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趁他病要他命:国家会托底
说起这回纳指下跌,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股市下跌都有一个导火索。这导火索,要么是其他地方陷入金融危机,连带着被波及到了,要么是市场爆出了什么惊天大丑闻。
具体请参考两年多前的美股暴跌。
但这一回纳指跌的,还真的让很多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此事的导火索,真的不算什么坏消息。
相反的,它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众所周知,在互联网经济的狂潮下,电信巨头们这两年挣得盆满钵满。
所以今年3月初,巨头们在纽约齐聚一堂,举办庆功宴。
席间,美国排名第二的电信公司,也是仅次于AT&T的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公司——世界通讯公司的老板宣布:计划将以1290亿美元收购斯普林特公司。
后者是世界通讯的同行,在美国排名第三。
当时宴会现场便一片哗然,因为它算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企业收购案了。
而只要这桩收购完成,世界通讯立刻会变成美国乃至全世界的NO.1
按道理来讲,它不是好消息吗?妥妥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不信你看看,去年台湾联华电子五合一,变身巨无霸之后,股票是不是刷刷往上涨了?
而今年1月初,台积电宣布正式以50亿美金收购世大,股价是不是也跟着步步高?
怎么到了世界通讯这儿,就成了晴空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纳斯达克指数都给砸下来了?
明明世界通讯搞并购很有一手的,1998年,它就成功收购MCI通信公司,并借此一役,规模大幅扩张,跻身行业前列。
这会儿咋就不灵了呢?
专业人士们都在忙着分析。
有的说这只是凑巧而已,股价下跌不过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也有的说,纳指下跌跟世界通讯没关系。是一个周末过完,周一正常开盘,但刚好碰上了思科、微软、戴尔等科技巨头数十亿美元的卖单被集体抛出,然后引发了恐慌。
当然,也有理智谨慎的分析者指出,这就是互联网经济泡沫到达巅峰后,没办法再维持下去的表现。
不过,王潇认为,他们所有人的分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陈雁秋女士一针见血。
老陈同志看新闻的时候,听见主播报出1290亿美金的数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她闺女:“乖乖个隆地咚,这个斯普林特公司多大啊?是用金子做的嘛?1290亿美金啊!”
江东省7000多万人,去年一年加在一起创造的GDP都达不到这个数!
一个公司能这么值钱?
感觉它不在地球上一样。
王潇都听乐了,连连点头:“妈,你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股市开始走熊,其实有两个很明显的标志。
第一个是著名的,人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情的时候,那就是投资者该离场的时候。
第二个,则是她妈刚刚说出来的道理:普通人感觉它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和自己根本没关系的时候,也意味着股价要暴跌了。
普通人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了,意味着新增资金枯竭啊!没有更多买家接盘,市场支撑力找谁去撑啊?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直接竖起大拇指:“妈,你真厉害,你可比专家们厉害多了。”
陈雁秋狐疑地上下打量自家闺女,阴阳她吗?她懂个屁的金融啊。
王潇赌咒发誓:“我忽悠你干什么呀?妈,你说到重点了。互联网经济狂热,公司的估值不再依赖利润,而依赖于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说白了,就是大家上头了,在为情绪价值买单。这一下头啊,就下来了呀。”
陈雁秋感觉自己还是没听明白。
不过她又不是搞金融的,何必执着非要搞明白呢?
她只关心一件事:“那你公司的股价是不是也跌了呀?”
王潇从果盘里头摸出了草莓,这季节的草莓正甜。
她一边咬着一边点头:“肯定得跌呀,都跌,谁也躲不过。”
从3月13号到3月15号,仅仅三天,纳指已经跌到了4528点,市值蒸发近10%。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陈雁秋忧心忡忡:“那要跌到什么时候啊?你公司要怎么办呀?”
王潇光棍的很:“跌到谷底呗,跌无可跌呗。”
陈雁秋真是愁死了:“哎呦,你这丫头怎么不当回事呢?”
市场经济时代了,陈主席又动不动就出个国,所以见多了风光无限的大富豪,一下子破产的凄凉。
尤其是前两年亚洲金融危机,哎呦呦,真是好多人一下子就沦落街头咯。
王潇笑着往她身上靠,调侃她:“要真有那一天,你跟我爸不管我啊?”
陈雁秋一把搂住女儿,摩挲着她的脸,满脸一言难尽:“不管你管谁呀,讨债鬼!”
