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准备好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潇打完给空军部队的电话,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拨到了萧州市政府找孙副市长,就说两件事儿。
第一、飞机她已经搞到手了。
第二、飞行员她也有了。
亲,感受到压力了没有?现在就看你们的了,航线你们要怎么批啊?
我需要从萧州到基辅到阿拉木图到波罗的海,要到所有苏联加盟国的航线。
你们能弄多少弄多少,不用担心到时候没飞机飞。
万一飞机真不够,也是我来想办法。
专门负责跟进此事的孙副市长惊呆了。
他从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就听说她特别雷厉风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能速度快到这地步。
这才多长时间?从他托人牵线登门拜访到现在,还没过一个礼拜啊,她竟然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搞得他这边好像相当之行政不作为呀。
还有这个王潇到底什么背景?她家肯定有海外关系,当初藏着掖着没说。
而且这关系呀,绝对够硬。
咳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王潇她这个历史学渣连苏联哪天解体的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八一九事件,更加不可能猜到军方高层会提前大甩卖啊。
这就是,老天爷想让她挣钱,怎么滴啦!
但是即便被误解背景深厚,只要人家不问到她面前,她都绝对不可能主动澄清的。
一个人在不明所以的眼中越是背景惊人,实力强硬,越是不容易轻易被动。
相反的,他们还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圈子以外的人根本难以碰到的机会。
因为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在世界范围都通用。
否则也不会有人冒充富豪,骗翻整个上层社会交际圈的事儿了。
人类的本性啊,叫慕强。
所以王潇特别端的住,装腔作势地表示:“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在苏联的朋友动作这么快。先前是我催他,现在变成了他催我。飞机是贷款买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近百万美金。现在我也很着急呀。”
孙副市长到现在才突然间回过神:“怎么不是莫斯科呀,不是应该飞莫斯科吗?”
“当然不能是莫斯科。”哪怕隔着电话线,王潇也满脸认真,“做人要讲感情的,要有良心。我这一点小小的事业,全有赖于江东省政府和领导的大力支持,是从无到有。
现在萧州的领导你们,让我感觉盛情难却。但我也不能直接丢下这边不管,把生意转到萧州去呀。做人怎么能这么见利忘义呢?所以我这边只能开辟新的销售市场。”
这倒是让孙副市长有点迟疑了。
开辟新市场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开辟不成功怎么办?
但王潇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犹豫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还有几件事要请政府和领导帮忙。”
孙副市长打起精神,接过话头:“什么事?”
“第一件事,安全问题。
现在社会治安不好,老有抢劫的事发生。
外商又携带大量的现金,很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一旦发生抢劫,国际影响很不好。也会让其他外商对咱们这里望而却步。
我们当初选中将直门这边,就是因为这里是部队的地盘,一直有军人巡逻,宵小之辈不敢觊觎。
在萧州这边,希望政府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她很怕死的,她一贯怕死。
尤其是她这么能挣钱,如果人没了钱还没花光,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这点孙副市长倒是能当场答应。
部队驻军他们是动不了,不是一个口子的。
但警察归是政府管,还是有商量空间的。
“机场有派出所,我们会增加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ok,安全问题有初步保证了。
如果警方力量不足的话,自己这边在组建一个退伍军人为成员的安保队伍吧。
哦,叫经济警察。
现在大厂都有自己的经济警察,她这边也要有。
第二个问题让孙副市长为难了。
因为王潇直言不讳:“我把所有资金都拿出去买飞机了,所以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我需要萧州的银行提供贷款,好拿下那块地。”
这种逆天的要求真是让孙副市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有这样的?
连拿地都得贷款,那后续盖商贸城要怎么办?
王潇还特别善解人意:“孙市长,如果贵市为难的话,没关系,您直说。我肯定不能让你们为难,我想其他的办法也行。”
结果她这么一说,搞得孙副市长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办法?
准备去其他地方搞投资?
那他们萧州市岂不是要一年白白损失好几亿美金!
这可是宝贵的外汇,这是能够让全市所有的企业都活过来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订单有多重要?
