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都是生意:有什么不能谈的?
挂了电话,王潇依然气成河豚。
不行,她太气了,她一定要骂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给了伊万。
关键时刻,伊万展现了骂人搭子的实力,不仅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而且还跟着她一块骂:“完全是胡说八道,用地紧张?香港面积比新加坡大50%呢。没有淡水?新加坡还要从马来西亚进口淡水呢。”
然后他还给她鼓劲儿,“咱不稀罕他,咱自己建,省的他们给我们拖后腿!现在正好把他们给甩出去。”
但是王潇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他们了。
“不行,我得跟台积电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还没完!”
放完狠话,王老板终于神清气爽了,也开始能察觉到蛛丝马迹了。
“不对,那是什么声音?你不会到现在才吃饭吧?都什么点了?尼古拉呢,你让尼古拉过来接电话。”
伊万诺夫赶紧慌不迭地解释:“我吃了,我饭点的时候真吃了,现在是加班饿了再垫吧两口。”
王老板的声音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带着冬天的凉:“饭点的时候你吃什么了?”
涅姆佐夫脖子伸得老长,在旁边偷听,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吃了吃了,Miss王,我可以替伊万作证,我们都吃了薯片,不油炸的那种。”
这是农场企业的产品。
因为条件限制,大部分企业做的都是农产品再加工。
不过这也是进步,起码俄罗斯的商场和超市里头,国产的零食越来越多了,不用什么都进口。
今天就是成果展示,特地拿到会议室里分给大家吃的。
但王老板并不满意:“光吃薯片怎么行呢?根本就不是正经吃饭。”
伊万诺夫赶紧又强调:“我喝牛奶了,我喝牛奶吃的薯片。”
这还马马虎虎,但是王老板依旧有要求:“饭点就应该正经吃饭,不能老是这么糊弄,不然胃会坏掉的。”
伊万诺夫立刻保证,下不再犯。
涅姆佐夫的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看伊万挂掉电话,终于忍不住摇头:“我的上帝呀,Miss王真是无微不至,管的好严啊!”
伊万诺夫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姿态傲娇:“你知道什么呀?”
他才不会告诉他,除了他,王才不会管其他人呢。
王的个性是带人的时候,一开始会手把手教,只要觉得能放手了,立刻撒出去。除了三不五时有空了去看两眼之外,她是绝不会插手的。
她最多只会在唐一成他们搞不定的时候,才会露个脸。
平常时候,她才不会管呢。
唯有他,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涅姆佐夫也不会想听这些,他更加好奇的是:“那么,香港的厂要怎么办?上帝呀!我听说建一个芯片厂要好几十亿美金。台积电不合作的话,你们打算找谁?”
伊万诺夫含含糊糊:“再说吧。”
其实他估计王不会继续在香港做芯片厂了,理由非常简单,按照王的个性,如果她要继续做下去,就绝不会花时间打电话跟他抱怨,而是直接杀去台湾找台积电。
至于等待飞台湾航班的时间,她也没空,她要收集分析资料,准备谈判策略。她哪有时间打电话?
但这种事情,他同样没有必要告诉涅姆佐夫,他只会开口赶人:“好了!卤牛肉都已经被你偷了一半了,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的饭盒直接端走?”
涅姆佐夫立刻举起手来,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上帝啊,我的朋友,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呀。”
他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今年的数据已经差不多统计出来了,61%,我们的服装纺织类出口达到了配额的61%,玩具是55%……”
他还没有说完,伊万诺夫一把拿过文件,飞速地寻找一个个的数字。
涅姆佐夫兴致勃勃:“今年是因为才开始做,所以各方面都需要协调。等到明年,上帝啊,我敢保证,我们再不会有任何出口配额被浪费掉!”