就没一天省心的时候。
哎哟,幸亏她是处级干部,她又选择了延迟到60岁退休。这样也好,多挣几年钱,将来万一有什么不好,起码能保证潇潇和伊万吃口饱饭吧。
哎哟,不催潇潇生孩子就不催吧,现在养孩子不比从前,个个都是小皇帝,小公主,养个娃娃可花钱了。
她还安慰女儿:“闲下来歇歇也好,一天到晚忙工作,就没有生活了。人啊,要工作也要生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王潇笑着倒在了陈主席的怀里。
她想,这样挺好的。
虽然她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管对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没啥期待——这真不怪她,谁让她穿越之前,原生家庭就是个大写的悲剧呢?
作家李娟有一句话:当我最需要爱的时候,我从来不曾被深深爱过,后来无论得到多少爱,我都不以为然。
王潇觉得太有道理了。
所以她感情淡漠,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不过现在,靠在陈雁秋女士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
她也觉得很舒服呀。
哪怕这份感情施展的对象是这具身体,是一位正常的母亲对女儿的本能,和她真实的灵魂无关。
那又怎样呢?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她呀,承受这份爱的人也是她呀。
她美滋滋的一边被撸着,一边伸手摸着小猫,一边还不忘吃草莓。
至于说破产什么的?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再说谁要破产了?纳指下跌,泡沫破灭,明明是重大利好的消息,这市场给她的机会。
她要不好好把握住,才对不起老天爷的馈赠呢。
可惜像王老板一样有觉悟的,毕竟还是少数人,或者说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包括她的高管们,也没办法对着框框往下跌的股价笑得出来。
4月份,王潇给他们开会的时候,明明窗外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鸟儿绕纸鸢,一片欢声笑语。
屋子里头却是暮气沉沉,好像时刻要下雨。
王老板走进会议室,看着一屋子人蔫不拉几的,都哭笑不得:“干嘛呢?你们这一个个的,说这个月没发工资,还是没发奖金?”
网站CEO张涛苦笑:“老板,我现在真怕后面会发不出来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当真风声鹤唳啊。
3月份股市刚开始下跌的时候,大家还自我安慰,说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结果3月20号,《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文章,公开质疑高盛是否在IPO分配中偏袒特定客户。这事儿直接动摇了市场对IPO公平性和价值的信心。
到了4月份,情况更糟糕了。
4月3号,对,也就是北京时间4月4号,今年的清明节,噩耗传来,法庭判定微软违反了《谢尔曼反垄断法》。
微软股价应声暴跌。
更可怕的是,它引发了市场对科技巨头可能被拆分的担忧。科技股的明星们跟着一溜儿跳水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I buy和I,前者跌得更厉害。
张涛上坟都没这么悲伤,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他确实有思想准备,知道互联网经济泡沫很可能要破裂了。
但问题在于,你知道和它变成事实是两回事。
股价跳水,意味着钱在哗哗地往外淌啊。
而且你还不晓得它到底要淌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钱去如流水?不留半分痕迹。
王潇笑道:“水流走了不是好事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啊!”
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的互联网高管们都无语了,老板,你能不能不要随便乱引用古语?二者有关系吗?
其实王老板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就是这么一说。
有没有关系都不影响她继续笑容满面:“所以你们到底在愁什么呢?”
张涛实在没辙了,只好硬着头皮向老板强调,他们真的很愁:“现在投资者都在观望,我们后续融资会很困难的。”
感谢老天,得亏老板没有何不食肉糜地来一句“我们为什么要融资呀?”
她只是笑眯眯的:“融资困难的只有我们吗?”
周亮回了一句:“大家都困难,现在市场的悲观情绪比较重。”
投资者就是这样,永远在恐惧与贪婪之间反复横跳。而且信心如同一口气,一旦卸掉,就很难再聚起来。
王潇满意地点点头:“那是好事呀,代表大家都没钱了嘛。”
听听老板,你说的是人话吗?
大家都过苦日子,不代表我们过苦日子也过得很开心。
王潇看着众人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笑得更厉害了,目光落在张涛脸上:“我问你,我们网站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张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亚马逊和eBay。”
I网的情况特殊,目前全网都没有竞争者。
但是I buy和亚马逊以及eBay称电子商务三驾马车。
其中eBay因为采取的是网上拍卖方式,和前两者走的不算同一条路,所以I buy和亚马逊应该算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王潇似笑非笑:“你确定我们商家正在跟彼此争吗?这一年的时间,我们是在彼此打架吗?”
