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来我们萧州啊:当然得趁机偷家
事发突然,向东打算做两手准备。
如果能够跟当地公安局交涉,把货回来是最好的。
但他们不能指望这个,因为不知道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解决这事儿。
所以他已经联系了三家代工厂,把工价抬高到一件两块五,让工人加班把活给干了。
王潇点头:“可以,就这么做。”
唐一成急了:“就这么算了?公安局不能不讲道理啊,哪条法律说这就是淫·秽了?”
还罚款五万块,年底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这件事是摆明了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不解决掉这么麻烦。那后续不管他们找哪家代工厂,都会被扫黄打非。
王潇笑了笑,她还真不关心是谁在找事儿。
这么大的摊子,日进斗金,没人眼红才是咄咄怪事呢。
一个个的查下去,她哪儿来的外太空时间。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外挂了,她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
不是找靠山替她做主,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在江东省,情趣内衣不能做?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立刻调整经营方向,直接把厂搬取萧州。
她才花大价钱从日本引进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她还请了三十岁日本工人过来完全复刻在日本的工厂。
如果江东这边的政策的确不允许的话,那她赶紧把厂子搬走,省得到时候要交订单的时候,货被收了。
罚款倒是小事,关键问题是按照合同规定,订单逾期不交,是要赔偿的。
而且以后再想跟人家合作,基本不可能,人家会直接把他们拉进黑名单。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曹书记,这事儿我是真的不想让领导您为难。该罚款罚款,是我们对政策解读有问题,我们认罚。就是时间上面太赶了,日本的人工非常贵,我请他们过来一天,抵得上我们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钱真是人的胆,而人的胆总是越来越大的。
换成一年前她刚穿书那会儿,别说卖情趣内衣了,她想都不敢想。
倘若真卖,叫警察叔叔给抓了,她的反应也绝对是哭唧唧,请警察叔叔手下留情。
因为她潜意识就认为这事儿自己做的不对。
但现在,警察出来秉公执法,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别没事找事儿。耽误了我交货,谁承担这损失?
所以她现在理直气壮,一肚子火呢。
曹副书记感受到了强烈的头痛,她再一次询问:“你说你们生产的是什么来着?”
“情趣内衣和性玩具呀。”
曹副书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了大学,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为什么好端端的开什么厂不好,非得搞这个呢。
传出去要人家怎么看?
“你怎么想起来生产这个了?”
“因为有订单啊。”王潇淡定的很,“服装和小家电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产品,当然得做大做强了。这两种竞争压力相对小,而且利润比较高。”
曹副书记当真不晓得该如何说下去,这些玩意儿她也听说过,作为资本主义腐朽的证明,它们就是淫具的存在。
现在要光明正大地生产,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想想头都疼。
好在书记到底是书记,善于灵活应用政策:“你是说你生产它们是为了出口创外汇,不在国内销售?”
今天只说今天的事儿,王潇可不会谈其他:“没错,三十万美元的订单,这个礼拜必须得发去布达佩斯,走空运。”
曹副书记给了答复:“那你等一下,回头去把货拖走。”
王潇没干等,她还有活要干。
她找了商贸城专门负责修剪拷边之类的售后服务组,直接喊人帮忙做新款情趣内衣。
这是她在日本的时候见缝插针画的设计图,正好现在手把手地教人做。
售后服务处的姑娘压根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但配合性极高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她按照王潇的要求,一口气做了系带式内裤和蕾丝吊带裙。
前者简单,从裁剪到缝纫只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后者略复杂一点,因为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总共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王潇要教她做第三款的时候,唐一成喊她过去接电话了。
曹副书记把电话打了过来:“赶紧过去吧,拿衣服。”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跟向东开车去了代工厂。
为啥是服装厂而不是派出所?因为衣服多,派出所没地方放,所以直接贴了封条。
这会儿服装厂吵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工头发乱糟糟的,跳着脚喊:“你们就是下流,搞破鞋!”
