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订婚宴结束,闻喜和席白钧沿着宴会厅外的草坪慢慢散步。
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都晕染得格外登对。
“累不累?”席白钧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闻喜刚要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闻喜。”
两人同时回头, 就见闻泽站在几步远的位置。
他身形比记忆里更加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让闻喜觉得陌生的冷冽气息,好像变了很多,可对视间,他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沉闷。
“我来接你回家。”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闻喜脸上。
家?她和闻泽在这里能有什么家?
闻喜没有搭理他。
“还没结婚, 不适合住在一起。”闻泽迈步上前, 视线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也不能过于亲近。”
话音未落,他伸手扣住闻喜的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强硬,硬是要将她的手从席白钧掌心抽离。
席白钧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闻泽又对着闻喜补充:“没结婚住在一起,会被人笑话。”
闻喜被扯得不耐烦,觉得这些话也有些道理。她挣开了两人的手,抬头看向席白钧:“那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席白钧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闻泽盯着他碰过闻喜发丝的那只手,眸色倏地暗了暗。不等闻喜再说什么,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对着席白钧丢下一句“我们先回去了”,就带着人离开。
看着前方快要消失的身影,席白钧的神情有些晦涩。
就在这时,闻喜突然回过头, 冲他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传来:“哥哥,先再见啦!”
席白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再见。”
……
闻泽的掌心又糙又烫,像烙铁一样紧紧攥着闻喜的手腕,步子迈得极大。尤其是在闻喜回头打完招呼后,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拽着她在往前走。
“闻泽,你放开我!”
“我自己会走!”
闻喜踉跄了几步,直接黑了脸,挣扎起来。
“你聋了是不是?放开我!”
闻泽充耳不闻,一路将她拽到车前,几乎是强硬地将她按进副驾驶座。随后他俯身,扯过安全带,把安全带给她扣上,动作利落又迅速,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关上车门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车子疾驰而出。
闻喜甩了甩手腕,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神经病!”
她双手环胸,侧头瞥了眼身旁脸色紧绷的男人,语气讥讽:“今天是我订婚宴,我大好的日子,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我欠你的?”
她连着骂了好几句,可闻泽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从前那样,一整个破石头。
很快闻喜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陷入死寂。
闻泽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收越紧。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前。
庭院里的景观奢华,屋内装修虽是极简的格调,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堆砌的质感。
闻泽带着闻喜上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很大,独立衣帽间、浴室和露台一应俱全。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清亮柔和。
闻喜走到梳妆台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上面的精致摆件,语气轻飘飘的:“可以啊闻泽,这么久不见,你是真出息了,有钱了。”
闻泽走到她身后,将银行卡和车钥匙放在台面。
“房子给你,车子给你,钱也给你,这些都给你。” 他顿了顿,又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往前推了推,“都给你。”
闻喜轻嗤一声,勾起唇角:“这么大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要提什么条件?”
“和席白钧解除婚约。”闻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久居上位者的口吻。
闻喜扫了眼梳妆台上的东西,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连腕表都没戴,看着有些过分的素净。
总而言之,他看着还是一副穷酸样子。
除了那张越发锋利、轮廓分明的脸,好像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仔细想想,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来时路上那辆特意改装、看不出品牌却气场慑人的豪车,眼前这栋豪华别墅,还有他现在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有钱了,所以不用靠装饰品来彰显身份,也能变得很有底气了吗?
从前的沉闷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现在也能说是成熟稳重了。
果然,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但很可惜,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差,从小到大,哪怕到他所谓的“死亡”,一直很差。
闻喜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和自己抢妈妈的哥哥,讨厌因为他的到来,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变得更加拮据艰难,讨厌他永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赢得所有人的夸赞……总之,她就是讨厌他,很讨厌他。
小时候她没少欺负他,藏他的书本,撕他的作业,在他的饭菜里加辣椒粉,冬天往他被窝里倒水然后诬陷他尿床……甚至在他被人堵着打架时,她还会站在一旁落井下石。
这些事,就算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后悔。
以己度人,闻喜觉得,就算闻泽现在有钱了、飞黄腾达了,也未必会真心对她好。说不定这张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说不定这车钥匙也是假的。他不过是想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骗她解除和席白钧的婚约罢了。
她拿起银行卡,指尖轻轻弹了弹,清脆的“哒哒”声响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真要想给她,又何必提条件?