二战日本把自己也折腾得一塌糊涂,全靠美国给订单,才实现了重建乃至腾飞。
真的,这次他去江东,看到人家工厂大批恢复生产,实在是让他羡慕死了。
从三年前他主管工业到现在,真是经历了什么叫天堂地狱,简直要把他们整个市领导班子折磨疯了。
工厂不开工,当真会要人命的。
他们萧州也是省会城市,同样轻工业发达,而且各种小商品赫赫有名。
他们比谁差了,凭什么不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孙副市长咬咬牙,愣是狠下心来:“这个金额有点大,必须得上会讨论才能决定。我今天就提交上去,尽快给你回复。”
王潇声音含笑:“那就麻烦领导了。其实这个都无所谓,关键是航线。航线批不下来的话,那一切努力都要白费了。我们需要很多航线,越多越好。”
她不给市领导心存侥幸的机会,“莫斯科是重要的国际交通枢纽,可以辐射到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国家。单俄罗斯一个国家,人口就是乌克兰的三倍。
所以,光一个基辅的吃货量,绝对没办法和莫斯科相提并论。
想要达到将直门这边的业务量,那只能靠航线数量取胜。”
这表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她又专门强调:“乌克兰是苏联的老二,定位可想而知。他们有五千万的人口,所以这个市场我们必须得拿下。
至于阿拉木图,是中亚最大的城市,联系的中亚地区。
目前咱们国内有乌鲁木齐到阿拉木图的航线。萧州申请去阿拉木图的航线,应该会相对简单。
而且乌鲁木齐当地的轻工业并不算发达,它要做轻工业出口,必须得从内陆城市要货再火车拖过去转空运。
理论角度上来说,坐火车肯定要比走飞机便宜。
但一来坐火车要的时间长,二来现在咱们火车的车皮是真不安全,托运的商品路上箱子被撬空了的,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个王潇都怀疑她自己其实是大女主,而不是炮灰女配了,否则闪闪发亮的光环从何而来?
敢信吗?
之前她托运了小半年的货,居然一次都没丢过!
所以她现在信心可足了,说话特别有底气:“在利润足够高的情况下,外商为了保证货品供应,宁可选择航空运输。我们动作要不快的话,会有其他城市迅速反应过来,做这门生意的。”
孙副市长顿时紧张起来,一再打包票:“你放心,我们萧州市,不,是我们江北省正在全力以赴做这件事。”
王潇一点都不放心,直接追着问:“那九月一号这个学能开吗?我这边要通知客商了。”
孙副市长瞬间脑袋都要大了。
九月一号!
你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是几号啊,现在都是八月二十六号了。
哪怕把那些章子全抓在手上,咚咚咚的不停地盖,那也要盖的天昏地暗。
况且盖这些章子的部门根本不在一处。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腿都要跑细的。
可是他除了强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一句也不能抱怨啊,相反的,他还得在市政府的会议上竭力促成此事。
他给的理由是:王潇这么急着拿地,代表她相当有诚意。地到她手上,她总不能荒着呀。她肯定得开发。有了国际商贸城,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她必须得在萧州深耕。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领导干部虽然和私营企业主打过交道,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资本家。
他们压根就没捂地这个概念,否则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副市长又对着同僚滔滔不绝:“而且王潇非常着急航线的事儿,一直在催我们动作快点。由此看来,她绝对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只是暂时资金周转不灵。”
看着同僚们都没表态,孙副市长急了:“我个人认为,这是她对咱们萧州市的考验,想看看咱们的诚意。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她的公司和商贸城,在江东想贷款一千万,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多的是银行在她屁股后面求着她贷款。”
现在缩紧贷款政策,与其是国家要求,不如更具体点讲,是银行害怕贷款收不回来。
三角债的重灾区就是各大银行啊。
可是放贷给王潇的公司,谁会害怕她不还啊?
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从江北要了三千多万美金的货。
真金白银,不是打欠条的那种。
就凭这点,别说她要一千万的贷款了,她要一个亿,她都有底气。
人家开口一千万,已经摆明了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关键看态度。
如果他们萧州畏畏缩缩的,人家直接掉头就走了。
一个月三千万美金的订单,放眼全国哪个城市不当成菩萨供起来?