杨桃摇头:“不,我们三家其实处于相安无事的状态,大家的目标客户群体存在一定的差异。我们现在主要的对手是新冒出来的购物网站。”
她苦笑道,“它们为了抢客户,抢流量,给的补贴实在太多了。”
这也在所难免。
小作坊嘛,下料就是猛。那个补贴的力度,妥妥的纯烧钱来引客流量。
王潇双手一拍:“这不就结了吗?补贴一停,客户归零。它们拿不到融资了,钱烧完了,自然也就跟着完蛋了。”
她走到窗户边,用力拉开了窗子,4月的风浸满了阳光,跟裹着蜜糖一样柔软。
外面公园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风筝上的哨声扑面而来,还有人拍着巴掌尖叫。
因为公园的草地上泡泡机正在往外面吹泡泡。
那些泡泡颤巍巍地膨胀成一个个小小的世界,里面收着整个春天的倒影——翻转的天空,微缩的树冠,还有小孩子们在蹦来蹦去。
阳光穿过泡泡的薄膜,折射出七彩的弧光,像无数个迷你的、飘行的彩虹。
然后,它们飘啊飘啊,有一颗泡泡飘到了窗边,落在王潇伸出的手上,“啪”的一下,破裂了,留下些微白沫。
王潇笑着搓了搓手指头:“肥皂泡啊。它之所以叫泡沫经济,除了容易破裂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它是肥皂泡,洗涤剂,是市场最好的清洗工具。”
在她穿越之前,各家也在跟风烧钱做购物APP,那个烧钱的力度,让人胆战心惊。
其中一家应该是苏宁易购吧,刚开始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互助一下就可以领到水果和牛奶之类的吃的喝的。
有一段时间,她大学宿舍和她的工作室,直接靠这个包了零食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但后来烧不动了,助力难度系数越来越高。于是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卸载了,半点都不留恋。
再到后面她听说的消息,就是苏宁欠了一屁股债,易购也搞不下去了。
最终,笑傲江湖的三大平台,依旧是淘宝、京东和拼多多。
现在的情况,跟她穿越前的套路也差不多。
王潇笑道:“原本我们要跟人家比赛烧钱,这些新冒出来的小网站用户少,烧的也少,我们的用户多,烧的钱也多。蚁多咬死象,越到后面,我们越扛不住。但现在泡沫一裂,它们撑不住,被市场给洗走了,我们不战而赢啊。这种天大的好事,我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张涛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老板的乐观主义精神了。
他虽然知道老板有句口头禅,叫没有坏事,全部都是好事,一切发生的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皆有利于我。
但老板你不要忘了,它们融不到资,扛不下去,我们也融不到资,而且我们家大业大,开销更大,那么多员工要发工资呢。
王潇依旧乐观:“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同志们,请对自己有信心,我们有坚固的商业模式核心。我们不是只有眼球,没有销售。我们拥有不断增长的忠实客户群和实际销售收入。我们去年的营收是多少?”
杨桃报出了数据:“26亿美金。”
说实在的,她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成绩,虽然亚马逊去年的营收也只有19亿美金。但她认为,I buy的销售额起码应该翻一翻,否则根本配不上它千亿身价的市值。
可王老板已经很满意了:“看,这个营收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服务存在真实需求,它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一个飘渺的概念。”
只是张涛不得不耿直地提醒老板:“但我们的开支更大呀,我们去年花了32亿美金。”
这些钱用来干嘛了?
建物流中心、技术平台和数据库,哦,还做了一个支付工具。
个个都是烧钱的祖宗,钱真的是像流淌的酒精一样,被烧得一干二净。
王潇笑道:“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呀,它构建的是I buy无与伦比的规模经济和用户体验护城河。”
张涛都头疼死了:“可是我们的物流中心是过剩的,我们根本用不到这么多。”
王老板不假思索:“那我们就想办法把它给充分利用起来呀。”
张涛都愣住了:“怎……怎么用啊?”
拉新吗?争取更多的忠实用户?
以现在的市场行情,这个成本可不低呀。
王老板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你是记者吗?总向老板提问。老板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要你这个高管吃干饭啊?
“自己想!好好想!”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张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关键时刻,还是杨桃救了他一命,主动开口解围:“我想,I buy应该拓展板块。”
张涛差点没跳起来,姐姐,我求您了。虽然外面春暖花开,但我们的行业马上就要寒冬来临了。
这个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苟吗?先想办法砍开支,勒紧裤腰带扛住。
现在还加什么板块呀?你以为板块说加就加,服务和后续维护不要钱吗?
