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挖墙脚的:好大的狗胆。
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打通了伊万诺夫的电话,当场敲定一百辆卡车的事儿。又打电话给部队,把退伍的汽车兵也给叫上了。
曹副书记这才松口气,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王潇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王潇的笑容同样灿烂:“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都希望咱们江东省能够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省政府的小轿车开走了。
王潇一直挥手,直到汽车消失在视野范围外,她才放下胳膊,回头问两位小伙伴:“看出来什么了?”
唐一成满脸茫然:什么跟什么呀,有什么好看出来的?
向东要比他强一些,犹犹豫豫道:“曹书记这趟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总觉得她这趟过来,并不是单纯地表达对国际商贸城和机场的关心。
但领导说话云山雾罩。
他一个个体户,天然怵领导,所以他也抓不到重点。
王潇笑了,示意冯忠林:“冯总,你带带我们年轻人啊。”
冯忠林笑得直摇头,半晌才叹口气:“我也不肯定,我猜呀,领导是怕我们以后也会从江北省拿货。”
人家负责的就是工业这一块嘛,不停地夸他们国际商贸城为江东省的轻工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能图什么呢?
两位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
唐一成更是脱口而出:“我还以为领导是客气呢。”
那叫一通夸啊,夸的天花乱坠,搞得他都听得晕头转向。
“领导可真是为了咱们江东的工业发展操碎了心。”
唐一成觉得她想太多了,“发洪水的时候咱们是没办法,现在交通都恢复了,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啊。”
结果他哈哈了好几声,突然间发现好像没有任何人附和。
可怜的小唐同志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向东叹气:“你知道咱们江东省损失最惨重的是什么单位吗?”
大中城市都保住了,遭受水灾的是村庄乡镇和县城。
其中工业部分损失最惨的,那就是乡镇企业。
偏偏江东省的乡镇企业相当发达,最早和他们国际商贸城建立合作关系的约摸有一半都是乡镇企业。
这些厂子在水里泡了一个月,要正常复工,根本就不是三两天能做到的事儿。
他们恢复要时间,可国际商贸城也不能干等着呀。
停一天就是大几百万美金的损失,还要流失客源,谁能扛得住?
唐一成勉强找到一个两全之策:“那我们先要江北省的货。等江东这边恢复正常之后,再拿江东的货好了。”
冯忠林哭笑不得:“本来合作的好好的,你二话不说就不要人家的货了,你这是要跟人结仇吗?”
而且摸着良心说,江北省的货不差呀。有些商品相当受欢迎,好多款人家老毛子一要就是几万件。
唐一成突然间回过神来:“不对呀,江北省离得远。从那边调货到机场,花费的时间和成本都高。”
可这个高又相当有限。
两个省会城市之间的距离,开车四个多小时就能到。
如果那边的工厂配合度高,又愿意在价钱上好商量,那他们的竞争力一点也不弱呀。
难怪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也没说什么打包票的话。
合着她的确心动,说不定就是两头押宝!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会不会得罪领导啊?
嘿,唐一成虽然有点愣头青,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能得罪领导。
领导未必能帮你成事儿,但他(她)绝对有能耐坏了你的事。
唐一成仔细回想一番,感觉他们已经筛子成精,浑身都是漏洞。
尤其是那个彩电的事,绝对不能让红星电视机厂再瞎搞下去了,否则人家一举报一个准。
冯忠林看他急得团团转,只觉得辣眼睛。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咱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是捐款又是捐物,飞机也给他们用了,现在连大卡车都给他们找过来了。还要我们怎么样啊?”
老冯同志摆摆手,“放心,领导是体面人。搞经济出身的,不会乱来。”
唐一成总算回过神了:“所以你才回收这些人的衣服!”
合着是做给领导看的呀!