他当初跟着Miss王去华沙的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那时候最让他无奈的就是俄罗斯的客观条件决定了,它没办法做来料加工,所以无法依靠外资迅速发展轻工业。
但是现在,依靠出口配额,他们已经在事实上做到了来料加工,而通过这个过程积累下的技术和经验,将会促进俄罗斯的轻工业不断发展。
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华夏企业在俄罗斯轻工业的投资成功,会成为一个标杆,吸引更多外资进入俄罗斯的标杆。
他们的成功证明了俄罗斯工人并不像传闻中的一样,效率低下,纪律涣散。
事实上,只要通过计件工资的方式激励他们,他们的效率同样能够提升起来。
俄罗斯的制造业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工业部长先生滔滔不绝:“你知道我们的玩具有多受欢迎吗?上帝啊,我本来以为只有兵王玩具才能卖得掉,没想到毛绒玩具也卖的这么好。”
伊万诺夫一行一行地看文件,随口回道:“王早就说过了,我们做设计是一流的,只是手艺跟不上而已。”
他从头看到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简直想要仰天长啸。
可是还没有喊出声,他突然间先反应过来,抱怨涅姆佐夫:“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点说的话,我告诉王,好歹也能让她高兴高兴啊!”
上帝啊,他们成功了。
他们盘活了俄罗斯的轻工业,也顺带着让华夏的诸多工厂避免了停工。
王一定会很开心的。
涅姆佐夫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呀。再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告诉她呀。”
“王现在没空了。”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把电子版发我一份,我发邮件告诉王。”
涅姆佐夫诧异不已:“你怎么知道她没空呢?”
伊万诺夫可没功夫跟他浪费时间:“我就是知道,快点快点,赶紧发我。”
可惜的是,他怀疑王很难第一时间看到了。
因为王在全力以赴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其他事打扰。
王潇确实没有注意到邮件,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啊。
不是飞去比利时鲁汶大学,看望工程师们,而是要去香港跟人开撕,哦不,是跟人谈判。
王老板还算够意思,她放了工程师们的鸽子也没真把人丢下直接不管。她相当大方地吩咐助理,每位工程师多给1万比利时法郎的生活补助。
之所以不直接发欧元,是因为虽然今年1月1号起,欧元便诞生了。但它现在只是一个记账和转账的工具而已,并没有正式货币。
比利时使用的依然是比利时法郎。
王老板有自知之明:“估计大家见到国王和王后,比见到我更高兴。”
1万面值的比利时法郎印的就是比利时国王和王后的头像啊。
助理立刻恭维老板:“老板,你妄自菲薄了,其实大家都很想看到你,听你跟大家说说话的。”
1999年的心灵鸡汤还没泛滥,看看书店里的名人传记和成功学的受欢迎程度,就知道,大家对成功者的滤镜真的非常厚。
像他们王老板这样年轻有为的大老板,工程师们,尤其是刚毕业不久的工程师们可崇拜她了。
王潇也遗憾啊。
她甚至为了这次会面,亲自动手写了演讲稿呢,主打一个把大家的鸡血都打的足足的。
结果愣是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她平常这么低调的一个人,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呀。
所以,全是台积电的不对!她必须得讨个说法去。
王老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飞机,然后埋头跟柳芭一块儿翻看起杂志来。
因为杂志上有他们公司签约的北极星男孩拍的广告啊。
有一说一,这种覆面系的冷峻风格,真的非常适合他们。
由于文化影响力和语言的传播力,北极星男孩的专辑前期一直卖不过爱尔兰男子组合男孩地带,现在也不是后街男孩和超级男孩的对手,今年西城男孩也出来了,竞争压力相当大。
所以王老板这个黑心资本家,干脆让他们卖脸卖身材了,让他们靠着高颜值和好身材在网络上吸粉。
要说有效果吗?效果真的挺好的。虽然他们的新专销量没有明显上升,但他们写真集卖的好啊。
这就行了。
毕竟要论唱功,偶像团体永远唱不过歌唱家。
明星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资产啊,写真集大卖同样是能耐。
助理一直在偷偷的观察老板的脸色,看他和柳芭笑意盈盈地翻看杂志,还时不时地耳语几句,助理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老板平常不怎么发火,但偶尔发火的时候还是相当吓人的。
结果他这口气松早了。
因为飞机刚降落在香港机场,还没有走下飞机呢,王老板又板起了一张扑克脸。
搞得来接人的唐一成都心惊胆战,完全不敢跟老板插科打诨。
他太理解老板的不痛快了。
香港的芯片厂项目,是他邀请老板亲自过来考察的。张汝京博士,也是他一手搭上的关系。
结果现在厂房盖了大半年,人才公寓也建设过半了,突然间说项目黄了。
他找谁说理去?