他们萧州是正儿八经的运气好,刚好两省相邻,萧州又有机场,所以才临时被人选出来当替代品。
否则的话,这种天上下钞票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所以,现在是他们拿出诚意的最好时机。
一千万而已,也就是一千万罢了。
他们不想放贷,说的是银行想放。
别的事儿孙副市长说的对不对,很难讲。
但追着王潇要给她贷款的,还真有人。
谁呢?工商银行呗。
本地工商银行自打慢了一步没接上商贸城的存款业务就后悔死了,一直主动上门套近乎。
他们挖信息本事大,清楚公司有的大动作,又购置了大批飞机,故而账上余额不足。
这种富贵泼天,只暂时因为扩张业务,所以资金周转不灵的客户,简直就是所有银行的最爱。
比起现在上面为了维稳需要,强行让他们银行给那些生产结构严重老化落后,积压巨大的企业提供贷款和注资的业务,这才是能挣钱的活啊。
要是拿不下这个贷款客户,当真对不起他们工商银行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
邮储它不想干这活吗?邮储没这能耐干啊。它现在只能吸收存款,它放不了贷。
王潇被工商银行的经理找上门来时,还真有点小惊讶。
主要是她穿书前没做过实体经济,和银行的业务往来基本就是两件事,一个是钱进账,挣了;一个是钱出账,花了。银行只是个载体而已,从来不是业务相对人。
现在工商银行主动要放贷给她,她还兴致勃勃地问:“我要贷款干嘛?”
工商银行更加积极:“盖房子呀,给工人发工资呀,买材料啊。您放心,这钱放贷给您,要怎么用,全部由您自己做主。”
王潇试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茶里茶气,满脸无辜:“可我不需要啊。”
邮储信贷部的主任生怕失了这么一个优质客户,赶紧强调:“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说您的资金有问题。只是,您可能不知道,盖楼贷款卖楼花是正常的,香港的大老板们啊都这么搞。”
王潇心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招后来香港自己都不玩了,却被内地继承了,然后发扬光大,诞生了遍地烂尾楼。
无数购房者钱房两失,政府、开发商和银行都说自己没责任,活像是购房者自己失心疯,上赶着拿血汗钱打水漂一样。
王潇摇头:“我这房子盖了又不卖的,怎么可能卖楼花?”
信贷部主任强调:“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啊,盖房子借贷款是正常的。就算不卖楼房的话,这买材料啊,开工资呀,都是钱。”
王潇依旧摇头:“材料可以年底结付,工资也一样。”
这种操作没啥稀奇的呀,在建筑行业很正常。
能年底付出账的开发商,那都是菩萨级别的。
多的是拖拖拖呢。
信贷部主任卡壳了,结结巴巴道:“那……那多不好,何必呢,不如先贷款把钱付了。省得大家心里不踏实。”
“没什么好不踏实的呀。”王潇奇怪,“大家都知道我刚买了飞机。说好了到年底给大家发红包的。”
信贷部主任赶紧拦着:“别别别,有发红包的钱,不如先给人把账给结了。”
他追着王潇主打一个绝不放弃。
于是商贸城的人看着他们的王老板不管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条尾巴。
不少老毛子都瞧稀奇,只见过追债的,没见过追着求人借走自己钱的。
唐一成看了都服气。
什么叫做同人不同命啊。
单是银行追着放贷款这待遇,就足够让现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工厂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出来。
王潇却不胜其烦,最终勉为其难地决定贷款一千万,用于发放工地建筑工人及商贸城和机场的职工夏季奖金。
以感谢大家这个夏天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在国际商贸城的厂方代表听说了这件事,当真不晓得该说啥好了。
一千万啊,就为了发所谓的夏季奖金?
他们拿了钱还少吗,每个月都有好几百块的奖金。
这还不够吗?
