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办公室里,孟回霜看着几乎要贴到闻喜身上的席玉锦,嘴角笑意寡淡。
“闻喜,你到底住在哪儿啊?就不能告诉我吗?”席玉锦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哥不告诉我!”
闻喜觉得不能让席玉锦知道她住的地方, 不然的话, 往后怕是很难清净。
“你别去我住的地方了, 那里太乱, 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乱糟糟的房间。”
席玉锦脸上的期待落了下去,但嘴角的笑却更甜了些:“那好吧。”
沉默没几秒,他又红着脸小声问:“你,你这次易感期,是用的抑制剂吗?”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孟回霜抬眼看向闻喜,对方却没看他,只含糊地应了句:“算吧。”
席玉锦皱眉,显然还想追问,可闻喜往孟回霜的方向扫了一眼,席玉锦像是突然领会了什么,话头猛地收住,不问了,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他回头看向孟回霜, 有些急促的转移话题:“对了回霜哥, 你的病好点了吗?”
说这话时, 他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不自觉往闻喜那边斜, 胳膊都快贴到一起。
闻喜不喜欢这么近的接触,哪怕是在床上,她也不爱挨得太近。她倾了倾身体像是想挪开,可最终还是没动。
孟回霜目光微凝,从席玉锦泛红的脸颊,不着痕迹滑过两人快要贴在一起的胳膊,最后落在闻喜平静无波的脸上,语气淡淡:“我倒没生病,只是这几天太困乏,多睡了几天而已。”他唇角轻轻勾了勾,看向闻喜,“你们不用介意我,家学渊源,在医生眼里,所有的生理反应都很正常。”
他没戴眼镜,茶色的眼底有些晦暗,看不透情绪。
闻喜平静地和他对视一眼,转眼,就发现席玉锦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闻喜:“……”
她怀疑席玉锦有点缺心眼,并且此刻有了确凿证据。太阳xue突突跳,脑瓜子也跟着隐隐作痛。
沉默了几秒,她道:“后来抑制剂不够,勉强熬过来的。”
话刚落,席玉锦眼里就漫上心疼,刚要开口,孟回霜的声音先插了进来,笑着夸道:“闻喜同学可真是厉害。”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随口的感叹,又像藏着点别的意味。
闻喜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再待下去怕是不好。
她飞快扫了眼墙上的表:“差点忘了我还有课!”又转向席玉锦,语气软和,“小少爷,我去上课了,有事你再给我发消息。”
说着,她起身往外走。
经过孟回霜身边时,她清晰地听见一声低笑。
脚步没停,席玉锦从后面追上来,要送她:“那你记得给我发消息呀!我给你发的,你也一定要回!”
“还有前几天的消息,你都没回,得一起补上!”
闻喜耐着性子应下:“好,我知道了,会补上的,小少爷。”
席玉锦轻哼一声:“你记住最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孟回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敛去,眼底像结了层冰。
*
从公司出来,关烨去了所谓的约会地点。
还没进门,就听见影视剧中才有的夸张配乐,混着bubibubi的音效,吵得人头疼。
推开门,迎面又听到一段近乎咏叹的表白。
“亲爱的,你是这个世上最美的Omega!偶然遇见你,有幸在一起,和你坠入爱情的热河,是我的荣幸!”
“哦亲爱的,你也是这个世上最英俊的Alpha!我们能在一起,一定是天赐的缘分!”
看了眼正在认真学习的简随星,关烨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说实话,每次看见简随星,他都觉得膈应。
关门声过大,简随星抬头,看到关烨,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按理说两人也算是从小认识,关系不至于这么僵。加上两家有深度合作,长辈一直盼着他们能处好关系。只是他们天生不对付,没分化时还能维持表面平和,分化后,两家没问过他们意见就订了婚约,知道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当场就吐了。
关系僵到这份上,家里却强制要求他们每月至少约会两次,每次都把彼此恶心得够呛。
关烨坐下,脑子里又开始想照片的事。查了几天,至今没什么头绪。加上体内信息素不稳定,这次易感期他连抑制剂都不敢多用,熬过这个无比艰难的易感期,对闻喜的恨更强了。
只是照片的事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见闻喜。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动都不动不了,闻喜又对他动手动脚怎么办?