他这一天天灰头土脸地盯着工地,他容易啊他!
可唐一成嘴巴跟蚌壳一样,死紧,坚决不开口抱怨。
因为老板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阴郁,他实在没胆量去撞火山口。
更要命的是,刚出了机场,原本阴沉沉的天还开始下雨了。
虽然香港是一座连雪都不会下的城市,可冬天依然阴冷潮湿啊,雨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完了。
蒋尚义拎着行李箱下飞机的时候,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糟糕,黄昏又逢雨,今天可真不是一个谈判的好天气。
但他也不能耽误时间啊,因为王老板已经直接威胁要告台积电了。
台积电当然得派人赶紧跟对方谈,能不上法庭,尽量不要打官司。
倒不是说他们怕了,而是和气生财。况且打起官司来,他们理亏,闹大了也不好看。
只是这么糟糕的天气,估计从欧洲飞回来的王老板看到下雨,心情会更差。
但能怎么办?来都来了,那就只能赶紧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坐下来谈嘞。
蒋尚义回头看张汝京,露出苦笑:“Richard,你可一定要在王老板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公司确实没办法继续在香港建厂。”
张汝京的笑比他更苦:“蒋老板,现在王老板恐怕看我更不顺眼,估计她现在看我就是叛徒。”
蒋尚义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阴沉沉的天,绵绵不断的雨,最后只能吐出一口气,笑容像吃了黄连:“那咱们先走吧,见到人再说。”
可是王老板并没有第一时间见他们,她甚至没有先去酒店放下行李,而是直接坐车去了数码港。
港城十二月的雨细密而冰冷,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斜长的水痕。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破碎又重组,像一场浮光掠影的梦。
数码港的工地在暮色与雨幕中显露出它庞大的轮廓。
这片十年前填海得到的土地,此时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泥泞不堪。巨型塔吊的铁臂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静止着,不知道是因为下雨停工了,还是工人们到了下班时间停止了作业,只有绵延不断的雨水顺着钢索淋漓而下。
车子的速度已经放缓到似乎像是人在推着它走,但是司机也不敢询问老板要不要加快速度。
因为老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里是建设中的芯片厂。
数码港背靠碧瑶湾,高度不能超过主水平基准61米。所以这里的建筑不像香港的其他一段,一个个仿佛要耸入云霄。
可即便如此,已经快要封顶的芯片厂跟周围的建筑相比,依旧要低矮许多。
它虽然划分成风扇层、洁净室层等功能层级,分别承载空气净化、核心制造、设备辅助等关键任务,但它只有八层高。
世界上所有的芯片厂,包括英特尔这样的大牛,都不会建高楼。
因为芯片生产需要大型光刻机等设备,搬运起来安装难度大,而且容易造成损害。
况且高楼从来都容易受到震撼以及气流的影响,会破坏纳米级的制造精度。
连供电、通风等配套管线,也更适合在低层集中布局。
王潇看着八层高的楼,又在心中发出一声咒骂。
如果不是为了建芯片厂,这么一块地,怎么可能只盖八层高?它完全可以盖15层的。
以香港目前的地价,妥妥的暴殄天物啊。
王潇咬牙又切齿,半天才问出一句:“人才公寓盖的怎么样了?”
唐一成心惊胆战,赶紧回答:“差不多也要封顶了。”
他从大陆请的建筑公司过来干活,效率要高很多,速度也快。
原本港府是不同意这件事情的,因为不合乎规定,会影响本地建筑工人的权益。
但唐一成以摩尔定律为理由,强调芯片产业的更新迭代速度极快,必须得加快速度建设,否则盖好了就要落后了。
港府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动给他们找了迂回的解决办法。
结果现在,小唐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港府,好好的芯片厂就这么停了。
王潇“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继续留着,做人才公寓。”
唐一成赶紧强调:“这些房子作为员工配套宿舍拿的证,不能卖的。”
这也是他现在最想吐血的地方。
但凡它们是普通的商品房,盖好了,卖掉了,以现在香港红红火火的房价,那么,这个项目整体算下来,即便芯片厂废掉了,项目也不亏。
可人才公寓不能卖呀,最多只能出租,那对外出租收租金要收到猴年马月啊。
王潇眼睛依然盯着芯片厂,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不卖。”
唐一成倒是很想问老板,不卖的话,接下来跟谁合作?还是干脆不找人合作,他们自己继续做下去?