王潇摇摇头:“他们被泄洪也是无妄之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灾难是从她这儿转移出去的。
况且天知道那两千块钱的补偿,能有多少落到灾民身上。
不是她恶毒,对这个时代的官员抱有偏见。
而是她太清楚,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手上有权的人实在太容易变现了。
哪怕是在她穿书前,人人都是自媒体,全国老百姓都盯着的时候,河南水灾百亿赈灾款不照样被挪用的吗。
她可不敢高估人性。
她其实特别不理解,为啥三十年后有那么多人对这时代滤镜厚的吓死人,总觉得现在的干部特别清廉。
他们怎么不想想看,一个官吏个个尽忠职守,人人高风亮节时代,怎么可能会社会治安公认的差。
事实上,官方自己都从来没这么吹过。
1989年1月1日《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可写得明明白白:党政机关和社会上的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总之,王潇觉得能做一点就尽量做一点吧。
好在旧衣服旧被褥这些不值钱,眼下没什么市场,大概率还是能够送到人手上的。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可真是的,说话就跟猜谜语一样,死活不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
如果不是听了冯忠林的解释,他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双方已经算暗搓搓地交锋过一回了。
冯忠林哈哈笑出声:“那可不能。要是摆在明面上说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自己太亏,不答应的话就彻底得罪人了。领导自己也尴尬呀。”
体面人才不干这事儿呢。
唐一成赶紧拱手告辞,果然体面人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一天天猜猜猜,脑细胞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路边大柳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扯着嗓子叫,仿佛好像也要硬凑上这热闹一样。
屋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喊:“王总,电话,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之前王潇打过去的时候,直接告知身边站着省里的干部,所以伊万诺夫也不敢随便发挥。
现在他终于憋不住,打电话过来不吝溢美之词,彩虹屁一串接着一串。
说真的,他能拢住团队,他这夸人的功力居功至伟。
伊万诺夫强调,他的确可以找船把卡车运过来,但那需要花费的时间长。
哪里像现在这么方便,直接省了运费不说,还做成了一笔生意,又借机跟政府第一步紧密了联系。
“今天就可以过来。”伊万诺夫大包大揽,“早点把车开到华夏,我们也好早点扩大生意规模。”
如何过去?
当然是坐飞机直接飞到莫斯科了。
等等,卡车不是从绥芬河开过来吗。莫斯科离那里,好像还挺远的啊。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你直接把人送到绥芬河,从那边出境,然后再把卡车开回来吗?
但问题在于,派人去绥芬河坐火车也很花时间啊。
现在一百多号人买车票也不简单呢。
他们是有现成的飞机,但航线是限制好的,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反倒是按照既定航线,先花八小时飞去莫斯科,然后再从莫斯科飞到海参崴的机场;更方便更迅捷。
因为苏联的飞机是真的多啊。
莫斯科甚至一度有空中巴士,就是拿飞机当公交车用,机票也不贵,相当受市民欢迎。
后来是因为空中巴士出事的次数有点多,所以才紧急叫停了。
王潇扭头看唐一成:“你带队过去吧。”
后面运输队起来了,公司得设一个分管领导。
唐一成虽然不太聪明,但一个团队里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精明过人。
他退伍兵出身,跟部队熟。让他管着退伍汽车兵,省心省事。
唐一成无所谓,他觉得不管干什么,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
人家让他去莫斯科,他也没二话,只问向东:“你要不要一起去?”
别看他们天天跟老毛子打交道,向东到今天也没出过一趟国门呢。
他现在的身份是合资公司的雇员,所以办出国手续也很简单。
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
可惜向东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劳碌命。
“去不了,我得去羊城上货。”
他怎么就那么苦逼呢。
他现在真的是有空挣钱没空花。
王潇冷酷地扭过头。
作为走华夏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资本家,她绝对不会心疼996的打工人。
而且她毫不心虚地持续走在榨取工人剩余的价值的道路上,伸手招呼大学生新人。
“种芦蒿的事,你们谁想负责牵头?”
大姑娘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们是来合资企业上班,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要落到泥土堆里去?