另一个人扑上去,一巴掌打到她脸上:“你个丧门星,放你娘的狗屁。你来发工资啊,你他妈的你来发工资啊。”
屋里的女工打得鸡飞狗跳,厂长铁青着脸站在外面,也不劝。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同样没管打架的事儿。
看到王潇他们下车走过去,已经接到电话通知的人直接点点头,然后撕了张单子递过来:“既然领导打了招呼,那就罚一万吧。”
向东眉毛立刻皱得死紧,他没想到派出所是真横,省里领导打了招呼居然还要交一万的罚款。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潇倒不稀奇,省政府跟省会城市政府互相不待见的多了去。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从来都不是虚话。
原本置身事外的厂长这会儿赶紧凑上来:“别别别,五千五千,这钱我来掏。”
王潇没吭声也没伸手拦着,只跟向东过去验货。这一单不容马虎。
派出所的人老大不高兴,跟厂长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答应只罚款五千。
厂长根本不敢耽误,立刻找财务支了五千块,总算把人送走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跟王潇和向东说话:“哎呀呀,真是的,王总向总,这回真是我们对不住。”
里面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人还在跳脚骂:“我举报你们去,你们就是在搞卖批。”
厂长面红耳赤,冲车间大声喊:“没了,都看到了啊,这个月的奖金一分没有,工资也发不出去了。”
于是里面的争吵声更大了,伴随着啪啪的巴掌。
那个去派出所举报的女工被一群人围着打骂。
王潇没兴趣管人家厂里的事,招呼向东:“把尾款结一下,衣服我们带走。”
女工挨打可不可怜?当然可怜。
但警察都没管的事,她能怎么管。
再说这女工一直憋着到要交货的时候去举报,就应该想到后果。
对,她王潇是血厚,哪怕这单黄了也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最多扫尾麻烦。
但要是她现在资金紧张或者换成其他人呢?
三十万美金的订单交不了货,罚金可以让一个百万富翁直接倾家荡产的。
而衣服被查封了,厂里挨处罚,也得掏出真金白银。损害的就是全厂职工的利益。
王潇充分尊重别人身为公民的举报权,她也不可能报复,她只会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厂长看他们要走了,立刻陪笑追着问:“那个,王总啊,还有单子吗?我们厂现在干劲很足,保证准时交货。”
这回都不用王潇开口,向东直接敷衍:“哎呀,没想到你们提前交货,今天的单子都已经派出去了。下回吧,下回有订单还找你们。”
可长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话了。
毕竟这回他们能找省里的领导打招呼,下回呢?
挣的钱还不够罚款呢。
再说有这么个角色在,下回她一怒之下把做好的衣服全放火烧了。就算她被抓去蹲大牢了,那订单怎么办?
与其在这儿埋地雷,不如干脆换合作对象算了。
发生这种事,服装厂的确挺无辜的,但商贸城肯定得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体谅你的不容易。
谁容易了?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啊。
车子一路开回将直门的商贸城,王潇还要把性玩具的样品和刚刚制作出来的情趣内衣新款交给司机,让人一并带去萧州直接走空运。
这二者是赠送的小礼物,送给芳姐瞧瞧。
如果她感兴趣的话,这边生意还可以好好谈。
让王潇惊喜的是,她临走前只指挥人做了三件新款。但干活的姑娘是真聪明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把剩下的四款也给琢磨出来了,做的像模像样。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以后要不要专门给内衣打版?你考虑一下,回头给我答复。我保证你收入不会比现在低的,而且还有奖金。”
那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没打过版啊。”
她一直干的都是最简单的活,她都没办法单独做一件大衣服。
王潇却十分肯定:“这样就行了,做内衣跟外衣的套路不是一回事。那个,你想一想吧。”
她匆匆忙忙地,又送走了卡车司机。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问:“哎,衣服已经回来了,你两块五一件的订单要不要取消?”
这价格未免太高了点,之前那种外套一件加工费也不过一块钱到两块钱而已。
换成小内衣,一件最多五毛。
真不是苛刻啊,实在是因为这种衣服布料少,工序简单。
像这种五分钟时间做出来的内裤,以及十五分钟成品的蕾丝吊带裙。前者熟练工一分钟就能完成,后者一小时做10件也不是问题。
加工快,总加工费就相当惊人了。
王潇摇摇头:“没事儿,订单下就下了,做好了拿过来后续接着卖。”
她对自己出的款式很有信心的,相信能够受欢迎。
一款衣服一万件根本不够卖,当年她经营网店,最爆的一款前后加在一起,卖了近千万件。
这也不算多厉害,她知道的蕾丝吊带大爆款,销量高达五千万呢。
一万件,压根不够看。
她转头又问向东:“厂子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设备能安装调试结束?”