杨桃安抚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才继续向老板汇报:“我想的是,我们应该把eBay的功能也给融合进来。”
要说这一次互联网经济泡沫破裂,受影响最小的网站,大概就是eBay了吧。
因为eBay是典型的轻资产模式,它自己不卖货,只提供平台收佣金。如此一来,它的开支是非常小的,它纯挣钱。
那么,即便凛冬降临,融不到资,它照样也能生存下去,它不需要大把烧钱啊。
股价跌就跌呗,说白了,股价就是外界对公司的估值而已。它并不会因为估值降低,它的生意就真的做不下去了。
杨桃慢条斯理道:“我想的是,如果金融危机真的来了,那么大家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其中,受影响最大的群体中产阶级,尤其是互联网从业者。”
后者不用说,互联网经济都垮了,吃这碗饭的人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如果股市继续大跌,后面扛不住的公司势必要倒闭,会有大量的人失业。哪怕保住饭碗的很有可能也会降薪。
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必须得省着花钱。
“eBay是二手货平台,互联网从业者是天然的网民。当他们囊中羞涩的时候,会自然而然选择在网上购买便宜的二手货,来维持生活。”
“我们也可以在I buy上开一个跳蚤市场,让用户分享自己的二手货,这是一种互联网共享精神体现。”
杨桃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老板,你说的没错,其实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经济下行了,大家会买便宜货。我们最大的优势,除了遍布世界的物流中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拥有大量的廉价的商品。”
在经济上行的年代,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们未必会看得上这些廉价商品。
可当大家为账单而发愁的时候,廉价的平替就能走入他们的视野。
所以老板的话很对,所有的安排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因为任何时刻,任何地方都有人挣钱。
王潇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把杨桃安排到I buy是正确的选择。
eBay为什么早早就能盈利?除了它的经营模式上大分之外,还得归功于它的CEO梅格·惠特曼。
惠特曼女士来自传统消费品行业——宝洁,她作风稳健,而且注重利润和可扩展性,在酷爱烧钱的电子商务领域,她风格独树一帜。
也正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增加了eBay的抗风险能力。
所以能做好电子商务的,很多时候反而需要来自传统领域。
这未尝不是一种差异化竞争。
现在,杨桃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她在零售行业深耕多年,太知道怎么挖掘客户,以及如何整合客户资源了。
王老板点完头以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事儿你们自己安排。”
张涛虽然怀疑二手货能否在I buy上闯出一片天,也怀疑那些中产阶层是不是会真的购买廉价的华夏货,但鉴于他本人没啥好办法,所以他相当识时务地点头应下:“技术部门会全力配合杨总的。”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老板在,能最后拍板,所以大家干脆直接在会议桌上讨论起了新加板块的事。
既然要跟eBay抢顾客,那就必须得充分发挥他们有,而eBay没有的优势。比如说,他们有自己的物流中心。
王老板向来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过度关注。
再基层的员工也要有自己的发挥空间,人只有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并且看到效果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
她走到窗边,看外面热闹的春光。
大小孩跑来跑去,小小孩似乎在学走路,举着两只肉嘟嘟的小胳膊,颠而颤,颤而颠地往前跌跌撞撞,一头埋进应该是妈妈的怀里。
王潇看的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哪怕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小孩,也觉得这样的小肉圆子拉过来玩一会,应该也挺好玩的。
哦,如果不好玩,怎么办?
不好玩就不玩呗,塞给别人。
大家在说板块搭建的问题,周亮感觉自己没啥发挥的空间,干脆端着茶杯,过来找老板说话。
他眼睛看向窗外,试图寻找老板的视线落点,但没找着,干脆也不找了,开门见山地叹气:“不知道这回股市会到什么程度啊。”
王潇已经不再看那个小肉团子了,因为不好玩了,他哭了,而且哭得还不怎么好看。
所以王老板毫不犹豫地看起了带哨子的风筝,琢磨着自己回头也找一个玩玩。
听到周亮的叹气声,她随口回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呗,现在才哪到哪?市场没几个能活下来的。这就是一场战争。”
周亮听得心惊肉跳,因为纳指是从1995年约1000点涨到了今年的5000多点,如果要跌回原样,那正儿八经的雪崩啊。
王潇提醒他:“做好思想准备吧,情况会比现在的经济学家们预估的更糟糕。”
眼下大家都还抱有幻想呢,毕竟千禧年自带一种魔力,人人都觉得世界会进入一个新天地。
但是真心瞬息万变,当初入场的有多急,后面跑的只会更快。
周亮沉默不语,半晌才冒出一句:“要熬多久,才能熬过去啊?”