说到底,还是没安好心。
呵,还好她自己努力了,吃上软饭了。
至于闻泽说的什么钱都给她,她更是半个字都不信。
还是自己努力来的软饭又香又安心啊。
闻喜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信息里,一串零看得她心情愉悦。
她又抬起手,对着灯光欣赏着手上的大钻戒,转动手指,钻石的切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泽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闻喜。”
“说。”闻喜没看他,专注地欣赏着手上的钻戒,语气冷淡。
“能不能……和席白钧解除婚约?”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了,但也只是从不中听,变得没那么刺耳而已。
闻喜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吐出一个字:“不。”
闻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闻喜看了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叫人看不真切。但她也懒得去探究,他的情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困意涌来,闻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准备去浴室洗漱。抬脚的同时,她对着闻泽道:“这是我的房间,你现在出去,我要睡觉了。”
“我有钱了。”闻泽突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闻喜脚步没停,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眼看就要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手腕却猛地被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骨头都隐隐发疼。
闻喜皱紧眉头,不耐地瞪他:“又怎么了?没完没了是吧?”
闻泽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过的,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你就会听我的话。我现在有钱了。”
闻喜想都没想就否认:“我从没说过这种话,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着,她用力去掰他的手,神色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说过。”闻泽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他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的椅子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神情希翼,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你说过的,只要我有钱,你就会听我的话。”
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闻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像是蒙尘的旧电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她高考结束的夏天,天气热得反常。家里那台修了无数次的老旧空调,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彻底罢工了。
家里没钱换新的。
白天还好,她还能去超市、奶茶店蹭空调,晚上就不行了。
热气闷着口鼻,让人喘不过气,别说睡觉了,就连呼吸都困难。
最后,闻喜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爬起来,准备去一直邀请她去住宿的同学家借宿。
就因为临走前多嘴回了闻泽一句“同学是已经分化的Alpha”,她都走到门口了,又被闻泽拦了下来。
那天的闻泽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头发黏在额角,整个人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他就那样挡在门口,死活不让她走。
闻喜连碰他都嫌脏,再加上天气太热,她也懒得跟他吵架,只好憋着气先回了屋,心里盘算着等他放松警惕,再偷偷溜出去。
可她刚偷偷出去没走多远,就被闻泽追了上来。
两人在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些什么,闻喜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气疯了,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然后她趁着闻泽还没爬上来的空档,跑了。跑之前,她对他说:“有本事你就去把空调修好啊!就知道拦我,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告诉你闻泽,只要你有钱,我就听你的话!”
那天晚上,她在同学家吹了一整晚的空调,睡得格外舒服。
可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就在同学家门口看到了闻泽。
闻喜不知道闻泽怎么找过来的。
他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还沾着水沟里的污泥,狼狈得不像话。
他就那样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像个变态一样,在人家门口坐了整整一夜。
闻喜觉得丢尽了脸面,当着同学的面狠狠骂了他一顿,最后还是不得不跟着他,回了那个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家。
不过后来,闻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钱,隔天下午就搬回来一台崭新的空调,装在了她的房间里。
猛地想起这件事,闻喜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如果不是闻泽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可莫名的,她却清晰地记得那天闻泽站在新空调旁,满脸汗水的跟她说“以后我会很有钱” 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像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闻喜垂下眼,对上闻泽那双执拗而沉默的眼睛,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荒谬。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耐道:“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是不是有钱了就脑子不好使了?”
闻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慢慢黯淡下去:“闻喜,你不能骗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久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了。哦,也不是好久,从小到大,只有闻泽会这样跟她说话。
闻喜讨厌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要说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管东管西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对着她指手画脚,总是跟她讲这个不能,那个不要,那个不行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聪明、最厉害、最乖巧一样!