向东还没回话,办公室的电话先响了,王潇随手接了,居然是萧州的孙副市长。
王潇赶紧跟人寒暄,说客气话。
结果孙副市长只提了一个要求:“听说你从日本引进生产线了?先别慌别动,到我们萧州来。你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王潇都震惊了。
妈呀,孙副市长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
她去日本是临时起意,人到东京以后,她妈才接到的消息。
她半开玩笑道:“孙市长,你这是千里眼顺风耳啊。”
孙副市长还真没这么大的能耐,他完全是凑巧。
他这趟来江东是为了参加一个会议,刚好去省政府找自己的党校同学。
结果碰上曹副书记喊人过去打招呼。他那同学就跟他提了一耳朵,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王潇的确很能折腾。
商贸城生意那么好,衣服卖得那么快,她还不知足,非得要搞乱七八糟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怕名声坏掉。以后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进门?说出去都不好听。
孙副市长福至心灵,突然间想到了他来江东之前,去萧州的国际商贸城,看到机场落了架新飞机。
好家伙,那飞机是粉红色的,大太阳底下特别显眼,上面还刷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诱,然后歪歪扭扭的图形,像是一条美女蛇。
看的人忍不住心跳都加速了。
他听冯忠林说,这是公司买了特地做新生意用的。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商贸城生意太好,飞机不够用,所以又买了。
但现在前后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他再往下深思,直觉告诉他,王潇这回绝对是要来大的。
然后招商引资的本能促使他立刻下了决定——抢人啊,抢项目。
既然江东不识相,还把她的货给封了,要罚款。
他必须得趁机偷家,否则岂不是要悔得半夜都睡不着。
那个情趣内衣算什么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电视上放的《封神榜》没看吗?人家身上没穿几块布,不也正大光明地放电视了嘛。
还有挂历上的大姑娘,一个个穿的也挺清凉的,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人家这是出口创外汇的。外国人的风格跟华夏人本来就不一样,干嘛大惊小怪。
“你放心,放在咱们萧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给你发红头文件。”
王潇有点为难:“我厂房已经在江东这边找好了,机器已经开始安装了。再折腾的话,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厂里还有订单要赶,时间也来不及。”
“来得及!”孙副市长斩钉截铁,“厂房我们有现成的,工人马上就可以安排到位,马上过去,今晚就能安装好,明天正式开工。”
他语重心长道,“王潇啊,你得相信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配合生产,不会给厂里找任何麻烦。而且啊,我也听说了,你产品是直接卖到欧洲去的,那肯定是从我们萧州发货。到时候工厂在这边,走货也方便是不是?”
王潇还当真心动了。
因为情趣内衣无所谓,分量轻,从江东运出去也方便。
但性玩具不一样。
随身携带的小玩意暂且不提。
现在的充气娃娃普遍采用了发泡聚氨酯做骨骼,再用树脂和橡胶做皮肤的构造,手脚是可以装卸的。
由于充气娃娃的特殊性,王潇也认为它们还是减少转运环节会比较好。
毕竟要是被当成杀人分尸案,那也挺麻烦的。
孙副市长看她没再推脱,赶紧趁热打铁:“王潇啊,我说个大实话。我知道你是江东人,对江东有感情。你家里人也在江东,都是体面人,很受尊重。
但正因为如此,盯着你的人就特别多。咱们是现代人,都已经准备奔向新世纪了。
咱们也管不住有的人脑袋瓜子还停留在古时候,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闹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跑到你父母家里人面前,一个劲儿吵吵嚷嚷的,弄得也尴尬,是吧。
可咱们萧州不一样。在萧州,你家不在这边,做事的束缚反而小。
你说是不是?”