历史上的金融危机都这样,谁能熬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包括现在I buy拓展业务,也不过是添头而已。比起缩水的资产,新增的业务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把这一波熬过去了,后面市场复苏,才有可能真正的缓过来。
最要命的事情是,98年金融危机的影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过去。
再来一波互联网经济崩塌,冲击加叠,后果很可能会超乎想象。
危机持续的时间越久,伤害越大。
周亮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可好巧不巧,会议桌上的人刚好谈到一个节点,停下来各自喝水,然后这个问题就振聋发聩了,让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下来。
金融危机真的可长可短,尤其是在美国发生的金融危机,搞不好就会变成世界级别的经济大萧条。
新生的互联网经济,就要这样死掉了吗?还是它来的太早了,世界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王潇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干嘛呢?一个个的。别幻想啊,没几年时间的,用不了几年就会复苏,到时候你们可没机会了啊。”
张涛忍不住:“真用不了几年?”
他很怀疑呀。
哪怕他搞技术出身,对金融一知半解,但他也知道,这一波互联网经济的热潮究竟影响范围有多大。
所以一旦热潮退却,留下的必然是满目疮痍。
王潇伸手握成拳头,蹭了蹭自己的额头,十分头疼的样子:“你们仔细想想,互联网经济是从哪儿兴起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美国呀。
但凡不是美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现在美国就是世界扛把子,经济、军事、政治,无一不是NO.1的存在。
王潇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吗?美国会允许互联网经济直接瘫了吗?它不可能允许的。这是华山一条道,它别无选择。”
“从80年代到现在,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美国的制造业都在持续外流。金融和服务业已经成为了经济支柱。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只有15.5%。全球分工决定了美国必须得关注高价值环节。”
“在这种情况下,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被寄予了厚望。它被视为创造高薪岗位、保持全球科技领先地位、并拉动整体生产率增长的唯一新引擎。”
“这个引擎它怎么能停下来呢?它不能停下来。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政治承诺又太重。美国政府花了十年时间力推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术蓝图,它更是重大的政治和经济承诺。”
“如果互联网经济彻底失败,不仅意味着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付诸东流,更代表着一代政治家和精英阶层战略判断的失败,这是美国政府无法承受的。”
“而就像我们都知道的那样,美国是现在的老大,绝对的世界老大。只要它想做,它绝对能把互联网经济再拉起来,而且能让所有人都配合它的行动。”
“当一个产业被提升到国家核心战略高度,而且它的基础价值又真实存在时,即便它经历疯狂的投机泡沫,但技术红利和经济效用也依旧能够在国家的托底,以及市场的二次创新下,最终被兑现出来。”
王老板叹了口气,“这就是一个世界强国真正的厉害之处,强大的战略韧性和体系修复能力。”
谁能不羡慕这样的实力呢?谁又不想成为这样的强者呢?
反正王老板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老板的乐观,是基于对市场走向的分析,比如基础设施红利与全球化的放大效应、互联网用户持续增加等等。
结果没想到,老板盯着的居然是美国政府。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政治家想要做的好,就必须得懂经济。商人想要到达顶峰,入眼的点必须得是政治?
王潇拍了下巴掌,提醒这群互联网高管:“好了,所以你们与其担心市场反弹不回头,不如担心时间太短,短短两三年时间,你们还来不及布局,热钱就又杀回头了。所以,抓紧时间吧,诸位。”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别忘了趁机挖人啊。尤其是有些公司撑不住完蛋了,不代表人家里面没有专业人才。发现了就赶紧挖过来。”
同行是冤家。
做生意不都是趁人病,要人命嘛。
不趁着这次经济危机下手,什么时候下手啊?
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三花猫头]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居然能写出这么牛掰的王老板,我也好牛啊。这大概才是我到今天为止也没舍得完结它的原因。
注:1999年广东省的官方权威GDP数据为8459.46亿元。浙江GDP为5443.92亿元;江苏省是7697.82亿元,比上年增长10.1%。所以,1290亿美元确实是个惊天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