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她是王:深海中的人
张汝京和江上舟正在说话,看到王潇带着人拖行李箱往外走,不由得惊讶:“哟,老板,去哪儿?”
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王老板会在香港留几天,看看微电子中心的正式运转情况。
揭牌仪式的火爆证明了,中心迎来了个开门红,各方的反响热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可见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都希望在前途未卜的互联网经济当下,能够尽可能抱团取暖,来降低单打独斗的风险。
现在正是加深联系的好机会,王老板怎么就走了呢?
王潇一本正经:“去莫斯科,我想我未婚夫了。”
哎呦,这下子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年轻人到底年轻人啊,浪漫确实真浪漫。想了,就打飞的从香港跑去莫斯科,说走就走。
这真是年轻人的行动力和浪漫情怀呀!
王潇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懂技术。”
张汝京不敢指望她了,哈哈笑起来:“那你好好玩啊,现在莫斯科肯定要比香港凉快。”
让她早点离开香港也好。
眼下微电子中心遍地是项目,个个瞧着都很有发展前景。到时候她一热血上头,哪个都想投,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啊?纳指现在危险的很,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新股筹资都是痴人说梦。
而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想要盖好它,是需要花15亿美元的。
两座12英寸的芯片厂的开销,就可以建一艘航母了。
王潇笑着点点头,走了。
她没有任何耽误,直接上车去机场。
车上的广播开着,播报着近一周的世界各地新闻。
声音明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国语播报着:“美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洛杉矶召开,大会正式提名时任副总统阿尔·戈尔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同时提名参议员乔·利伯曼为副总统候选人……”
王潇恍然,原来美国民.主党也有全国代表大会呀。
八月港城的阳光酷烈,却被深色的双层隔热玻璃滤去了大半的灼热与刺眼,化开为一片柔和的、随着车身微微流动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光晕晃动,仿佛身处摇篮,连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也似乎化成了催眠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美国联邦陪审团裁定,美国环境保护局……歧视玛莎·科尔-阿德巴约博士的行为……违反了……《民权法案》。”
“8月21号……宣布……在巴伦支海军事演习……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上118名……全部遇难。8月12号……出事……致电……表示深切哀悼。”
车子转了个弯,王潇才恍然惊醒。
左侧蔚蓝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渡轮划出白色轨迹;右侧密匝匝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车子,行驶在东区走廊上。
此情此景,究竟是渡轮在乘风破浪,还是车子在摩西分海呢?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没入薄雾。
那么远,那么近。
车载广播上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歌声,一段清澈而忧伤的吉他前奏后,“If blood will flow when flesh and steel are one…(如果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时鲜血将会流淌…)”
王潇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她能听懂“How fragile we are… How fragile we are…
我们如此脆弱。
车子减速,驶入机场的离境通道。1998年才启用新机场明亮通透,巨大的弧形屋顶仿佛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隐喻。
玻璃幕墙将世界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里都有一个流淌的时代。
光影在她身后流转,而前路通向北方。
王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度上车。因为碰上了塞车,她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白宫。
司机停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等待老板打电话。
既往这样的经历虽然不算多,但每次老板到白宫来看先生的时候,都是在停车场等待先生过来。
她是绝不会踏足白宫大楼的。
然而这一回,老板松开了安全带,并没有舒展身体,而是直接要开车门下去。
因为车门没解锁,她没能推开车门,还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下。
司机大为吃惊,赶紧开了车门锁,然后目送着老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白宫大楼走。
哦,上帝呀!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板这是要去?
不可能是抓奸吧?
先生虽然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但他很惜命的呀。
况且哪怕他小头控制了大头,尼古拉他们也一定会拦着他吧。
怎么着都不可能在白宫闹起来。
可惜司机要尽忠职守,不能跟着一块儿进白宫大楼一探究竟,只好遗憾地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默默等待。
尼古拉已经等候在大楼门口,看到王潇便冲门卫点点头,后者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痛快放行,同样压不住疑惑的心,目送访客上楼。
上帝呀,Miss王竟然要进白宫大楼了。她是出了名的不会沾白宫的边啊。
王潇没有耽误时间,一路直接走到了伊万的副总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桌上堆满了一叠叠的文件,他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埋首签阅。
听到脚步声和门板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看清从门后出现的脸时,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香港吗?”
对,微电子中心揭牌,王正在香港忙碌,它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王潇抬脚进办公室,笑着朝他张开手:“因为我想你呀,我想你想的发疯。”
伊万猛然站起身,结果刚起来,他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栽。
王潇伸手用力撑他,差点没被他带倒。
好在保镖们不是吃干饭的,及时救了这两个倒霉蛋。
她笑着调侃他:“看到我,就这么激动啊?”