最后还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姑娘徐海燕举起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王……王总,我试试。”
她是农村出身,虽然是小镇姑娘,但偏远地区的乡镇跟村里也没啥区别。。
正是因为不想回乡重复祖辈的生活,所以她才放弃了家乡的干部编制,坚持留在了省城。
跟同一批入职的城镇同伴相比,她的阅历她的家庭背景,局限了她的眼界、人脉和工作能力。
想要成功,她就得比其他人更拼更努力,竭尽所能抓住所有机会。
眼下种芦蒿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个好机会。
好歹她出门上大学之前,跟农民打交道的机会多。农忙的时候,还去村里亲戚家干过活。
下田这种事在她看来,不算丢脸。
此外,作为新人,能独挑大梁的机会太少了。错过这一次,下回不知道还得到猴年马月。
整个五洲公司和国际商贸城有好几百号员工呢,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至于说干砸了要怎么收场,徐海燕还真没怎么怕。
她隐隐约约感觉,老板并没有指望靠一百亩地种芦蒿发大财。
这些更加像老板的试验田。
徐海燕忐忑不安地看着老板。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好,那就你吧。”
她一点也不惊讶会是女孩子先站出来。
女性拼事业的沉没成本本来就比男性高。
尤其在九十年代初,能够鼓起勇气放弃干部身份进入合资企业的女大学生,更需要坚韧的心性。
她们往往比男性更拼。
另一个姑娘赵钰茹现状也举起手:“我跟徐海燕一起吧,我帮她搭把手。”
王潇没意见。
在她这儿,从来没有两个女同志结伴就干不好活的说法。
两个男同志合伙能干好,女同志怎么就不行了?
又不是让她们东奔西跑地跑销售,那她还真得安排个男同志跟着,不然太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了。
而且从个人选择上来说,她更乐意培养得力的女下属。
为什么呢?
当然不是单纯的girls help girls。
而是在男权社会,男性天然低看女性,质疑女性的工作能力。一个女性leader必须得比男性强大很多,甚至到碾压的地步,才能获得男下属的信服。
女性就不一样了。
只要不是脑壳有病的精神男人,女性普遍更认同女上司。
因为上司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更优秀,更有能力,是大家想要成为的人啊。
剩下的大学生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措施的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
然而哪怕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种个芦蒿而已,又不是让他们自己亲自下田种,怎么可能安排多少人呢。
向东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觉得这些大学生吧,就是书念的太多了,屁大点的事儿还瞻前顾后,一点都不爽利。
做生意要像他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家都已经挣完钱离场了,他们还没入场呢。
哎,秀才造反,三年不行。
算了算了,让冯忠林去头痛吧。
他得赶紧去市区家里收拾行李,然后去羊城上货。
转眼就是大暑,大暑过后就是立秋,现在不把秋装备上,后面可要手忙脚乱的。
结果向东人刚回市区,都没来得及洗个澡,好好喝瓶啤酒。
王潇的电话就打到他家了:“走,咱俩一块去一趟人民商场。”
向东惊讶:“去人民商场干嘛?他们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没有的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原因正好相反,是人民商场有了和服装自选超市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商场还卖的更便宜。
这事儿是女装店的店长发现的,顾客跟他们反映:为什么同样的衣服,他们这个自选超市要比人民商场贵几十块钱。
一开始店长还没当回事,解释说看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其实用料啊设计呀各方差别很大的。
但这顾客也是个较真的人,居然在人民商场买了以后,特地拿到自选超市来,非得让店长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这一下店长才发现问题了。
真的一模一样。
重点是这款衣服是他们超市定做的,从香港录像带上扒下来的款。
店长立刻又跑到人民商场去看。
这一看,妈呀,他们照着电视做的七八款衣服居然都堂而皇之地挂在人民商场的柜台上。
每一款的价格都要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一二十块。
店长到这会儿才真慌了,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将直门。
眼见为实,王潇当然得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向东卖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上手便能肯定:“确实一样。”
衣服打板很重要。
同样扒一张设计图,不同的打板师打出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衣服完全可以说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了。
要说没鬼才怪。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究竟是他们找的打版师搞鬼,还是代工厂贪心,要一鱼两吃?
人民商场的服装部负责人陶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出手要握住向东:“哎哟,向老板,稀客稀客,你怎么大驾光临呢?哎哟,王老板,你也来了呀,这可真难得。”
王潇看着他一身黎明同款,十分想建议他别穿了。
他这种买家秀实在是商家想掏钱让他删照片的存在。
陶经理没得到回应,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自说自话:“你们过来是指导我们工作吗?不是我说啊,你们个体户也要讲良心啊,怎么能乱给衣服定价呢。一点点为人民服务的心都没有。”
王潇可以肯定了,这一出就是人民商场故意搞的。
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
她没理睬陶经理,直接掉头就走。
向东和服装自选超市的店长赶紧跟上。
陶经理还在滔滔不绝:“个体户就是个体户,狗肉上不了席面,披再多的皮,他还是个体户,就那德性!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我们这里的衣服又时髦又便宜。”
呸!