王潇这回是真被打动了。
就说今天衣服被扣押的事儿吧,如果不是直接开外挂找曹副书记帮忙解决,那闹大了肯定得惊动她爹妈。
王铁军和陈雁秋都是老一辈的父母,大厂又是一个封闭的环境。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她是无所谓,王副厂长和陈主席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老两口是脆弱的人,听不得一点风言风语;关键是他完全没必要让他们承受这压力呀。
又不是非要折腾老爹老娘不可。
孙副市长还在努力中:“你说吧,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生产许可证。”王潇突然间灵机一动,“我们需要正式的性保健品生产许可证,不能光有红头文件。”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红头文件有的时候威力惊人。但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一届政府胆子大,领导鼎力支持。
但换一届领导班子呢?那可真难讲了。
可有了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就不一样了。扯起皮来,自己这边声音都大。
孙副市长从善如流:“那你说这个生产许可证,要哪个部门给你发,我们去协调。”
王潇都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应该是药监局,我看在苏联,东西都是摆在药店卖的,这属于保健品的一种,叫性保健品。”
等等,孙副市长迷糊了,衣服怎么还把在药店卖呀?老毛子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啊?这误会可大发了。
王潇赶紧解释:“不是衣服,是——就是性玩具。”
怕孙副市长反应不过来,她还举例说明,“就是古代的角先生这些,有男用的也有女用的。”
老天爷啊!
可怜的孙副市长这回脑袋也炸了,他心里真忍不住附和自己党校同学的话了。
这姑娘,当真能折腾。
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飘:“你……你从日本引进的生产线是做这个的?”
王潇君子坦荡荡:“是啊。在国外这是个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就好像避孕药和避孕套的发明应用,大大推进了计划生育的进程;性玩具的存在,可以有力地打击卖-淫嫖-娼,减少性病传播,有利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
这个高度拔的呀,搞得孙副市长都晕晕乎乎。
但他的说法给了领导灵感,用来说服自己上级领导的灵感。
他们可不是为了外汇呀,呵呵,起码不是只为了这个。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适应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
老百姓活着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存,而是为了更高层次的生活标准。
孙副市长一边在心中打草稿写小作文,一边给王潇打包票:“这个生产经营许可证,我们去跑。你把样品拿过来,到时候我们去协调这个事儿。”
性保健品嘛,涉及到一个性字,计生的,公安的,都得打招呼。
时代在发展,大家得突破这个思维禁区,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不能光说提高思想道德水平,要是计生手段跟不上的话,你让人计划生育让人憋着,你看老百姓憋不憋的住。
管天管地,你也管不了人家床上那点事儿。
孙副市长再一次强调:“你过来吧,厂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绝对是大厂,各方面配套都是齐全的。”
王潇来了好奇心:“什么厂啊?关门了?”
“嗐,三线建设。咱们萧州当时也搞了小三线,六九年的时候把机器厂搬到了郊区的山里。小三线你知道的吧?”