王潇可无所谓,还打电话给孙副市长,特别诚恳地强调:萧州那边的银行有难处没关系,她已经在江东这边拿到贷款了。
如果那边资金不到位,她先挪用贷款好了。职工还是很高风亮节的。
孙副市长立刻强调:“不用不用,我们这边会已经上过了,签报我亲自盯着。”
他又积极邀功,“航线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我们在民航系统有门路。”
要么怎么说王总上道呢,她立马把彩虹屁吹上天。
“我就知道咱们萧州的领导,非常支持咱们这个商贸城的工作。所以我在国外打广告,宣传咱们商贸城,就一点也不犹豫。因为我知道咱们领导,不会让咱们的外商白跑一趟的。”
孙副市长都要吓死了:“广告已经打出去了?”
“是啊。”王潇一个个报国家名字,一连串的十几个,听的人家领导头晕目眩。
她还生怕人家受刺激不够:“现在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大规模的国际商贸城。我们已经有三百多位意向客户,相信九月份大家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关于这点,王潇真没吹牛。
她不仅让列车员在k3线上卖传单。从莫斯科到布达佩斯每天两班火车,同样传单覆盖。
每期光是为了制作精美的传单,她都得花费上万块。
挂了电话,孙副市长立刻急吼吼地跑去催他的伙伴们了。
看到没有,人家江东的银行愣是软磨硬泡,生怕她不贷款给员工发奖金。
发奖金?现在工资能发出来就不错了,还有人贷款发奖金!
300多号外商啊。
这些外商他看到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一个人就能装满一架货机!
耽误一天,那就是损失1000多万美金。
王潇让人家领导卷起来了,自己倒放下电话筒干掉了一杯奶茶。
这回奶茶里放的是煮得烂烂的蜜红豆,又香又甜,吃起来可真爽。
真的,永远不要低估广大人民群众在吃食上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继芋圆奶茶后,现在将直门这边的奶茶摊已经无师自通地创造了芋泥奶茶、巧克力奶茶、绿豆沙奶茶,之所以还没朝南瓜下手哭,是因为南瓜打过霜以后更甜,老板等时间呢。
对了,现在摊子上还有凉粉奶茶卖,就是卖的那种凉拌凉粉的凉粉,直接切成小块放奶茶里,感觉好像烧仙草哦。
嘿嘿嘿,九十年代人流行健美身材,女明星有小肚子都正常。吨奶茶这种事儿,她没心理负担。
唐一成押了车回来找水喝,听了一耳朵电话,再仔细回想前情,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眼睛犹犹豫豫地看王潇。
被盯着的人感觉奶茶都不香了,没好气道:“干嘛?有话说话!”
“那个——”唐一成组织了半天语言,只恨自己当年最讨厌语文跟政治课,所以连词汇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憋出一个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拿捏萧州啊?”
这么质疑好像十分大逆不道,那可是市领导干部。
但就王潇吧,她干出啥事,他都不稀奇。
哟,王潇惊讶了,唐一成这家伙还挺敏锐啊,这是野兽般的直觉吗?
啊呸!什么破比喻。
她一本正经:“怎么能说拿捏了,这是在调整,让彼此之间适应关系。”
理论角度上讲,正常的地方政府和投资商的关系是互惠互利,是平等和平共处的。
但一个家庭照样能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何况政府跟企业呢。
彪悍的,那就是南山必胜客。
悲催的,那只能株洲太子奶。
况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一任领导班子承诺的事,下一届不认账的太多了。
甭提什么有合同为证,合同要真能严格执行,也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了。
王潇她这人自认没多大格局,她一向信任钱到自己口袋里才是钱。其他都是空头支票,没意义。
所以,先把姿态摆高点,没错。
狂吗?
是有点。
放在30年后她穿书前,她大概会更谨慎点。
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这时代搞钱能力强的企业家多少都有些狂,并不是官员屁股后面的拎包小弟。
他们甚至开会的时候,能对着省市领导直接拍桌子。
跟他们比起来,她很含蓄了。
王潇瞅了两眼唐一成,只言简意赅道:“沉没成本,付出越多越上心越肯继续付出。这点人类通用。”
啥意思?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太听懂。
好在王潇也不是那种酷爱天天让下属领悟他(她)那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说的是啥的讲话精神的领导,她只要下属踏实干好她交代的活就行。
“安排一下,抽一半运输队去萧州,以后江北的货就在那边运。”
说这话的时候,她简直咬牙切齿。
萧州实在太慢吞吞了。
当初它家要早说一句喊她过去盖国际商贸城,那她肯定多从苏联进口点卡车呀。
起码要个两百辆吧。
结果现在好了,不得不把一百辆卡车一分为二。
算了,再让伊万诺夫弄个一百辆过来吧。
一边才五十辆车,肯定不够用。
王潇交代选人的原则:“遵循自愿原则,最好家就是江北省,或者会说那边的方言,不会的立刻组织人员开始学习。”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尤其南方方言,呵呵,让你听着觉得是外语已经很含蓄,叫你怀疑在跟外星球智慧生物交流也不足为奇!
