低声道:“温菡跟你说了吧,她妈妈跟我离婚后,就去了南方打工……”
见宋倾崖点了点头,他又压低嗓门道:“其实我骗她的……她妈妈那年生了重病,怕她太小,接受不了,就跟我商量,撒了这么个谎。然后不久,她妈妈就去世了……那孩子太可怜了,从小没妈,我又是个没能耐的,不但没给她好的生活,还尽是拖累她。所以你要好好待她,别让她心里苦,这也是我对你这个女婿,唯一的要求了。”
宋倾崖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顿。
他以前总不理解,温菡每次提起那个抛夫弃女的妈妈时,为什么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微笑,还对妈妈留给她的法文磁带和随身听,爱如珍宝。
就好像她被抛弃了,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而现在,温久突然跟他说起这段隐秘。
宋倾崖突然醒悟,因为温菡早就知道爸爸撒谎的真相,所以超脑才会捕捉到这个记忆片段,让虚拟的温久跟他吐露这段实情……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戴着老旧随身听耳机,一边听着歌曲,一边摇晃身体洗碗的温菡。
她就是这样一个天生带着温暖阳光的女孩。
明知爸爸在撒谎骗他,明明知道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却在爸爸面前摆出一副她全然相信的样子,隐藏起所有的悲伤,快乐接受着父母一起为她编织的善意谎言。
宋倾崖硬冷惯了的心肠,再次因为这个无意中闯入他记忆识海的宝贝,而变得柔软……
他走了过去,接过了温菡手里的碗:“我来吧,你陪爸爸多聊一会天。”
温菡微笑着偷偷亲了一下他的脸,还帮他系了围裙。
这次回家,比她想象的顺利,爸爸看上去很喜欢埃克斯,埃克斯跟爸爸聊天时,也一副恭顺晚辈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在宋时面前的硬冷毒舌。
记忆里不大的屋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骤然变得热闹了许多。
那天,从老楼下来,渐黑的天空飘下片片白雪。
温菡看着身后的建筑,无不感慨道:“爸爸说,这栋楼就要动迁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宋倾崖抱住了她:“怎么,你还舍不得?”
温菡笑嘻嘻道:“这里是我和你相识的地方,难道你就舍得?”
宋倾崖看着老楼,很认真地去记它的模样,然后说:“要不然,以后我为你重新建一座好了。”
温菡被逗得噗嗤一笑:“就听过拆迁钉子楼的,可没听说盖钉子楼的!埃克斯,你要是做地产开发商,可要赔大钱的!”
宋倾崖笑了:“你爸爸同意我们订婚了,我要是赔钱,你也得跟我一起住钉子楼,喝西北风!”
一阵飘雪寒风吹来,温菡钻入了埃克斯的大衣里,一边搂着他的腰,一边倒退着走,笑嘻嘻道:“喝什么西北风,我养你好了!”
小女人倒是一直壮志未改,老是说些花钱养男人的话。
宋倾崖笑着搂紧女孩,牵引她倒退着前进,低低提出条件:“养我不但要花很多钱,还要有很多精力,你得满心满眼都是我,养得起吗?……”
温菡很认同地点头,觉得养埃克斯的确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那……我不养了?”
“你敢!”
伴着笑声,两排脚印子在雪地上印得歪歪扭扭。
回到酒店,温菡用外卖软件点了两杯热煮红酒,还配了两盒热卤鸭肠和鸭肚。
这种不土不洋的吃法,又是她的独创,连埃克斯都说这么配也不错。
不过到了最后,她疑心埃克斯说不错的配菜,是她。
温暖的红酒倒入鲜嫩的颈窝一路蜿蜒而下,男人食髓知味,一路追撵酒液。
到了最后,温菡手里的酒杯跌落在了躺椅旁的地毯上。
温菡仰躺,男人让她咬住自己的睡裙裙摆,别再滑落下来。
最后男人扶着她的膝盖抬头,轻轻舔着嘴角的红酒渍,再次低头。
温菡觉得被一股股此起彼伏的热潮袭涌。
脸颊无助磨蹭着躺椅的靠背,只觉得血液在鼓膜处震荡击打。
最后她伸出胳膊,抓着他的头发,无声催促他。
宋倾崖被她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吸引,忍不住低喘了一下。
伸出鼓着青筋的手臂,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再附身上去,喉结颤动地与她十指交缠。
窗外的雪还在下,室内的渐浓的热气扑在窗上,留下道道湿漉水印。
而宋倾崖的怀里,是他精心培养的小玫瑰,朝着他绽开颤巍巍的花蕊……
因为听说温菡要在放假时回江城。
赵落恒也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
他原来的计划简单而又浪漫。约温菡在江城一中的校园走一走,回顾一下他们曾经的美好。
然后一起去温菡家附近的鸡排店吃鸡排,再沿着江心公园走一走,弥补他们在虚拟系统里缺失的那些时光。
他知道大哥的性格,刚刚回到汇宇集团,正是大哥厮杀夺权的关键时刻。
他还记得现实里这个时间,宋倾崖几乎没有休假,完全高速运转的工作狂模式。
所以这次江城假期,就不用担心大哥来搅局了。
当他信心十足地来到钉子楼时,发现楼下停着好几台跟这座楼格格不入的豪车。
沿着楼梯往上走时,发现老旧的楼梯似乎被人认真刷洗过了,散发着洗洁精的柠檬香。
温菡家大门原本斑驳的油漆也消失不见,似乎换了崭新的防盗门。
当他敲开温菡家的房门时,却看到开门的是穿着一身正装,胸口插着一束花的宋倾崖。
不知什么时候来江城的大哥,正挑眉看着自己。
“大……大哥!”赵落恒惶然出声。
这时,同样一身西服,红光满面的温久听到那一声大哥,便在宋倾崖身后道:“倾崖,你弟弟来啦!快叫他屋里坐,正好让他帮他嫂子拿着名册礼单,一会到酒店收红包写账,就由他来好了。”
赵落恒越过两个人,呆呆看着穿着一身蕾丝白旗袍的温菡正坐在窗前梳妆台上。
女孩的头发已经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明艳出众的五官被珍珠耳环映衬,仿佛在散发淡淡的光。
“你们……要干嘛!”赵落恒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这架势不对。
他崩溃了,万万没想到,温菡的心这么狠!
温久不明所以,皱眉道:“怎么,你不知你哥和我女儿今天要订婚吗?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她不光是跟他的大哥同居,居然还要跟他的大哥订婚!
赵落恒看着自己曾经的准岳父,红光满面宣布喜讯,直觉痛苦得想要哭出声来。
他想冲进去,跟温菡说个明白,却被宋倾崖一把拽下了楼。
到了楼下无人的花坛边,宋倾崖替弟弟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看你也不是很想参加的样子,那就早点回去吧。我已经跟沈女士说了,关于你下学期去麻省留学的事情,这个假期找个英语班,不然到了那边语言不通,会很辛苦。”
赵落恒气得泪眼都哭出来了:“上什么麻省!你直接再给我找个药厂,把我扔车间里洗瓶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