这王潇是真不知道。
她对三线建设的概念是大西南大西北,山沟沟,特隐蔽,打仗也不容易被发现占领的地方。
毕竟六七十年代搞三线建设的本质就是国防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啊。
“嗐,你们钢铁厂肯定也有,就是未必叫这个名儿。”
孙副市长给她科普:“大西南大西北那种叫大三线,包括西南的川、贵、云和西北的陕、甘、宁、青。像一二线地区的腹地,就叫小三线。”
哦,长知识了。
不过王潇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三线建设都是放在大山里,这对工业生产来说很要命的,生产成本会急剧上升。
孙副市长立刻否认:“不是那么回事儿。跟你讲,现在那边不荒啊。路啊什么的早就修好了,交通很方便的。那个时候逢年过节大卡车就能进进出出,把职工送回家过年。
厂区修的那叫一个好啊。什么高档的宿舍楼,就是那种专家楼,电影院啊卫生所啊,一应俱全。职工的小孩子一生下来,直接就可以送托儿所,幼儿园、学校一个都不缺。还有什么澡堂食堂,门市部、邮局,灯光球场,工人俱乐部,热闹的很呐。
你们钢铁厂是怎么搞的,当时机器厂这边就是按照同样的思路。
房子也空了没多久,就前年的事儿。按照上级的统一安排,机器厂搬走了。
他们搬走以后,就厂房就移交给咱们地方政府了。
没荒废掉,上个月我们过去做调研的时候还看过,都好好的,一点点也没坏。
那会儿我们就想,要怎么好好利用起来。
你看现在不是瞌睡送枕头嘛,这就是现成的厂房。”
王潇越听越心动。
她自己现在盖厂房是简单,突击一把几个月就能解决战斗,但相应的生活配套设施就比较麻烦了,投入进去的本钱会大大增加,而且时间上耗费的成本也高。
王潇琢磨了下:“行,这事儿我得跟请过来的日本专家商量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唐一成感觉有点悬。
小三线建设他知道,那位置肯定偏,不偏也没办法保存工业实力。
和它一比起来,起码现在他们在江东挑选的厂房靠近市中心,各方面都比那边方便。
日本人从热闹的东京过来,估计心里就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再跑去荒郊野外,估计人家心里根本接受不了。
王潇可不管这些。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就必须得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
说句不好听的,目前大陆城市的建设程度,估计省城市中心,放在人家东京人眼中,最多只算个小乡镇。
乡镇和农村的区别,也就没那么大了。
说不定人家还更喜欢农村的安静呢。
王潇首先攻克的对象是山田一郎,因为来华夏的工人中,他是实际的领头羊。
其他人要么是他带过的徒弟,要么就是过来准备混上一两个月,开过年就准备走人,所以无所谓,凡事随大流的存在。
她给了山田一郎两点理由。
第一点是充气娃娃的特殊性,闹市区人流量大,眼睛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杀人分尸案报警。
听说爱之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乌龙,挺麻烦的。
第二天就是她个人的一点点私心。萧州这个城市历史上,还是有点小特殊的。Chairman Mao生前曾经多次来萧州,他很喜欢当地的风景和人文。
很多maoist到华夏,都会把萧州作为其中的一站。
山田一郎顿时激动起来,一再追问,到时候他能不能去瞻仰Chairman Mao生前活动过的地方。
王潇还真不知道。
别看她在萧州也待了个把月,但实际上她根本没空出去游山玩水,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纪念场所。
但是——
孙副市长已经保证会全力支持工作了,那到时候让他打招呼呗。
红场的列宁办公室不照样不对外开放,伊万诺夫找人说了话,陈大夫还听到了列宁的演讲录音呢。
于是她当着工人的面斩钉截铁:“当然,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们找人陪你一块去。”
说服了山田一郎,后续工作就好办了。
甚至有工人在听说即将过去的长期拥有全套的配套设施时,还惊讶道:“果然是海外工厂啊。”
他只是惋惜一件事,这个海外工厂的规模太小。
如果规模大的话,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小孩在学校里接受日本学校教育。
将来他们回国了,孩子的教育也不会落下。
王潇当真无所谓。
他们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到日本教师,想自己开班那就开呗。
但要指望她,那可不现实。
她管吃管喝管住,已经够可以的了。
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开始搬家吧。
大家已经习惯了王潇的说风就是雨,再说如果把人和机器在这边安置好了再搬家,反而麻烦,不如直接行动。
不得不说,王潇的行为相当冒险啊。她竟然都没先去萧州实地考察,只听孙副市长一通电话忽悠,居然就立刻开动了。
一旦对方只是打广告,那被动的人就变成她了。
好在孙副市长没辜负王潇的信任,他还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过去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了。
从萧州市中心出发,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才抵达这个废弃的小三线工厂。