真是骨头轻的没三两重,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居然敢跟他们人民商场作对,还把厂商给哄过去了。
不给这些个体户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能开染坊。
呵!现在就受不了了?
以后有你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向东脸色铁青。
店长更是快要气炸了,说话都哆嗦:“他好意思吗?到底哪个不要脸啊?明明是他们偷我们的衣服。”
这话有失偏颇。
毕竟他们卖的衣服也不是独门设计,而是直接扒的香港电视剧。
但问题是,炮制流行很容易吗?扒版很轻松吗?寻找合适的面料和代工厂很简单吗?
大家如果从原点竞争,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没二话。
像这种直接偷家的行为,就是下作!
王潇也生气。
作为一个拥有自己网店的带货网红,这种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
大牌代工厂产品早就是一种网红品类,包括她设计的情趣内衣的代工厂,照样也会做同款卖。
可在三十年后,大牌产品的受众和代工厂产品受众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且同样的商品在流量大的网店和流量低的店,销售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以这二者的矛盾并不算非常大。
现在不一样啊。
眼下大家买衣服主要看面料和款式,没太大的品牌加成效应。
况且人民商场是老牌百货公司,自带光环buff。
同样的衣服,它家的如果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对顾客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况且它本来就地处市中心,属于老牌网红打卡点,人流量很大,客流量也大。
简而言之一句话,它这么搞,会严重影响服装自选超市的生意。
店长快急死了,追着王潇问:“王总,咱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也降价吗?”
“不降!”王潇语气坚定,“它想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还不跟它玩呢!”
“可是我们衣服卖得贵,卖不掉怎么办?”
这段时间,这几款衣服的销量明显下降了,还有人因为觉得买贵了特地回来退。
“没关系,继续挂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有的人买衣服是单纯冲着衣服本身,有的人更看重服务和整体购物体验。至于销量下降——”
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店长,“线下的损失用线上来弥补。”
啊?
啥意思?
向东都有点懵,没跟上她的节拍。
王潇微笑:“别忘了我们还有邮寄销售。”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即将来临的大暑时节的气温,摸着良心讲啊,是真热。
哪怕现在太阳早下山了,外面漆黑马乌,腾腾的暑气也没有消散的意思。
“这种天气愿意出远门的人毕竟是少数。人民商场在省城跟咱们有一争之力,出了省城,咱们还可以通过邮寄手段把衣服卖出去。”
她想了想,补充道,“打电话吧,给每一位外市的vip顾客都打电话问候,关心他们和家人的状况,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店长茫然:“我们能帮他们什么呀?”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有的时候问候本身就是一种帮助。”
王潇又补充道,“这些款的衣服都不要再加单了,先把这批货卖掉。”
向东疑惑地看她,不敢相信:“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明目张胆地打他们的脸。
不给人民商场点厉害看看,他们后面还会这么搞。
要是到了那一步,他们就被吸血鬼缠上了,没完没了。
王潇微微一笑:“先让他们得意两天,等下一批衣服,咱们见真章。”
她又安慰向东,“行了,你去羊城多带几个人。现在发洪水,治安只会更差的。”
自古以来都恐惧流民,不是没道理的。
向东虽然满头雾水,猜不到她下一步到底想干啥,但还是点头答应:“行,那我明天早上就走,有事电话联系。”
可他嘴上不好奇吧,心里却跟猫抓似的,一路火车都在琢磨,她到底会怎么打回头。
以他对王潇的了解,那绝对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半毛钱的关系。
她只会报仇不隔夜。
对了,到底是谁在搞事?
打版师还是代工厂?
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二者不管是谁,都没少从服装自选超市身上挣钱。
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刺,肯定有他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啊。
从出发去羊城到返回,哪怕向东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一个小时用,但选货谈判上货都需要时间。
所以等他返回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这一趟,他挑的衣服特别多,因为要抵消定制衣服被人偷家的损失呀。
呸!