伊万依然感觉晕乎乎的,他缓缓地叹气,努力用力抱住她,害怕自己抱的是空气:“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给她打电话,好多次他都想在电话里头祈求:求求你,求你过来吧,求你到我身边来,我要撑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
王潇笑着摸他的后背:“这么想我,那就陪我睡觉吧,我好困啊,我不想倒时差了。”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一口气,警告他道,“我不想洗澡了,你不许嫌我臭,否则我揍你。”
伊万嗅着她的发顶,笑了:“不臭,很香。”
是阳光照着鲜花散发的香气。
王潇笑着搂紧了他:“那就抱着你香喷喷的大美人,好好睡一觉吧。”
作为一个白宫的24小时先生,伊万自然有自己的值班室,比酒店的单人间略小一些,床被却晒得松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几乎是一钻进被窝,困倦便袭来。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把属于阳光的热力传递给了他。那种泡在深海里的阴冷和黑暗消失不见了,他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只是越睡越深,他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往下坠。
不知不觉,他又泡在海水里,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他的肺,攥紧他的心脏,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就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突然间,有人抱住了他,带着他往上升。阳光透过海水,照出了一条明亮的光路。他被带着,一路沿着光路,浮到了海面上。
霎时间,阳光普照。
光线似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周身,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有阳光,有花香。
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身处开普敦的农场,还是人在库页岛的海边,他只看到了大片的蓝天白云,和鲜花盛开的平原。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伊万仍旧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仍然身处梦境,还是在人间。
直到抱着他的王潇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传来的温暖和湿润才让他有了一种身处人间的真切感。
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笑声:“醒了?”
是王,是他的王。
伊万松弛下来,缓慢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窗帘边上透出的光晕,才想起来询问:“几点了?”
“7点钟了。”
他又问了一句:“哪个7点钟?”
高纬度的莫斯科哪怕到了8月下旬,早晚7点钟都是明亮的。
王潇笑着轻轻地摸他的脑袋:“早上7点钟,伊万醒的可真早。”
伊万喃喃自语:“7点钟了呀,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足足有十六七个小时了吧。
王潇亲了亲他发干的嘴唇:“那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米汤?”
17个小时又算什么?她倒更加希望他能睡上三天三夜,好好把长达十多天的煎熬给补回头。
可她又害怕,他的胃会坏掉。
所以既然醒过来了,就喝点熬的浓浓的米汤吧。
温热的米汤带着浓郁的米油香,两人也没有去餐厅,就在伊万的值班室里,头碰头的捧着刚从保温桶里舀出来的米汤,一口一口的喝下肚。
旁边的盖子上还放着馒头,特别松软的那种。
但是伊万喝完了一整碗米汤以后,也只撕了一小块馒头泡在第二碗米汤里,慢慢地喝了下去。
王潇不在意地吃完了剩下的馒头,没有抹豆腐乳,也没有夹香肠之类的小菜,单纯地就着米汤吃了下去。
放下勺子的伊万又开始怔愣。
直到王潇伸手收拾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迟疑道:“我想离职了。”
本月9号,俄罗斯大选结果正式公布,历时三个月,终于角逐出了新总统。
身体健康长期不佳的总统,在公布结果的当天就宣布辞职,第二天,也就是8月10号,新总统宣誓就职。
按照规则,在他就职的当天,现任政府立刻宣布辞职,然后以代理身份岗位继续坚守岗位,等待新总统在两周时间内提名新总理,经国家杜马批准后,总统正式任命总理。
接着,再由新总理在一周内提交政府架构方案,两周内向杜马提交副总理候选人名单。杜马在一周时间内审议并表决。
获得批准以后,总统再签署命令任命副总理,而后新的副总理就职,上一届的老人离任。
也就是说,伊万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副总理了,可他拿的还是副总理的权力,干的也是副总理的活。只有等到新人来接他的班,他才算功成身退。
只是他现在说他不想干了,他想走。
王潇也没有任何意见,而是点点头,张罗起来:“那先洗个澡吧,收拾妥当了,我们再去跟切尔诺梅尔金先生和索斯托韦茨先生道别,对了,还要和涅姆佐夫先生打个招呼,要辛苦他了。”
不出意外的话,涅姆佐夫会接任伊万的工作,这将有利于俄罗斯的经济改革的持续性,和工农业生产的进一步恢复乃至发展。
伊万乖乖地被她牵着手,去浴室洗头洗澡,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刮了胡子。
如果忽略他眼底盖不住的青黑的话,那么他又是一个精神气派的英俊小伙子了——上帝呀,联合国早说了,40岁以下都是青年。
干了四年副总理的伊万,到现在也不过36岁呀。
王潇对自己的眼光满意极了。
她给伊万搭配好衣服,把人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才拎着水果跟伊万去拜访切尔诺梅尔金总理。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刚休假回来没两天,就看到这架势,顿时哭笑不得。
他主动跟王潇握手:“哦,Miss王,真荣幸能够在这儿见到你。”
王潇笑着欠身,送上了水果:“我从香港带来的,不是什么珍贵的礼物,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笑纳。”
8月下旬,哪怕是莫斯科,水果也不稀缺,所以切尔诺梅尔金笑纳了亚热带水果黄皮和莲雾。
对于伊万表示想要离职的,他虽然惊讶,却也不意外。
