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橘红色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关烨靠在车上抽烟。冷风吹在脸上刀子割似的,他却感受不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医生说的那些话,说什么一个Alpha被一个Alpha的信息引起易感期,这是不正常的。
关烨当时就冷笑了,这不是废话吗?
最后, 医生扯了一堆晦涩的专业术语, 给出了一个荒唐的结论:他的易感期虽然来了, 可体内信息素却还不稳定,为了身体健康, 建议多和那个诱发他易感期的多Alpha接触。
多接触?呵, 绝无可能!
关烨脸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算病死,也绝不会和闻喜再有半分牵扯!除非是为了报复!
想到这里,关烨就恨得牙痒。
当初被闻喜标记,他对外只谎称易感期遭袭,为保清醒注射了大量抑制剂,身上的痕迹更是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被命捏在他手里的私人医生,没人知道真相。
关烨也不觉得会有什么把柄,只要把闻喜解决了。事到如今他终于找到人了,可闻喜那个毒A,她居然还敢打他?打他就算了,她最后还威胁他!
如果不趁早把照片销毁,岂不是要一直被闻喜拿捏?她可是个A同啊!万一她又想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怎么办?关烨太阳xue突突直跳,咬着牙拨通电话,托人找几个擅长信息追踪的老手。
闻喜啊闻喜,你最好祈祷,你手里真的有照片!
*
老师还没到, 教室里闹哄哄的。
闻喜抱着个粉色兔子暖宝宝趴在桌上,神色倦怠。
明明请了好几天的假期,却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请假期间更是一条消息没回,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做了什么。甄瑶心中困惑,刚想开口问,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门口出现孟回霜的身影,学生们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他没像和往常一样笑着回应,只微微颔首,便沉默着往里走。
他脸上透着冷意,常挂在嘴边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门口到讲台不过几步路,他却走得很慢。
甄瑶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向闻喜,压低声音笑道:“孟回霜这样子,怎么跟生了场大病似的?”
她知道闻喜对孟回霜态度算不上友好,可孟回霜对闻喜的态度一直很微妙。而且这次孟回霜的请假时间,好像,和闻喜一模一样。
她状似无意道:“他跟你请假的时间都一样,还挺巧的……”
闻喜不喜欢这种试探,这已经不是甄瑶第一次这样了。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坦然点头:“是挺巧的。”
话落,目光转向前方,正好对上孟回霜看过来的眼神。
天气阴沉,教室里早早开了灯。
灯从顶上打下来,衬得孟回霜格外苍白的脸色,隐隐泛着些病态的潮红。
大概是真的状态不太好,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讲台上。本该是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此刻却显得病弱无力。
或许是灯光太亮,闻喜看着他的眼睛,竟恍惚觉得蒙着层水光。可再去看,里头冷冰冰的,像是错觉。
平日里不觉得,此刻孟回霜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格外冷漠。
两人对视了几秒,孟回霜率先移开了视线。
见状,闻喜懒懒打了个哈欠。
虽然易感期结束后直接走人,确实像渣A做派,可她留下的话会更尴尬吧?
而且当初是孟回霜说家里有抑制剂的,要追究也是孟回霜骗了她。不追究的话,正如孟回霜自己说的,他犯的错他自己承担。况且中途她也给过他水和营养液,再说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孟回霜垂下眼,心头掠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闻喜一点也不在意他。
浑身的酸软疲惫瞬间涌上来,余光里,闻喜跟身边人说了两句话,轻轻笑了下,接着就拿出手机,重新趴回桌上。
或许是想起前面还有老师,这个准备上课玩手机的学生,又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
目光里没有心虚,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熟稔的温度,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让孟回霜想起今天早上,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身边人起身的声响。
很正常,这几天闻喜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拿一些水和营养液来喂他。他躺在布满污痕的床上,心里好像往下塌了一会块。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闭上了眼。
只是传入耳中的不是开门的声响,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费力睁开眼,就看到闻喜已经穿好了衣服。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紧接着,她脸上的神情就松快下来,对他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
起初孟回霜以为她是出去倒水,可放在床头的水杯,推翻了这个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喜走了,因为易感期结束,她没打算回来。
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孟回霜声音平稳开始上课。
只是当目光再次扫过闻喜时,他下意识摸了摸仍在酸胀的腹部。
他十分冷静地想,他本来就只是为了要个孩子。说不定现在,他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优秀的继承人。至于闻喜……已经没什么用了。
既然没什么用,那也不需要关注她,她的反应也是无所谓的。
然而,他摁在桌面上的指尖,早已沁出青白之色。
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刚响,孟回霜就离开了教室。
鉴于甄瑶怪异的举动,闻喜没管她难看的脸色,拒绝了和她同行。
刚出校门口,就有人叫住她。
“闻喜!”