他跟人民商场这梁子是结定了。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向东下了火车站,虽然心急火燎,却还是不得不先把衣服弄回服装自选超市,然后组织员工分类,打价码标签,赶紧上新。
这一通下来,他已经累得眼睛发直了,才想起来问店长:“咱们王总有没有给人民商场点好瞧?”
店长茫然:“我不知道啊,王总没跟我说。”
向总如果不提这事儿,她都快忘了。
因为这个礼拜她也很忙啊。
一通通问候电话打出去之后,真的好多人汇款过来要买衣服呢。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忙得不亦乐乎。
那些衣服基本都已经清空了。
还是王总厉害。
诶呦。
真是急死个人。
说半天说不到重点。
再说,你当着我的面拍王总的马屁有什么意义呢?纯粹白费口水。
向东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刚好碰上唐一成骑着摩托车过来。
后者停下,准备在超市门口的小吃摊子上买一份蒸凉粉。
这还是向东从羊城带回来的小吃,在凉粉上加了腐乳、花生和芫荽,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省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唐一成头一回吃的时候,感觉比吃榴莲还恐怖。
结果再吃两回他就上瘾了,隔三差五会过来打包一份回去当夜宵。
现在向东拦着他,让他立刻送他去市中心的人民商场;唐一成就老大不乐意:“哎哎哎,我还没吃晚饭呢。”
向东只是跑去羊城而已,他可是跑去莫斯科,又去了海参崴,然后一路开卡车回来的。
这可是大夏天啊。
之前因为暴雨,太阳误工时间太长。所以雨停了之后,太阳完全是报复性地加班,简直要把人晒塌皮了。
他这一路相当辛苦。
但回到省城就算完了?怎么可能。
这么多援助物资还要发放到全省各个受灾的地区。
真的,他遭老鼻子罪了。
但嘿嘿,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开心的。
因为他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真的,他当兵的时候,部队已经开始做生意。所以,在社会上,已经有人把他们当兵痞子看了。
但这一次的洪灾,他们解放军站出来,以实际行动向全社会,向全体的华夏老百姓证明,他们还是人民子弟兵。
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是搞腐败的坏分子,不是真正的解放军。
老百姓的眼睛雪亮呢,特别认可他们解放军。他们把援助物资送过去的时候,还有老百姓找他们做主,让他们去管想多吃多占的地方干部。
当然,他们管不了,军政不是一条线啊。
向东推他走:“回头请你吃烤串儿,我知道哪家用的是正宗的羊肉,绝对不是老鼠肉。”
“嘿,你糊弄鬼呢。”唐一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又重新发动摩托车,嘴上还叨叨,“我又不傻。谁吃饱了撑的抓老鼠做烤串啊。老鼠哪有那么好抓。有那时间精力,弄点什么肉不好。”
摩托车开起来以后,倒是凉快不少。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冲到了人民商场,停好车,跑进大门,直奔服装柜台。
刚才在路上,向东已经简单跟唐一成说了事情经过。
小唐同志比他更义愤填膺,真他妈不要脸。
难怪人民商场一天不如一天。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种领导在,永远好不了。
向东眼睛扫过服装柜台,眉毛立刻拧得死紧。
他卖了这么多年衣服,对服装很敏感,这明显是又上的一波新。
这种更新速度,搁在以前的服装柜台上,想都不要想。
呵!果然是有内鬼。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是他们给服装厂下的订单。
“哎——”唐一成伸手戳了戳向东,压低声音道,“这几款衣服怎么好像是……外贸啊。”
他记得这好像是匈牙利的客人定做的,因为老外喜欢的风格跟华夏有差别,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向东也认出来了。
因为衣服的版还是他去找人打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间特别想笑。
哈哈,叫你偷,这回偷得开心哦!