“把最新的地图拿上,统一学习,日常不要疏忽格斗技能培训。”
否则路上货被抢了,一趟就损失六位数起步不说,还耽误交货;地主家也要没余粮的。
唐一成也顾不上琢磨她先前那云遮雾绕的话了,赶紧接了杯水就要出去张罗,临出门他又扭过头问了句:“那新队伍什么时候出发啊?”
“一个礼拜吧。”王潇已经开始翻材料,她要分一支完整的队伍出去,忙的事情可多了。
她再抬头,发现唐一成居然还没动,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不是——”唐一成回过神来,“一个礼拜来不及啊,那……就是盖个仓库也来不及……”
“我们有充气帐篷。”
要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全面开工了,实在没有足够的空地,她早就让她的大帐篷重新出山了。
足有一百亩地大的帐篷啊,真的,里面能支好多摊子,卖好多货了。
当初萧州承诺给她一百五十亩地时,她怦然心动的理由之一,就是她的大帐篷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嘿!只要飞机一到位,帐篷一支起来,那还不是嗖嗖嗖的卖货。
唐一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来不及吧,航线没那么好批。”
当初他们要批将直门到莫斯科的航线,部队可费了老鼻子的劲,花了不少时间。
“那是因为之前没人做过这事儿,各个部门也搞不清楚究竟归谁管。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按规则盖章不就行了。”
王潇催他,“你快点去吧,我还得通知其他人。”
通知什么内容?
家人们,我们要去萧州开分店,有谁想开荒牛,咳咳,是创业元老;赶紧举手报名啊,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首先要通知的是建筑公司,做好出外勤的准备。
她需要一支完整的队伍,随时出发。
这一次盖房的规模值会比将直门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为什么呢?
因为将直门这边的地她是租的。
真盖了高楼大厦,结果国家政策一调整,咔嚓,连房带地都回去了,她上哪哭去?
所以这边只能是短期内的满足业务需求。
萧州机场旁边就不一样了,一千万拿下来的地,大有可作为。
其次,就是选择新的掌门人了。
萧州那边需要一套新的班子。
向东和冯忠林二位同志,你俩打算谁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冯忠林开了口:“我去吧。”
虽然之前王潇没有明确让他俩做选择,但听话听音。
从孙副市长人过来主动提出一百五十亩地,王潇又接了起;他俩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说来惭愧,之所以是冯忠林主动请缨,是因为向东现在还没能力从无到有。
这个夏天他跟着冯忠林学习,目前的能耐也就是勉强把江直门给撑起来而已。
重新开荒的话,他力有不逮。故而哪怕丢脸,他也不逞强,省得到时候反而给公司添乱。
王潇点点头,给他留了面子:“你留在将直门,正好看顾下大厂的服装自选超市。”
结果她这么一说,向东不仅没觉得安慰,反而更沮丧了。
要命哦。
明明服装自选超市先开,三月份就开了,结果它的分店还不见影子呢,国际服装商贸城倒是从江东开到江北了。
别说什么男装部女装部的区别,那都是小道,还在一处卖衣服。
不行,今年他必须得把鞋子自选给张罗起来。
成功忽悠了员工自卷的老板,又冲冯忠林点头:“那好,冯总,新队伍由你来负责挑人。你相中谁了,直接带走。去江北的话,每个人每月增加一倍的工资。”
九十年代初的社会流动性相当的弱。哪怕是城里人,只要不是迫不得已,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去异地谋生。
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是让很多人恐惧的事。