那也不是不行,五洲又不是没有芯片厂。哪怕自己做,没有额外的订单,以现在芯片市场的火爆程度,香港的工厂未必活不下去。
但老板的脸色没有稍微好看一点的意思,搞得唐一成也不敢开问了,干脆沉默地陪着老板一圈圈的在芯片厂周围转。
老板不说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世界安静的像真空房,唯有窗外的雨在淅沥沥的,不停地下。
不知何时,雨中又多了一辆轿车,对面的车子在朝他们按喇叭,然后张博士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挥手。
张汝京和蒋尚义到达酒店,等了半天,也没见王老板和唐总。
两人都感觉不对劲,思前想后,觉得应该跑一趟工地。尤其是蒋尚义,感觉无论如何,都应该好好表达他们台积电的歉意。
于是他们叫了车,也跑到数码港来了。果不其然,刚到芯片厂的工地,他们就瞧见了不停转圈的车子。
张汝京冲着车子大喊:“王老板!”
没人理他。
他只好收回身子,苦笑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然而,铃声刚响,就被对面给掐断了。
车外冷风冷雨,车上的蒋尚义却觉得自己要冒汗了。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硬茬,估计上了谈判桌相当难缠。
唉!大陆的经济改革和世界科技的发展,催生了一代年轻的富豪。而这些富豪成功的太快,有钱的又太容易了,所以特别容易执拗,而且非常要面子。
谁忤逆了他们的意思,就是不给他们脸,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王老板现在的姿态,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在下台积电的面子呢。
但蒋尚义也只好忍着。
谁让台积电做生意以诚信而著称,原则向来都是宁可被客户辜负,不可先背弃客户。
如果不是这种企业作风,它又怎么可能在短短12年的时间,从籍籍无名做成首屈一指的芯片代工厂?
偏偏现在他们放弃香港厂的决定,完全违背了台积电的一贯原则。
作为公司代表,理亏的蒋尚义只能默默地继续跟着车。
远处,“数码港”的巨型招牌在雨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旁边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建设亚洲创新枢纽”的标语,中英文对照,在雨水的冲刷下,色彩依然鲜艳夺目。
那边愈热烈,这头愈阴冷黑暗,仿佛看不到一点希望。
蒋尚义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无比憋闷的时候,王老板终于绕够了,终于肯开上大马路上。
司机都不用他吩咐,赶紧继续跟上。
这一回,王老板倒是没有在继续逛,而是一路开回了酒店。
她昂首挺胸地在前面走着,一群人簇拥着进进酒店大堂。
蒋尚义在后面紧紧跟着,心中暗叹,果然年轻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王老板。
台积电近几年都没有到大陆建厂的计划,自然对大陆的半导体关注有限。
他知道王老板,还是因为对方截胡了林本坚——上帝啊!几个月前,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那天去林家的张汝京不是雇主,竟然是掮客。
真正要招揽林博士的,是这位王老板。
但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王老板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后者过于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
况且既然已经错过了,台积电短期内也不可能再把林本坚给抢过来,后者是虔诚的基督徒,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又不是什么物件,说抢就能抢到的东西。
所以直到这一次,王老板威胁要告台积电,被张董委以重任过来谈判的蒋尚义才匆匆忙忙看了一卷录像带。
当然,录像带的主角并不是王老板,而是大陆的春节联欢晚会。
当时俄罗斯的副总理现场观看了这一场春晚,所以晚会镜头扫了好几次这位副总理阁下。
作为伊万诺夫副总理的未婚妻,王老板也被镜头扫到了,她正在从自己未婚夫手里拿剥好的松子吃。
也正是这一小段录像,让蒋尚义更加头痛。
毫无疑问,王老板不仅有钱,而且背景复杂深厚。
撸不好她的毛,惹怒了她,谁知道她会动用多少资源跟台积电对着干?