向东更是东张西望,想看看那位陶经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流行这玩意儿并不是世界通用。
同样以美国时尚打招牌,破洞牛仔裤在莫斯科卖到飞起,连着东欧也一并流行起来。
伊万诺夫甚至开始张罗以原料为名义从江东进口正常的牛仔裤,然后再找人在莫斯科加工成破洞牛仔裤。
因为按照苏联现在的规定,合资企业进口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是可以免税的。
咳咳,同样的,向东他们开回来一百辆卡车是免税的。
因为五洲公司本身就是一家搞货运的合资公司。
华夏也有这方面的税收优惠政策。
呵,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破洞牛仔裤吧,在江东就没打开市场。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挺喜欢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白人模特海报,但他们就是不买同款的衣服。
针对这件事,他们还特地坐下来开会分析了。
得出的结论是,莫斯科和江东的情况不一样。
苏联基本已经实现国民的住房保障,所以年轻人不需要和父母祖辈三世同堂鸽子笼。在服装打扮方面,他们拥有更高的自主权。
但华夏不一样,生活在爹妈的眼皮底下,你追求时髦可以,但你不能穿破衣服。
一身行头比叫花子还破,你就是生怕不过丢了祖宗八辈子的脸吗。
反正,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所以流行的风并不能吹遍全球各地。
现在,专供匈牙利的服装,摆在省城卖,销量如何?他俩也很好奇呀。
哎,陶经理呢,这种历史性的时刻他怎么能不在呀。
陶经理这会儿的心啊,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其实他去服装厂拿货的时候,看到这季的新款就挺怀疑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服装厂十分肯定,这就是自选超市下的订单。
人家要的可多,每款都要五千件。
为了完成订单,他们简直忙到飞起。
如果不是看见人民商场的面子上,他们压根不会接商场的单。
毕竟,上次超市的人来下订单的时候就强调: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他们给其他地方做同样的衣服,得赔钱的。
不过就像人民商场说的那样,衣服会说话吗?都是用布用线做出来的衣服,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们厂做的呢。
所以这钱啊,他们服装厂不挣白不挣。
陶经理只好把衣服给拖回来了,硬着头皮挂上柜台。
说实在的,他真没看出来这些衣服哪里好了,花里胡哨的,就受欢迎了?
现在衣服挂上柜台,也没谁想要买呀。
陶经理的电话打过去,服装厂的厂长很不耐烦:“那是因为人家服装超市还没开始卖。等人家开始卖了,保准货都不够卖。”
真是没点逼数。
跟在人家后面混饭吃的,居然还要一较高下。
你们家要有那能耐,干嘛还得偷人家的衣服呀。
但服装厂还想挣商场的钱,所以必须要给人画饼:“你放心唻,今天一大早人家又追单了,这些衣服肯定能卖得好。哎,你要不要加单啊。布料很难得的,咱们江东根本就没厂生产,还是从羊城过来的。”
“加单,每款再给我加五百件。”
陶经理说的犹犹豫豫,但衣服拖都拖过来了,那就先卖卖看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清楚,服装自选超市那边的衣服是真好卖。
那些男的女的,一进了超市,个个都好像钱不是钱一样。
陶经理重新鼓起信心开始等待。
唐一成和向东可不等了。
他俩看完乐子,直接偷笑着跑出人民商场去吃烤羊肉串。
这会儿虽然过了大暑时节,但晚上的气温也没凉快下来的意思。哪怕路上有风,吹在人身上仍然是热的。
可这丝毫不影响夜市的热闹,大家满头油汗地就着烤肉串和盐水花生、凉拌黄瓜吹啤酒。路边摊上人多的,连骑三轮车的经过都要喊一声:“借让啊,借让——”
唐一成挪了下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边吃烤串一边疑惑:“哎,我怎么觉得省城人更多了,这街上到处都是人。”
跟天气应该没多大关系,五月份那会儿也挺热的了,但晚上夜市绝对没这么多人。
是因为学生放暑假了?
还是因为灾区群众涌入省城了?
应该不是后者,真逃灾的话,出门在外肯定得省着花,哪有这样大手大脚的。
有一说一,出来随随便便吃顿烤串再吹两瓶啤酒,足够一家三口自己买菜买米吃一天了。
可看看现在,一溜上百米远的街,两边都是摊子,摊子前头都是人,个个都在掏腰包。
有熟人调侃摊主:“发财哎,你个狗x的,这一晚上得上百哦。”
忙着烤鸡脑壳的摊主笑:“你们挣钱多,我才有钱挣哎。”
看来大家都有钱哦。
向东白了唐一成一眼:“你不废话吗?省城的厂子被咱们清空了库存的有多少?那是白清空的?”