况且他们目前在将直门这边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规,收入又不低。
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最少也有三四百块钱,更别说倒爷倒娘们一高兴就塞的小费了。
用大厂职工的话来说,小兔崽子,你老子娘我上了一辈子的班,到今天工资居然比不上你个刚上班的小家伙咯。
估计现在将直门的员工愿意过去闯,他们的爹妈都不乐意。
所以王潇又画了饼:“去萧州,所有的干部都重新选。”
前途和钱途双重保证,心动了的,就上吧。
要是你们都没兴趣也没关系,重新招人好了。
三个月前,这边刚起步的时候,你们不照样两眼一抹黑吗。
说是老员工,其实也就比别人多三个月的经验而已。
冯忠林点点头:“夜校那边我也过去招人,我这几次过去,感觉有不少好苗子。”
摸着良心讲,他觉得大厂的子弟,综合素质相当不错。只要他们肯踏实干活,成绩不会差的。
想想也是,家庭条件好,生活有保障,养出来的小孩只要不是长歪了,那就比同龄人脑袋瓜子更灵光,更有见识,做事也更有魄力。
王潇没意见:“好,这事由你全权做主。”
结果没想到冯忠林去大厂的夜校挑人的时候,夜校老师居然还给他推荐了市里其他夜校的学生。
眼下的夜校成分比较复杂。
有各个区县政府乃至街道组织办学的,有上规模的工厂给职工做职业培训的,也有部分社会办学的。
老师呢,有固定的,也有兼职的。兼职的大部分是大中专院校的老师,晚上出来挣个外快。
这位给冯忠林推荐的,就是兼职的大学老师。
他每个礼拜也去党校夜校上两堂课,感觉那边有好几个学生人都很聪明,学习也很刻苦,关键是他们很羡慕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一直想求职但不得其门而入。
冯忠林强调:“这不是在我们本地工作啊,是要长期去外地待着的,在江北的萧州,一直驻扎的。”
“嘿呀,这有什么呀。”老师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还乐意去外地闯。这么好的工作,还是萧州,又不是去云南去北大荒插队,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冯忠林这才点头:“行啊,那你也把人喊过来,到时候一块面试。”
当然,他还是会优先考虑大厂子弟的。
不是因为歧视外人,只是单纯地方便管理而已。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队伍好不好管,是制胜的关键。
大厂子弟的爹妈都在大厂,属于知根知底的存在。
而大部分人的行为模式,基本都跳不出家庭出身的大框架。
所以除非外校的学生条件特别好,否则两人大差不差的情况下,自然还是大厂子弟入选。
这也是常规操作。
因为现在各处都先把自家的子弟给安排好。
王潇过来看夜校的情况,没拆冯忠林的台。
她只要队伍好用就行。
这些人得赶紧投入到职业培训中,方便随时拉到萧州顶上用。
王潇还想叮嘱冯忠林两句,旁边先有人拽她胳膊:“姐,你怎么还不回家?”
王潇一回头,瞧见陈晶晶还挺惊讶:“咦,你不是明天去学校报名吗?”
说起来她当这个当表姐的相当不像话。
这个暑假,陈晶晶同学先是在学校补了一个月的课,因为她开学就是初三学生了,所以要补课。
好不容易等洪水退了,陈晶晶也放假到省城来玩了,王潇仍然没见小姑娘几面。
哪怕她经常跑到国际商贸城去,也只能跟她妈钱雪梅待在一起。王潇跑来跑去的,实在不容易见到人啊。
陈晶晶看着她姐,十分之无语:“姐,你今天生日啊,肯定要给你过完生日我再回去嘛。”
啊,生日哈,这个她知道,毕竟是有身份证的人。
但这也不重要啊。
反正她自己是忘了。
王潇点点头:“行行行,那我们回家吧。”
果然秋天来了,现在天黑的可比以前早多了。
姐妹俩刚要走出夜校,在校门口又碰上熟人了。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张老师,你来上课啊?”