心底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就炸了。她想也没想,习惯性的抬脚就朝着闻泽的胸口踹了过去。
可这次,闻泽握住了她的脚踝:“闻喜,不要乱打人。
闻喜愣住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对于她来说都很熟悉。
可以前她打他、踹他的时候,他根本是不会躲的!
她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脚踝,视线缓缓上移,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好,样样都拔尖,惹得不少人夸赞和崇拜。可在闻喜眼里,那些光鲜的夸赞全都是虚假的繁荣,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乞丐,是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穷鬼。
可现在,他有钱了。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和凌厉,那股让人讨厌的闷气,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他好像和以前那个土气、沉闷的闻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完完全全的脱胎换骨,人模人样了,像是泥腿子一朝登天,富贵了。
如果说以前的闻泽,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顽石,那现在的他,就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粗粝的外壳。
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可以被她随意欺负打骂、栽赃陷害的闻泽了。
所以,他现在这样步步紧逼,难道是想报复她吗?
闻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心底涌上一股极大的愤怒。
贱人!忘本的贱人!
自己富贵了就把她抛在脑后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回来干涉她的婚事?
闻喜的眼神变得很冰冷。
闻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闻喜抬手就一巴掌甩在了闻泽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让你碰我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她眼神凌厉,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闻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闻喜心里的烦躁和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她勾起嘴角,语气戏谑:“想让我同意解除婚约也可以。你跪下,学狗叫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
闻泽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汪。”
他跪在地上,眼神恳切地望着闻喜,声音沙哑:“我求你,不要结婚。”
闻泽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健硕,挺鼻深目眉骨凌厉,从小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然而他身上有着股沉闷的敦厚的气质,中和了这股感觉。
此刻跪在她面前,沉默地望着她,他又变了城一块任由风吹雨打都仍然固执沉默的大石头。
闻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还以为他真的变了,原来还是以前那个贱骨头,还是那块闷石头!
贱人就是贱人,就算有钱了,也还是贱人!
哪里是什么宝玉,分明就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的破石头!
意识到这一点,闻喜心情舒畅。她笑得太开心,眼尾泛红,眸光潋滟,漂亮得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她弯腰,轻轻拍了拍闻泽的脸:“哥,你都这么求我了,我应该?是要对你怜悯一点的啊,毕竟,你是我哥啊。”
“或许,我应该同意的?”
看着闻泽脸上那丝微不可查的光亮,闻喜却突然笑够了,觉得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没意思了。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闻泽,语气刻薄:“其实我是应该同意的。但是你太狡猾了,和以前一样,满肚子的坏水。你求我不要结婚,你倒是说清楚,是求我不要和谁结婚?你为什么不带名字?你是求我不要和席白钧结婚,还是求的我这辈子都孤独终老?你这个贱人!”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闻泽的另一边脸上。
这次闻喜用了更大的力气,清晰的五指印格外醒目。
闻喜打完,起身就走。可刚走了两步,脚踝就再次被人闻喜攥住。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沉沉的声音里多了哀求的味道:“你答应我了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依旧沉默而固执,像是不会被轻易撼动的石头。
“答应你什么?”闻喜又笑了,恶劣的不加掩饰,“谁让你耍小心思的?还有啊,刚才不是你让我说话算话吗?我早就答应席白钧要和他结婚了,难道你这是要我反悔吗?”
她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和他说这些没有什么意思。
她再次举起手,欣赏起手上的钻戒,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席白钧还给我准备了好多宝石戒指,不过订婚,还是钻石最合适,你说对吧?我本来是准备和他一起去拿的,要不是被你半路拽回来……”
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暗。
闻泽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不等她反应过来,手就被他死死地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从手指根部传来,手上的钻戒就被他薅了下来!
“闻泽!你干什么?把戒指还给我!”