那一架架飞机运走的是货,带回来的可都是大把的钞票,还有宝贵的外汇!
唐一成愣住了,送到嘴边的啤酒都忘了喝,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是咱们搞的?”
妈呀!他们搞了这么大动静?
对啊,先前省城的货都供应不上,他们从江北省调的货呢。
昨儿一百辆卡车从灾区回来也不是空车,都绕到各地市区去运了货回省城。
可见现在省城的货仍然供不上,不然从运输成本角来说,王潇也不可能舍近求远的。
真是——
牛逼大发了啊!
旁边两个青工一边嘬烤鸡脑壳,一边互相打听:“哎,你们厂的防暑降温费跟季度奖发了没有?”
“发了。我特么还以为今年要停工关门了,我们厂长居然又拿到订单回来了。好家伙,三天就把我们厂仓库搬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三班倒,停人不停机。要是不看日历,我还以为是八八年哩!”
周围人笑了起来。
还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求解释:“哎,怎么回事啊,我们厂也是的啊。外贸怎么一下子又好了啊?我妈他们厂也是外贸的单子。”
众人笑的笑,摇头的摇头,这哪个搞得清楚,也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事啊。
他们老老实实上他们的班,到点儿拿工资发奖金就行。
也有人胸有成竹地指点江山:“还是我们的东西好,别看洋鬼子一个个鼻孔朝天,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要论起东西好价格便宜,还得是我们。”
嗯,这话有道理。
洋鬼子精死了,不然怎么叫鬼子呢。要是觉得不划算,打死他们都不可能买华夏的东西呢。
唐一成在边上偷听得恨不得自己长了双能竖起来的兔耳朵,一边听一边乐,心里骄傲死了。
哼╯^╰,一个个也不想想,华夏这么大,工厂遍地开花,人家干嘛要从咱们这里拿货?
全是他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功劳啊。
她王潇,就是江东的财神爷,哦不,是财神奶奶!
他捅了捅向东的胳膊,跟人挤眉弄眼地遗憾:“可惜王潇没来。”
这可是省城老百姓给她开到庆功宴,比胸口戴大红花,领导送表扬证书还握手讲话的那种庆功宴有意义的多的庆功宴。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向东却“扑哧”笑出声,调侃地问他:“你觉得王潇听了会有啥反应?”
唐一成想了想,跟异口同声:“这才哪到哪,才刚开始呢!”
她那个人啊,永远不会满足。
挣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挣了一千万想的是一个亿。
就跟那种上学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一样,明明都已经是第一名了,却还不满意不是门门满分。
两人放声大笑,又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打包了烤串和盐水毛豆米,就近去向东家里接着喝。
“打个电话给老冯,老冯肯定也高兴。”
今天哥儿们是真高兴,当浮一大白,把酒畅饮夏夜。
奈何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他们几人是开心了,有人没办法开心啊。
人民商场的陶经理等啊等啊,等到了服装自选超市上了一批新货,生意再度火爆。
再等啊等,立秋也一晃而过。
当晚起了大风,省城突然间就有一叶知秋的意思了,卖衣服的商家都急急忙忙上了秋装。
接下来一直到七夕节,气温也没回升的意思。
报纸上说会有秋老虎,也不晓得的老虎会不会爽约。
陶经理终于忍无可忍,又把电话打到服装厂:“到底怎么回事呀,超市一直没上过那批衣服!”
他们商场天天雇人去超市里面溜达呢,十分肯定,从头到尾,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裙子之类的,就从来没上过架。
服装厂不耐烦道:“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只负责做衣服。那批衣服做好了,也是人家超市拿走的。他们要怎么卖,我们怎么管得了。”
“不行!”陶经理就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立刻要求,“这件衣服我们商场不卖了,我们要退回去!”
服装厂哪里肯。
有没有搞错?