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会在本月底或者下月初正式离开白宫。
现在提前几天,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按照规则,还是得获得总统的批准才合适。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一直有口舌不甚伶俐的毛病,所以他只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伸手拥抱伊万,祝他好运,便放人离开了。
其实从他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希望放伊万,后者是他相当得意,而且倚重的左右手。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伊万拯救了他的政治生命。
因为去年快年底的时候,上一任总统曾经找到过他,示意他辞职,好把全部精力都放都放在总统大选上。
当时他以为总统相中了他当接班人,要支持他竞选,而且他也感觉自己这些年的工作做的确实很不错,又非常熟悉俄罗斯的情况,委实有资格接任总统职务。
但他向伊万透露风声之后,后者却暗示他三思而后行。
最后,他拒绝了总统的提议,表示自己只想做好政府的工作。
事实证明,被相中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他差点就把自己从国家的管家的位置,丢到了一届总统大选临时管家的位置上去了。
现在,这位能干且敏锐的左右手要离开了,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能做的,就是用力地拥抱对方。
索斯科维茨副总理同样也没有多话,只是拥抱伊万的时间特别长。他们并肩作战四年,居然完整地待到了任期结束,把时钟拨回1996年的夏天,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想这样期待。
能做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满意的人是涅姆佐夫,他听伊万说马上要离职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上帝啊,虽然从8月10号开始,伊万就已经开始跟自己交接工作。但问题在于,他也不是闲人啊,他是工业部长,他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要交接。
现在,这个家伙提前撂挑子,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不行不行,必须得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
可是Miss王直接将水果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笑容满面地宣布:“不,先生,从今天开始,他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所以,我今天要带他离开白宫。”
涅姆佐夫只好举起手来:“好吧好吧,美丽的女士,你知道的,我永远没有办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但他还是会对伊万提要求,比如说,必须得第一时间接他的电话;再比如说,必须得回复他的邮件。
他不再浪费时间,请求伊万重新考虑继续留在白宫工作的事。
因为他清楚,经过了这个8月,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8月下旬的莫斯科,阳光被这座森林之城过滤了,洒向大地的是清凉。
车子从白宫开到了克里姆林宫,王潇陪着伊万进去,这回她倒是没有带水果,只在总统办公室的门口等着。
比起白宫,王潇对克里姆林宫更熟悉些,出入的次数也更多。
但无论她来多少次,她都觉得这里很压抑。
仿佛这座古老的宫殿不是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数个世纪层层叠叠的重量与秘密压缩凝固而成。
耀眼如8月的阳光,穿过克里姆林宫高而窄的窗户,落进蜿蜒的走廊时,也变成了苍白且孤独的一束。
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眼睛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对方似乎在探头探脑。
她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目光只盯着总统办公室厚重的门板。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差不多足足过了差不多近半个小时,总统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伊万一步步的走出来,脚步略有些虚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三天他几乎没进食,今天早上又吃的太少的原因。
他的目光锁定了王潇,脸上才浮出笑容来。
王潇快走两步上前,搂住了他的腰,抬头露出笑眼:“打工结束,以后你都属于我了。”
伊万抱住了她,额头蹭着她的头发,喃喃自语一般:“一直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只是顾问而已,不用坐班的。”
他不可能完全脱离俄罗斯政坛,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完整整的从政治中走出来。
今后的日子,他还要担任克里姆林宫的经济顾问。
“不用定点打卡上班就行。”王潇拉着他的手,脚步不停,“完事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要转弯的时候,隔着十几米远,便有夸张的声音传来:“哦!伊万,我亲爱的朋友,你又变成一个神采飞扬的棒小伙子了。”
别列佐夫斯基大老远的便张开双手,用他那种特有的夸张语气,快步走来,然后像唱叹咏调一样,强调,“我是多么羡慕你呀,我的棒小伙子。”
王潇的目光落到了别列佐夫斯基脸上,这张脸可真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他是有资格得意的。
如果说1996年的总统大选,是王潇力挽狂澜,创造了一个众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
那么,2000年的俄罗斯大选,则完全是别列佐夫斯基和他控制的第一频道的独角戏。
依靠电视台,他为完全没有任何参选经验,而且也对参选过程毫无兴趣的新总统,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让克里姆林宫迎来了新主人。
至此为止,他这位克里姆林宫教父终于名符其实了。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鲍里斯,你最近好吗?”