声音有些陌生,闻喜抬头看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江以贺笑着走近,语气熟稔:“是我啊,江以贺,你还记得我吗?”
那天会所里人多,他后来找人一打听,很容易就问到了闻喜的名字和学校。
塞玫瑰的陌生人,闻喜很快想起来这人是谁。她神色并不热络:“有事吗?”
“我是来道谢的,”江以贺找了个借口,笑得灿烂,“你上次不是送了我玫瑰吗?我一直好好养着,那花特别好特别香,你在哪儿买的啊……”
“什么是送你玫瑰?”闻喜皱着眉打断他,强调:“不是送,是我不想要了,随手塞给你的。”
江以贺的笑容没受影响:“那我也要谢你!那天我刚好就想要束玫瑰,你就塞给我了,这不就是缘分吗?我找了你好几天,就想当面说声谢。”
闻喜:“……”
感觉怪怪的。
见她不说话,江以贺的声音弱了些,顿了顿才说出目的:“所以,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闻喜刚要拒绝,目光扫过江以贺手腕的表。因为兼职的缘故,她对名表还算了解,他手上这块是有钱都难买到的限量款,贵得离谱。
她盯着江以贺脸上的笑,忽然笑了:“想做朋友啊?那你的朋友现在缺钱,你愿意给我转钱吗?”
江以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拿出手机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当场转了钱过去。
闻喜毫不犹豫地收了。虽然手机转账有限额,但看着余额多出来的数字,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江以贺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笑容,心脏砰砰直跳:“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算半个吧。”闻喜敷衍。
江以贺虽然有些失落,可很快又打起精神:“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刚收了人家的钱,闻喜看江以贺也顺眼了些,点头应下。
吃饭的地方是家西餐厅,装潢典雅,靠窗的座位视野正好,抬眼就能看见隔栏外的空中花园,一丛丛玫瑰开得正盛,很漂亮。
到了预定好的座位,江以贺自然地绕到对面,替闻喜拉开椅子。他生了张多情的脸,笑起来连眼睛都像带钩子,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总透着点暧昧。
更怪了……闻喜看了眼他,又扫了眼桌上的红玫瑰,还是坐了下来。
等江以贺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抬手,摁住了他搭在椅背上还没收回的手,语气轻快:“这种地方吃饭,应该很贵吧?”
黑发披肩,眼神清亮,动作带着点随意的亲昵,像是,像是在和什么亲密的人说话……
江以贺感受到手上的温度,脑子直接麻了。他愣了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接着,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坐下,脸色一会儿一变,没再像路上那样叽叽喳喳,安静了下来。
这么抗拒的样子,很有直A的风范了。闻喜心里松了口气,放心不少。
这时,江以贺突然开口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不贵。”
他垂着眼,声音硬邦邦的,很不自然。
闻喜弯着眼睛笑:“那就好。”
既然不是A同,还愿意大方给钱,看着又很好忽悠的样子,偶尔当朋友相处也没什么。
江以贺迟迟不敢抬眼,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了。
闻喜她、她怎么能摸他的手呢?她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真是的,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
这样是不对的,他是来跟她做朋友的,没打算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而且之前闻喜不是说过,她很讨厌A同吗?而且就算是闻喜真的很喜欢他,那、那这也太快了吧……
江以贺看了闻喜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一脸正色地说:“闻喜,我不是A同。你以后和别的Alpha吃饭,不能随便摸人家的手。”
虽然被误会了,闻喜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更放心:“我也不是啊。不过你也不是,我就踏实了。”
听到这话,江以贺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纠结也变成了僵硬。过了会儿,他才应声:“对,我们可是好朋友, A同什么的,太不可理喻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又过了会儿,他看了闻喜一眼,补充,“不过……好朋友之间,偶尔碰到手,应该也没什么吧?”
“应该没什么的。”闻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变成好朋友了,不过吃人嘴短,她也没反驳。
吃完饭,江以贺又把闻喜送回了学校。
下车时,闻喜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回头望去,不远处的孟回霜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凉飕飕的。
被这样盯着,闻喜莫名浮起一丝自己该心虚的错觉。
但是她好好感受了一下,实在感受不到这种情绪。索性不再纠结,利落进了学校。
大概是糊涂了,没走多远闻喜反应过来,今天下午根本没课。
刚要掉头,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席玉锦。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气恼,脚步却迈得飞快,一上来就问:“闻喜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啊!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易感期请假了。”闻喜耐着性子解释。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席玉锦实在是很不错的目标,不能轻易放弃。毕竟吃软饭嘛,不寒碜。
席玉锦的脸倏地红透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软得像含了水,只轻轻“哦”了一声。
他没在看闻喜,很快转移视线,望向闻喜身后时有些惊讶,接着笑着道:“回霜哥!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去你办公室找你,都说你也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