偏吗?也还好吧。
毕竟三十年后,上班路上两小时,也没啥好稀奇的。
至于从东京来的日本工人,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因为他们也没觉得市中心多繁华,自然无法强烈的感受小三线工厂的偏僻。相反的,这种山间环境反而更符合他们穷困落后的华夏的想象。
而且在东京上班的人,靠着新干线奔波于两个城市之间,也是正常现象。
孙副市长一直小心观察客人的脸色,但他们没有十分不快的意思,才暗自松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一九八八年修了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没通车之前,还两个半小时呢,车子能够弯弯绕的从天亮开到天黑。
王潇他们抵达空置的厂区时,发现居然还有大惊喜。
焕然一新的高级宿舍楼(也就是专家楼),不仅被褥铺放好了,连里面的抽湿器都在呼呼工作。
抽湿器可是市面上的新鲜货,江北本地根本不生产,这批是从广东过来投放查看市场反应,叫萧州市政府直接包圆了。
孙副市长毫不含糊:“我们是以外事接待的标准来对待这项工作的。”
好吧,这也差不多是非官方接待的最高标准了。
夸张吗?还好吧。
想想两个国家人均gdp的巨大差距,就也没什么了。
孙副市长笑容满面:“诸位放下行李,我们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厨师可不是一般的食堂大师傅,自从涉外宾馆紧急调过来的。
人家八十年代外派去过日本,在日本高级餐厅工作过。干活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学艺,最擅长的是融会贯通,既会做日本人习惯的华夏菜,也会做华夏人爱吃的日料。
这回市政府以外事接待的名义把他请过来。他又带了两个徒弟,后面他回原单位,就由徒弟给这边的日本工人做饭。
餐厅采取的是现在比较时髦的自助餐模式,这一套保温设备也是临时调来的。
王潇先有点恍恍惚惚,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最受欢迎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麻婆豆腐,几乎每个人都取用了不止一次。
当然,这不是说川菜打败了其他菜系,而是跟川菜在海外的推广力度比较大有关系。
早在六七十年代,国内因为经济发展水平有限,高端餐饮极度萎缩。
而与此同时,日本战后经济复苏,有早年去日本发展的川菜厨师,被日本电视台邀请教授四川菜的手法。
电视的传播力度多大啊,日本老百姓从电视上学会了四川菜的做法,自然也就熟悉起来。
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任何产业都得大力推销才能持续发展。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孙副市长代表萧州市政府表达了对爱之力进驻萧州的欢迎,又一再强调政府会做好协调安排,保障工厂的正常生产和安全。
他没说虚的,镇上派出所特地在这边设了个点,用以震慑宵小之辈。
这待遇,除了厂区偏远了点,好像也确实没啥好再挑剔的。
王潇给日方工人打包票:“明天彩电和影碟机就到位了。今天先克服一下,实在抱歉了。”
工人倒是无所谓,坐了这么长的时间的飞机,又坐车,他们其实挺累的。吃过饭只想早点洗澡睡觉。
实在无聊的人,还特地带了漫画过来呢,不至于无事可做。
时候不早了,孙副市长准备安置好贵客们就告辞。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值班民警的吆喝声:“不是不是,厂子没搬回来。”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没搬回来啊,我们看到大车子唻,灯都亮了。怎么没搬回来呢?”
“不是的,是办新厂子。”
“那招人不?”
“没听说招人,特地从外国请的专家,人家几十号人呐。”
“几十号咋够用啊,这么大的厂子,起码得上千号人。”
孙副市长眼睛看王潇,等着对方接话。
她都特地买了一架大飞机,总不至于做的是几十号人厂子的生意吧。
王潇没吭声,抬脚往外走,瞧见厂房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其实她也没自报家门,但她一出去那气势,就叫村民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干部。
立刻有人大着胆子毛遂自荐:“领导,招工吗?我以前在厂里干过的。”
王潇颇为感兴趣:“那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大冬天的晚上,他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害臊,红彤彤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我给师傅帮忙的。”
“哎呦,你可别吹牛了。”旁边的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是个小杂工。领导,我们家以前专门种菜供给厂里的,你们还收菜了。”
王潇问了句:“你们家种了哪些菜?”
中年妇女也不好意思了。
之前工厂在的时候,要的菜太多,她家种的也多,分的责任田一半都拿出来种菜了。
但前年工厂搬走之后,没这么大的客户。她家也只能在自留地种点菜了。
“有茼蒿有菠菜有黄芽菜有包菜,还有萝卜跟胡萝卜。”
王潇点点头,回头问厨师:“师傅,咱们这儿要菜吗?”