别列佐夫斯基控制不住自己咧开的嘴唇,他发出了哈哈的笑声:“当然,你知道的,有很多很多让人烦心的事情。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工作,总要去做的。”
他又夸张地发出叹息声,抬头看伊万诺夫,“哦,我的帅小伙子,我是多么羡慕你呀,你终于摆脱这一切了。”
伊万没有吭声。
王潇平静地吐出单词:“是吗?”
别列佐夫斯基刚要条件反射地笑,突然间感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潇。
Miss王作为一个东亚女人,个子并不算高。而且她不怎么喜欢穿高跟鞋,今天也是一双平底鞋,所以根本不可能依靠身高造出气势,碾压任何人。
可此时此刻,别列佐夫斯基却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
尤其是在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如同莫斯科8月下旬的阳光,明亮又带着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别列佐夫斯基的脊椎骨往上爬,直接冲进他的大脑。
他猛然意识到了,这是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王。
她不是因为伊万当了俄罗斯的副总理,所以才是王的。她一直都是王,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她都是。
他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教父,是因为她这位真正的克里姆林宫教母,给了他面子,没有插手俄罗斯大选。
她甚至还主动帮忙摁住了古辛斯基,让NTV同样没下场为任何人摇旗呐喊。
可以说,她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事实上,她定了乾坤。
别列佐夫斯基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因为刚刚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把自己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轻佻地称呼伊万这位刚刚离职的副总理为“棒小伙子”。
而他再清楚不过了,王的逆鳞就是伊万,她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不尊重伊万,让伊万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不想旁生枝节,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看看,我在说什么糊涂话呢?哦,不好,Miss王,你知道的,很麻烦,很辛苦。我亲爱的朋友伊万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哦,伊万,以后还要请你多帮忙。”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核心意思就是他很辛苦很不容易,请他们一定要同情他的艰难,理解他的的举步维艰。
王潇笑了,叹了口气,看着他,认真道:“鲍里斯,祝你好运,我是认真的。”
站在她对面寡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俄罗斯的坏东西多了去,全世界的坏东西也多了去。
跟他们比起来,他也不算十恶不赦,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坏东西一样逍遥自在呢?
别列佐夫斯基勉强挤出笑:“当然,Miss王,您总是这样的善良,谢谢您的祝福。”
王潇点点头:“我亲爱的鲍里斯,您能明白我的好意就好。”
别列佐夫斯基犹豫了一下,其实他非常想请教Miss王,该如何帮克里姆林宫度过眼下的舆论危机?
因为在核潜艇库尔斯克号沉没时间,新政府反应迟缓,未能采取及时有效的救援措施,并且拒绝了欧洲国家主动提出的帮助,最终,核潜艇上的118名官兵集体遇难。
现在总统和克里姆林宫备受舆论责难,媒体也将这次的核潜艇沉没与切尔诺贝利核泄漏相提并论。
实在大大不妙啊。
别列佐夫斯基希望Miss王能够为他支招,扭转眼下不利的环境。
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已经不是1996年了,现在是2000年,克里姆林宫已经换了一任主人,它不需要曾经的教母,它需要是崭新的教父,真正的教父。
所以他彬彬有礼地朝王潇行了个礼:“当然,我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好意呢?”
走向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的时候,王潇还在想,列佐夫斯基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吗?
也许他还看不清,巨大的成功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认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操纵俄罗斯的总统人选,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也许他早已看清楚自己正在走钢丝。毕竟,他曾经是一位数学家,他从来都不可能真正缺乏理性。
但是他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是凭借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名头,凭借外人眼中和克里姆林宫的特殊关系,才能稳稳地行走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会中。
一旦他失去这份庇护,他就会被无数双贪婪的利爪撕成碎片。
所以哪怕钢丝绳的这一头是狼,那一头是虎,他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能够从权力场全身而退,需要多么大的定力,多么大的能力,又是多么大的幸运。
王潇握紧了伊万的手,一步步的下台阶。
克里姆林宫在他们身后,如高耸的巨人,自带一双冰冷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上了车,王潇才松弛下来,笑着抓住伊万的手:“我们回家吧,看看都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大宝宝想吃什么呀?”
伊万的手却握紧了,他扭过头,迟疑道:“我们能不能不在莫斯科?”
他咽了下唾沫,才继续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在莫斯科困的太久了,我想出去走走。”
王潇从善如流:“那要不要去开普敦?现在快要开春了,我们去骑鸵鸟吧。”
她也好长时间没有去南非了。
伊万却摇头:“我想去武汉。”
王潇没有问原因,只点头:“好,我们就去武汉。”
作者有话说:
[化了]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看懂这个章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