这时旁边的音乐切了,切了首更腻歪的,外放的表白语再次飘过来,很是黏腻。
包厢里的事,其实大家都当笑话闹的,可简随星这架势,倒像是真上了心。
一想到简随星要勾的人是闻喜,关烨莫名觉得牙根子疼,语气也沉了几分:“简随星,你不会真打算去勾引人吧?有这闲工夫,不如先回去把解除婚约的事提了。”
简随星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道:“别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早说过,想让我主动提,等我找到真爱。”
利益捆绑,要解除婚约,先开口的一方就得在利益上退让,没人愿意做这个吃亏的人。
“呵,真爱?”关烨只觉得胃里一阵发腻,懒得多说,又发了条消息催那边赶紧查照片。
这顿饭两人没吃几口,就不欢而散。
*
返程时,关烨想起落在老宅的几份文件,顺道转了回去。
刚进卧室,就觉得不太对劲,脚步刚顿,一道黑影突然朝他扑来。
关烨反应极快,抬腿就踹。
黑影发出一声痛嚎,被踹飞的同时带翻了旁边的桌子。
联想到某种糟心的可能性,关烨黑着脸开了灯。
灯光骤亮,看清地上蜷缩哀嚎的人,关烨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下,随即嘴角扯起一抹极为冷冽的笑。
这是个Alpha ,瞧着是练过的。裸露的小臂绷着肌肉,看着倒是耐打。
关烨抬步上前,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碾上对方胸口。刚要用力,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身材娇小、气场却极强的女Omega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来人是关烨的小妈林嘉,她踩着恨天高,涂着明艳的大红唇,看到这副场景,愣了下,惊讶道:“小烨,你不喜欢这个Alpha吗?”
关烨冷笑:“我喜欢?难道我是A同吗?”
林嘉点头点得理所当然:“你不是吗?”说着她随意摆了摆手,“别管你爸那个老东西,小妈支持你的性取向。但你得抓紧把孩子弄出来,我急着抱孙子。”
“我不是A同。”关烨额头青筋直跳,语气森森:“你和那老不死的破事别扯我!”
他今天回老宅是临时起意,没通知任何人,就是怕撞见这种事,结果还是见缝插针了!
楼下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小兔崽子!你说谁老不死呢!”
话音未落,关父就噔噔噔跑了过来,先瞪了关烨一眼,转头就对着林嘉献殷勤:“老婆,我昨晚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林嘉一把推开他的脸,继续对关烨说:“小烨,小妈给你找的这个Alpha ,长得还是蛮好看吧?哪儿不喜欢?你说个标准,小妈再给你挑。”
被关烨踩在脚下的Alpha ,听到这话,忍着疼抬头。 Alpha长得还算周正,可面部线条太硬,皮肤也不够白,鼻子不够挺,就连眼睛也十分浑浊……
关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色一阵黑一阵青。
可他这几秒的停留,却让关父如遭雷击:“关烨,你、你真是A同?”
林嘉嗤笑一声:“不然呢?你这当爹的,连亲儿子的事都不上心。一天天的,除了泡Omega ,你还关心过什么?”
“难怪啊难怪!难怪你身边连个Omega影子都没有!”关父不敢置信,连为自己辩解都忘了。他气的头昏脑涨,嘴唇不住哆嗦,“造孽啊!”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关烨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还有,不要再往我这儿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你们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婚,别天天盯着我折腾!”
“小烨,我和你爸是真爱,怎么能离婚呢?”
“小兔崽子,我和你小妈是真爱,你敢让我们离婚?”