这可是她特地请过来的蒙古语老师。
没想到张师傅看到她,眼睛居然比灯泡还亮,甚至伸手做的一个类似于拦下的动作:“王潇啊,我有个事情我想问问看,你那边招不招蒙古语翻译呀。”
不知道这事儿,咳,王潇卡壳了。
有点尴尬哦。
到目前为止,将直门都没来过蒙古倒爷倒娘。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首先蒙古没那么大,人口也没那么多,它跟华夏接壤,乌兰巴托和京城又有直达的火车。
最重要的是,蒙古经济也比不上苏联啊,大家购买力不在一个层别上。
王潇只好摇头:“暂时没有,后面有消息我一定跟你说啊。”
她奇怪,“你想当翻译啊,翻译恐怕得全职了,两头跑时间来不及的。”
张师傅尴尬地嗯嗯了两声,借口:“我要去上课了。”,匆匆离开。
王潇和陈晶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耸耸肩膀,双手一摊。
中年人啊,在青少年看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两人回了家,王潇瞧见陈意冬也过来了,估计明天正好接陈晶晶回家。
她下意识地开口又劝了句:“舅舅,跟我舅妈在省钱买套房唻。”
其实这话从钱雪梅到将直门卖衣服起,她就说过,结果被拒了。
因为钱雪梅理解不能,她干嘛要在省城买房子,她家在周镇啊,她家盖了楼房的。
这也是现在大部分国人的心态,哪怕早早去了深圳的,主动买房的人也很少,大家想的都是挣了钱回家乡盖大房子。
这大概也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带来的心态吧。
王潇还因为那次的建议,被她妈陈雁秋批评了。
怎么能这么不讲良心呢?
你去你舅家玩,不管待多久,舅妈少过你一口吃的还是喝的了?
你现在就没良心,嫌弃亲戚住家里了?
王潇当时真是冤枉死了,她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所以这回她一提建议,立刻强调:“舅舅,你跟舅妈得为晶晶着想啊。周镇是没什么不好,我在周镇待的也挺开心的,但周镇的学校教学水平就摆在那里。晶晶挺聪明的,被耽误了就不好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愣住了,她俩当真没想过这茬。
这也是时代特点,九十年代初,大家压根没什么择校意识。
学习不就靠自己吗,学不好还能赖学校?
但陈意冬好歹是下放知青,他太明白城乡教育的差距了。
外甥女儿这么一说,他立刻心动,拉着老婆去阳台上商量。
陈晶晶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家,对此也毫无概念,只兴致勃勃地跟着表姐一块儿看餐桌。
嘿!今天姑姑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锅包肉,没浇奶油的那种,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味。
有砂锅鱼,满满一锅汤,几尾鱼在汤里排成一线。打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
有土豆炖牛肉,烂烂的,看着就想让人盛碗饭拌着吃。
她抬头喊了一声:“姑姑,你烧菜真好吃。”
结果门响了,表姐打开家里大门,姑爹端了一盆猪肚鸡回来,她只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得,原来是从市场买的。
王潇把菜放在桌上,看到她妈端着唯一一道亲自出品的豆腐拌皮蛋出厨房,随口问了一句:“妈,张师傅怎么想当翻译了,他工作不顺利吗?”
陈雁秋放下皮蛋拌豆腐,满脸疑惑:“他要当翻译呀?没听讲啊。”
倒是向来不爱打听别人事情的王铁军接过话头:“哪里是他自己,是他家的蒙古妈妈,生病了,又没个报销。一个月得要好几百块钱。他在内蒙的兄弟姐妹日子也过得普通,他就想多挣点钱寄回去,给老人看病。”
陈雁秋一听,立刻问女儿:“你那边要不要蒙古的翻译啊,要的话能帮一把是一把。”
乖乖,她可见识到了,那些老毛子很舍得花钱请翻译的。
潇潇以前的那位俄语老师,现在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哦,抵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摇头:“我那边没蒙古来了倒爷。”
“那你还让人家学蒙古话。”陈雁秋急了,“到时候人家要找你算账的,白花时间。”
王潇委屈:“谁说白学了?没有一点知识是白学的!我下去打个电话。”
“哎哎哎,你吃过饭再打唻,菜都上桌了。”
“很快的,几分钟。”
哼╯^╰,怪谁呀,她想给家里装电话机,陈大夫死活不同意,非得说楼下就有电话。
也不想想,打个电话接个电话还要跑到楼下多麻烦啊。
要不是现在大哥大的信号实在太差,她一准早买大哥大了。
王潇打电话到夜校找冯忠林,问二连浩特的事:“那边倒爷多吗?”