衣服是你们商场定做的,又不是我们服装厂要摆在商场里寄卖的。
你能不能卖掉,关我们厂屁事。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互相拍桌子摔电话机。
厂长骂完人之后,突然间想起来回头问秘书:“超市的新订单过来没有?”
现在降温了,应该上秋装了啊。
秘书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啊。对了,厂长,上一批衣服咱们多做的,商场什么时候过来拿货呀。布料那边要结账了。”
“没单子?”厂长猛的站起来,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伸手搓了把脸,挤出笑容来,又试了试嗓子,才拨通电话号码,声音简直能滴下蜜糖:“哎呀,向老板,好久不见啊,发财呢。我们厂想问问你们订单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好安排。省得耽误了你们的事儿。”
电话那头,向东连面皮都懒得动一下,声音不冷不热:“衣服啊,我们暂时不需要。刚好羊城有服装厂直接供货,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直接挂了电话。
厂长对着话筒“喂喂——”,采购科科长又跑过来问:“厂长,咱们什么时候结布料的账啊,人家催得厉害。”
“催什么催!”
厂长气得骂了一句,又开始拨电话。
这回他不敢再报奢望,而是小心翼翼地想推销之前人民商场追加的订单。
就人民商场的态度,他也不指望人家能结剩下的衣服的账了。
老天爷啊,那也是大几千件衣服,而且材料都特别的贵,特别费事儿。
单这一笔,就是好几十万。
可惜不管他的态度有多卑微,向东都直接一句话:“不要。”
然后还反诘,“我们下的订单都已经收了货了,你那边多出来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厂长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背刺服装超市,撒谎都不打草稿:“哎呀,我们当时是搞错了,做多了。向老板,你家大业大,我们不能比呀。您就行行好,这批衣服也收了吧。”
向东懒得再敷衍他:“哟,那你们的管理挺乱的啊,以后可得加强管理。”
他挂了电话,唐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些专门出口匈牙利的衣服,他们当然要了。
但不是现在要,而是等到人民商场和服装厂吃不消,只能低价处理的时候,再出手。
呵,当他们服装超市是冤大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试试。
不叫这些家伙出回血,他们还不晓得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想接着拿订单?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他们在给出那批匈牙利服装订单的时候,就已经在江北省找了服装厂下自选超市的单。
用王潇的话来说,这样哪怕那边厂里也搞鬼,但他们就近在江北销售的,对于江东的服装自选超市也没多大影响。
以后超市的衣服,统一都在江北下单。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唐一成赶紧冲出去,想第一时间和王潇分享这喜闻乐见的好消息。
结果王潇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发顶微秃,一看就是政府官员。
别问唐一成为什么知道,跟官员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他自然能够辨认出来。
这位当官的叔叔正笑容满面地劝说王潇:“王总,你考虑考虑,我们萧州市诚意是很足的。我们已经规划好了,机场旁的那一百五十亩地都可以批给你。怎么样,去我们江北也搞个国际商贸城吧。所有的优惠政策,我们都可以给。”
唐一成愣住了,萧州市,那不是江北省的省会吗?
他们这么快就过来挖江东的墙角啦!
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在江东省的地盘上,他也不怕走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拍砖头。
作者有话说:
说点题外话啊,国内私营经济的发展可以一九九二年为一个节点,从改开之后到一九九二年,私营经济的从业者绝大部分属于社会边缘人士。或者更具体点讲,就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他们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主流对他们也是diss态度。这时代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胆子大,基本胆子大的,又运气好没被抓了的,都挣钱了。因为当时市场物资供应总的来说还是不充分。他们也不需要多会做生意,弄到俏货,就非常赚钱。甚至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能这么挣钱。
当然,他们其实是挣小钱的人。
当时真正挣大钱的,是搞批条,弄进出口许可证,专控紧俏商品,独霸销售渠道,利用军政界特殊关系渠道搞走私,甚至出卖国家经济情报的人。
80年代末期,社会上最痛恨的就是官倒和贪污腐败问题。
等到1992年,大批官员以及知识分子下海之后,情况就变了。前者有人脉有关系网,后者有技术,而且整体素质也普遍比较高。在他们面前,粗放经营的早期私营业主很难一较高下,所以很快落败。其中只有少部分边干边学,成长为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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