大师傅乐了:“要啊,明天拿来给我看看。对了,你们村有人养鸡养鱼吗?有没有人做豆腐?”
他今天是带着外事任务过来的,本来以为还得从城里把菜运过来。但如果村里能够供应商新鲜的食材,那更省事。
反正总共也就三十来号人,做饭的压力不大。
另外几个妇女跟着高兴起来,也七嘴八舌地凑上去,推销自家地里的菜。
王潇便问剩下的人:“你们村有没有人在厂里干过工人,不是纯打杂的那种,手上有技术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山田一郎已经从孙副市长带过来的日语翻译中听懂了他们的谈话,顿时疑惑不已:“一个都没有吗?这个工厂不是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吗?难道没有培养出一会真正的工人?”
伊藤幸子猜测道:“是不是工人跟着工厂一块儿搬走了?”
翻译又把他们的话给转达过来。
在场的华夏人顿时都尴尬起来。
偏偏山田一郎还恍然大悟:“难怪呢,华夏是与工农结合的,深入群众。”
天呐,翻译还真不如不翻译呢。
国家搞三线建设的时候,对内迁的三线职工的希望和要求的确是扎根三线一辈子,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城乡二元分隔体制决定了小三线职工与当地农村人口压根就不可能融合。
吃商品粮的小三线的职工和家属要真融合到农村了,那叫阶层降级。
谁会没事发这个疯?
再说了,三线工厂普遍带有军工性质,讲究保密原则,也不会跟地方经济有深入关系。
哪怕工厂人手不足,在本地招工,那也是少数,而且只能打打下手,不可能让农民工掌握核心技术。
故而这家三线工厂虽然在本地屹立了二十年,除了修路、建桥,以及为本地提供了电路和自来水等基础设施便利之外,直接促进的工业发展,当真可以忽略不计。
否则也不会八十年代三线工厂回迁之后,大批当初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厂房直接废弃了。
王潇清清嗓子,厚着脸皮接山田一郎的话:“所以要拜托诸位为工厂培养出更多的工人,以满足扩大工厂生产的需求。”
山田一郎颇为兴奋,当年他是因为突发疾病,所以没能跟上同志们革命的步伐。
现在时隔多年,以这种方式来延续自己的革命情怀,他很乐意。
所有的革命者都是浪漫主义者,故而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将面临的困难,痛快答应:“我愿意帮助华夏的同志。”
他的徒弟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没人附和但也没人反对。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们对华夏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的确应该培养工人,这样也可以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
王潇提高声音:“行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在这儿说一声,我们要招工。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没有传染性疾病,四十岁以下。满足条件的都可以过来报名。每个月工资开一百块。”
卖菜的女同志们大着胆子问:“要不要女工啊?”
王潇扫了一眼厂房,突然间心念一动。
厂房很大啊,真的很大,整个军工厂占地面积有三百亩呢。能容纳上千号职工的厂房当然面积不小。
足足有十个东京爱之力的厂房大。
这么大的厂房如果光做性玩具,肯定要么了这么多面积。
那空着地方就这么空着呀?未免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厂房呢,这么齐全的配套设施呢。
干脆把空置的厂房也利用起来,再办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情趣内衣吧。
这样到时候运输也方便。
王潇又清了下嗓子:“你们家里有没有缝纫机?会不会做衣服?”
这下子,妇女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拼命举手自荐:“我我我,我们家有,我我会。”
事实上是全村妇女,但凡四十岁以下的就没人不会踩缝纫机。
毕竟从七十年代起,缝纫机就是公认的结婚三大件。谁家结婚如果没缝纫机的话,那是要被人看不起。
而农村人买成衣的很少,基本都是扯布回家自己做。
王潇笑了,痛快点头:“行,今天晚了,明天都过来。”
女同志们又追问:“那要不要上过初中啊?”
“不用,会做缝纫活就行。”
女同志们立刻笑逐颜开,还有人大着胆子表态:“不用等明天,现在又不晚,我们马上把人找过来,你要多少人啊。”
“你们村有多少人能干这活,又有多少台缝纫机?”