“多,路上全是人,市场已经开始起来了。”
冯忠林早年有朋友在内蒙插队,后来死活调不回来,干脆就留在那边了。
二连浩特跟外蒙古人做生意,他朋友因为两边话都能听得懂,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真的,先前回来的,现在羡慕死他的一堆。”
“ok。”王潇夹着听筒记录完她想要的信息,收笔合上本子做了决定,“我这边想在二连浩特设个点,前店后厂的模式,代理咱们这块的轻工业产品。后面蒙古倒爷倒娘要货的话,我们直接给发过去。请你朋友帮我们牵个线啊。”
冯忠林吓到了,赶紧强调:“王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这三线作战忙不过来容易出事的。”
王潇笑道:“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我们厂的人。后面我谈好了再跟你详细说啊。放心,人家也会说蒙古话,在内蒙生活了几十年呢。就是夜校的张老师,教蒙古语的。哎,你要看到他的话,麻烦帮我递个话,请他下课了到我家来一趟。”
冯忠林笑了:“你这是要挖你们钢铁厂的墙角啊,行行行,我过去跟他讲。”
王潇挂了电话跑回楼上,陈意冬和钱雪梅都上饭桌了。
两口子正在问陈雁秋择校的事儿,看能不能把陈晶晶也转学过来。
陈雁秋微微蹙额,仔细思考:“借读应该不难,就是中考啊,估计得回去考。”
陈意冬已经下了决定:“我看用的书都是一样的。大不了考上高中以后,继续在省城借读,再回去参加高考好了。”
虽然眼下中专比高中热,但他想女儿考大学的,所以对中专不感冒。
王潇立刻插嘴:“那你们得赶紧把房子买了呀,不然晶晶上学多不方便。”
两口子略有些踟蹰,不晓得借读费要多少钱呐。他们还是紧着小孩上学重要。
陈雁秋放话:“没事没事,初中的童校长跟你姐夫熟得很。吃过晚饭我们过去请人帮帮忙。老王,人参放哪边了?”
说起来这人参还是唐一成去东北运卡车,哦不,是拖救援物资的时候顺便带的。
这两年东北人参很火,在当地价格却不高。现在用来送礼,最恰当不过。
陈意冬和钱雪梅推辞了两回,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姐姐夫的好意。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过去。”
一桌人端酒的端酒,端饮料的端饮料,先庆祝寿星公生日快乐。
王潇刚喝完杯里的饮料,没办法,在大人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家里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颇为惊讶,不会吧,张师傅的课结束的这么快?
结果门一打开,她惊呆了:“曹……曹书记,您怎么来了?”
曹副书记走的有点急,爬楼梯上来,说话都带着喘:“王……王潇,你要去江北的萧州了?你准备去萧州发展了?”
“啊?”
陈雁秋一开始是惊讶省里的副书记大晚上的亲自跑到她家来。
现在则是震惊:死丫头,什么时候要去萧州发展的,她跟她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呃,王潇也愣住了。
这事儿她本来就是准备今天回家说的。
但不是家里人给她过生日吗,又有张师傅的事儿,桌上的好吃的还多。
她她她,她就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陈雁秋: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曹副书记:没错!
王潇:请看我真诚又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
……
另外,当年政企捆绑在一起才是常态,政企分开是后来的事。
所谓政企分开,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一项重要措施。即改变各级政府机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直接经营管理国有企业而国有企业没有经营管理自主权的状况,使政府机构主要担负经济全局的宏观调控职能,国有企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经济主体;企业与政府机构不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两者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是增强企业活力的重要一环。
政企分开1992年10月提出。1992年10月,党的十四大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实行政企分开,逐步扩大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在这一背景下,1993年撤消轻工业部,成立中国轻工总会。
不过大家看新闻会发现这个问题到近年还在提,是国企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
所以当年政府和企业很多操作我们现在看的话,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时候就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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