林嘉和关父异口同声,刚才还在闹矛盾的两人,瞬间拉着手统一战线。
这时,林嘉瞥了眼地上的Alpha ,叹气,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小烨啊,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Alpha的事实?”
“其实我当初看上你爸的时候,我也不能接受,但感情这事儿,哪由得人控制……”
“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反正你爸也不能生了,咱家以后就指望你了。小烨啊,你可得加把劲。”
关父在旁边听得猛抽凉气,眼角的皱纹都变深了些。
关烨也听得脸色扭曲,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他这个小妈,没什么坏心,但奈何她的处事方法,实在难评。
关烨18岁成年那天,亲妈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直接回了Z国故乡。而关父,刚开始还靠醉酒消愁了几天,后来不知在哪遇上了林嘉,两人天雷地火就此坠入爱河火速闪婚,哪怕两人之间差了近十岁。
可关父的花心改不了,刚结婚没几个月就忍不住外出偷腥,还被林嘉抓了个现行。两人大闹一场,都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临了又莫名和好了。结果刚和好没几天,就有人挺着肚子找上门来闹。虽然后来查清是场误会,但无风不起浪,林嘉也不是软柿子,她家里也颇有实力,作为最小的女儿,性子本就无法无天。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直接把关父弄得没了生育功能。事后她理直气壮,反正关家已有关烨了,关父能不能生,有什么要紧?
关父刚开始气得不行,但奈何是真爱,他自己又理亏,磨磨唧唧就原谅这事,两人又和好了。
但在这之后,两人每次吵架,总拿这事翻旧账。林嘉气不过,就开始变着法往关烨床上塞人。大有“大不了给你添个孙子,看你还怎么拿这事说我”的意思。
眼瞅着两人又腻歪到一起,关烨只觉得太阳xue开始疼了。他也顾不上拿落在卧室的文件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隐约间,还能听到关父在后面哀嚎造孽。
*
【江以贺:闻喜闻喜,我又发现一家超好吃的餐厅,一起去吃饭吧? 】
【江以贺:我来接你好不好? 】
闻喜看着消息,想也不想拒绝了。
江以贺这几天频繁的约饭,让她觉得很怪。而且她刚看了余额,最近的开销足够了,没必要再看到他。
【阿喜:别来。 】
【江以贺:为什么啊? 】
【阿喜:两个Alpha总在一起吃饭,太怪了。 】
这边,江以贺看到消息,刚想问哪里怪,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阿喜:怪像A同的。 】
江以贺眉头皱起,俊美的脸也紧绷起来。
他盯着屏幕琢磨半天,还是不能理解闻喜为什么这么说,忍不住转头问旁边的人:“王秘书,我看着像A同吗?”
王秘书早把老板的反常看在眼里,毕竟老板这几天总抱着手机发消息,时不时嘴角还浮现一抹有些甜蜜意味的笑,简直十分明显。整个秘书处都猜老板是不是恋爱了。现在看来,是真有情况!
难道老板被恋爱对象怀疑性取向了?王秘书按捺住八卦的心,认真回答:“不像。”
江以贺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像,听到这话更放心了。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吃饭了?”
王秘书顺着话头宽慰:“或许是对方想多了?”
“想多了?”江以贺喃喃,“可我和她明明就是很单纯的朋友,怎么会想多呢?”
王秘书隐约觉得不大对劲,他感觉自己吃到大瓜了,但不敢说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闻喜又拒绝了江以贺好几次约饭。除了手头宽裕没必要见面,更重要的是快考试了。挂科补考太麻烦,她不得不泡在自习室临时抱佛脚。
冬天的天黑得早,下午六点多,闻喜从自习室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寒风呼呼吹,她打了个冷颤,加快步伐。
回家的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熟悉了。
只是路过熟悉的路口时,微弱的呼救声混着桀桀的怪笑,被风卷进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