哦,他们村不算大也不算小,也就差不多一百户吧。
王潇点头:“那就都过来吧。”
女同志们立刻掉头就跑,去找自己相熟的同伴。
真的,别看从这里开车到萧州市区也就两个半小时,好像挺近挺方便。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1991年的冬天,一个镇上也就一两辆小轿车。
普通村民想进城,公交车起码要倒四五趟,半天多的时间都花完了。
再加上现在很多整体工厂也停工了,不招人。
所以在乡镇没厂子的农村地区,农民想就近打工都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现在家门口开厂了,又要招工,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件喜大普奔的事。
男村民们不满起来:“怎么我们就得要初中学历呀。”
“活不一样。”王潇微微笑,“当然你们要会做缝纫活的话,不识字也没关系。”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地区,能够上完初中的女性远远少于男性。
她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上完初小(小学三年级),认得百八十个字,不算睁眼瞎了,就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乃至下生产队干活。
能顺利读完高中的(当时是公社中学,九年一贯制),绝对是家里条件不错,而且非常宠爱的小姑娘了。
要求她们拥有初中学历才招工,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毫无必要。
男村民们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也大着胆子开口:“要不我们也把人喊过来吧,等什么明天呢,明天直接上班多好啊。”
多干一天能多拿一天工资呢。
但招聘男工的话,得有日本工人负责把关,因为招来的人也算是他们的徒弟。
山田一郎十分积极:“过来吧,刚好晚上没事做。我先带他们把机器安装好,布置好厂房,熟悉生产设备。”
其他日本工人也高兴起来。
搬机器安装机器调试机器,都又累又烦人。
现在有现成的派遣工,不用白不用。
村民们飞快地跑开,又飞快地跑过来。
农村晚饭普遍不会吃的太晚,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刚吃完饭,主妇正在洗碗的时间。
好多人过来时,身上围裙都没脱。
她们的丈夫儿子或者父亲也相当积极,不少家庭直接把缝纫机都给搬过来。
仿佛这样把地方占了,他们的招工位置也稳了。
男工干一个月一百块,女工肯定少不到哪儿去,最少也得七八十吧。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的多。
山田一郎如何招工,王潇不管。反正有翻译在,不用担心双方沟通不良。
至于她,先看了看女同志们的手。
手太粗糙像枯树皮的,她也没把人直接踢出局,而是提了个要求:“回去好好保养手,用醋把手泡软了,然后手上抹凡士林,就是小店卖的那种滚滚油,把手养好了。咱们是做衣服的,料子都很精细。手养不好的话,料子刮坏了,会很麻烦。”
被叮嘱的妇女尴尬地缩回手,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一定,领导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着急,过半个月一个月都行。”王潇笑道,“放心,我肯定有活给你们干。真不要着急,别撕老皮,反而把手给搞坏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王潇又接着往下说:“另外我要说一下,我们做的是外贸服装。比基尼知道吧,都是外国人穿的那种泳装,差不多就是这种风格的。你们要觉得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咱们也不扯皮,回去就行。”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那位最早跟王潇搭话的女同志开的口:“那有什么呀,我们做又不是穿,有什么关系呢。”
哎呦,能这么想也行。
王潇笑着点头:“那行,我也不从外面招人了,就先指望你们了。不过我丑话讲在前面,要是你们到时候拉垮,那我只能找其他人干活。”
“不会不会,我们这儿就没拉胯的人。”
王潇还想再说两句,她的寻呼机响了。
“不好意思啊,我去打个电话。”
说到这个,她都不得不佩服以孙副市长为代表的萧州市政府领导干部的行动力。
他们已经把电话都给重新恢复了。
所以王潇才能把电话打回头:“曹书记,您好您好,晚上好。我刚吃完晚饭呢,您吃了没有啊。”
曹副书记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她还吃饭呢,她现在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王潇,我怎么听说你把生产线和日本专家都拖到萧州去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到嘴的鸭子飞了?
作者有话说:
曹副书记:眼睛一眨,工厂飞了。
另外,咳咳,现实生活中,各层级政府之间和部门之间的博弈十分常见。省领导发话,下面阳奉阴违搞小动作的,一点也不稀奇。
九十年代,罚款也是地方政府及行政执法部门的重要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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