闻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抢。可闻泽根本不给她机会,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闻喜紧随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将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扔进了马桶,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裹挟着钻石,打着旋儿冲进下水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喜呆住了。
几秒后,滔天的怒火冲上头顶,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闻泽!你发什么疯?你知道那枚戒指多少钱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啊啊啊啊!”
闻泽的脸色一片惨白。他看着闻喜暴怒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他后悔了。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宁愿当初不回去。
可如果他不走,闻喜这么喜欢钱,她是个没有耐心等待的人,她也不会去等他。她还是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哄走,他们很可能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闻喜抓起挂在墙上的沐浴喷头,拧开最大的水流,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在闻泽身上,将他淋得湿透。
“你清醒了没有?啊?”闻喜一边喷,一边用力推搡着他,声音尖利,“那是我的戒指!你凭什么扔了它!”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扔我的东西?”
“贱人!贱人!贱人!”
闻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落,浸湿他的睫毛,模糊他的视线。
可闻喜还是不解气,握着喷头用力地砸向他的肩膀、后背。
她憎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此生最恨的仇人。
冰冷的水流顺着闻泽的眉眼滑落,像一串串透明的眼泪。
他突然一把抓住闻喜手里的喷头,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动作急躁而粗暴,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放开我!闻泽你放开我!”闻喜愣了一秒,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疯了一样对他又踢又打。
她抬起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又掐又拧,甚至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贱人!贱狗!贱骨头!”
“放开我!”
“啊啊啊啊!”
“放开我,你个贱人!”
她的骂声尖利刺耳,捶打和撕咬也带着十足的力道。可闻泽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闻泽抱着她走到卧室的大床边,将她狠狠摔在床上。
闻喜刚想爬起来,下一秒,他直接俯身压了上来。
闻喜抬手就想扇他,双手直接被他死死按在头顶。她又抬腿去踹他,双腿也被他用膝盖牢牢夹住。
他把自己当成了绳子,死死绑住了她。
闻泽额角青筋跃起,牙齿紧紧咬合到几乎要崩裂开,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可闻喜根本不怕他,甚至觉得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很可笑。
亏她当初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还难过了那么几分钟。
可他呢?他居然金蝉脱壳,跑去当少爷,过好日子去了。
甚至走之前,他还特意交代不让她好过。
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指手画脚,干涉她的婚事?
狗东西!他算个什么东西?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居然还敢给她摆脸色?还敢对她动手?
果然,讨厌的人就是一直很讨厌,就算有钱了,也还是很讨厌!
闻喜张嘴就骂,各种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你就是个贱种!”
“小时候你是小贱种!”
“长大了就是大贱种!”
“我让你碰我了吗?”
“听到没有!不许碰我!”
闻泽盯着她,眼底暗色翻涌:“你不让我碰,就让外面那些野男人碰是吗?”
“那些人,是怎么碰你的?嗯?”
“这样?”他低下头,薄唇狠狠啃咬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还是这样?”他又擒住她的唇,用力厮磨撕咬。
“又或者是这样?”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摸向她的腿。
“啊啊啊啊啊!”闻喜猛地回过神,瞳孔骤然紧缩,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你疯了吗贱人贱人!”
她说着仰头狠狠咬住他的喉结,像是要把他咬死。
闻泽想,他应该就是疯了。
从看到那些人围着闻喜的时候,从她笑着喊席白钧哥哥的时候,在他和席白钧一起起身,他却要为自己的心虚应答解释的时候,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互换戒指、当众接吻的时候……
或许,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他闷闷笑了起来,喉结顺着笑声颤动。
闻喜松开了嘴,恶狠狠瞪着他。
闻泽低下头,还想再靠近一些。
闻喜红唇一掀,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诅咒:“闻泽,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没死在外面?!”
好似惊雷兜头劈来,看着闻喜满是恨意的眼睛,闻泽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空洞。
他的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尖锐的疼痛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
我在外面每一次快死的时候,都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这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喜,你……咒我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发白的唇瓣微微翕动,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怆,“你居然这么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