刨除所有的政治影响不说,单一个生意,她就很有可能会给台积电造成不小的麻烦。
台积电虽然这几年既没有兴趣到大陆建厂,也没有兴趣去俄罗斯开辟天地,但它并不想放弃与之相关的生意啊。
俄罗斯确实不适合做芯片厂,可它大量的理工科人才基础和继承自苏联的底子,决定了它其实非常有潜力做外包芯片设计。
设计好的芯片要做的话,是不是要找个代工厂?台积电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现在得罪人了,搞不好这个潜在的客户就失去了。
更别说大陆方面,这么大的一个市场,任何一家企业都不会愿意彻底放弃的。
所以哪怕被对方下脸子,年过半百的蒋老板依然保持住了风度,耐心地等待王老板完成入住手续,又回房间收拾妥当,才彬彬有礼的发出邀请:“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跟王老板您共进晚餐。”
王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闷头在前面走路。
张汝京赶紧朝蒋尚义使个眼色,立马跟上。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酒店的餐厅,王潇只盛了一碗海鲜粥,就坐在那儿,一语不发。
蒋尚义只好主动打破沉默,努力代表台积电表达歉意:“王老板,香港厂的事情,我们真的很抱歉。”
“啪”的一声轻响,王潇丢下了手上的汤匙,震得碗里的海鲜粥晃晃荡荡,让人不由得担心,下一秒钟粥就要泼出来了。
王老板面无表情:“蒋先生,你们背信弃义,让我们失信于港府。我做生意到今天,从来讲究的都是信义二字。”
蒋尚义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对了,还有一个麻烦是港府。
港府兴头头地搞了一个数码港,弄得大张旗鼓,又是要这样,又是要那样,规划一大堆。
可业内人士只要冷眼看一看,就会发现,这其中最下本钱最硬的就是芯片厂。因为其他项目,不管是商业写字楼还是高档住宅,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变成房地产项目。
以香港金融和房地产并肩的状态,这种发展趋势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唯独一个芯片厂,它的特殊性决定了,它绝对不可能走房地产路线。
所以它的存在,恰恰证明了香港政府搞数码港的决心。
现在,这个唯一的定海神针,也要被拔起了,香港政府会高兴才怪。
新一届的港府97年7月才组建,数码港是特首任期内的重点项目。
现在要黄了,等于打特首的脸,也是在向全世界昭示:香港的数码港,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披张皮搞房地产嘛。
香港除了房地产和金融,还能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的。
吃了这样的大亏,港府后面会是什么态度?蒋尚义现在都不愿意去想。
他只好打起精神,先道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有不妥之处,但是王老板你也做半导体,你肯定清楚,建厂的成本实在太高了,所以每一次加建工厂,我们都要深思熟虑,把成本压缩到最低。我们刚遭遇了地震,还在恢复产能,股东的想法,客户的想法,我们都得考虑,香港的条件确实不符合我们建厂的标准。”
台积电又不是她的,王老板为什么要替人家考虑?
她才不管你们有多少不容易呢,她开口只有问题:“那你说现在的工厂要怎么办?我是没脸跟港府说,我们要撤了这种话的。你们去跟港府谈,我不谈。”
蒋尚义赶紧表态:“王老板,你说要怎么办?我们都把各自想的方案,拿出来说一说好不好?”
王潇毫不客气:“那你先说贵公司的方案啊。”
蒋尚义苦笑,双手摊开:“王老板,你的生意太成功了,你的产业遍布各处,每一样都做的很好,所以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像您这样顶顶厉害的成功人士,我们到底要怎样做,才合适。”
“按照合同赔偿的话,我们怕冒昧,反而冒犯了您。”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希望您能够说出您的想法,我们想办法来完成。”
虽然大家现在是谈判对手,但唐一成得在心里说一句,他挺佩服这位蒋尚义蒋副总裁的,高帽子这是一顶接一顶啊,主打给他们老板灌迷魂汤。
好在王老板这些年基本都生活在彩虹屁中,阈值特别高,完全不为所动。
她的目光扫过张汝京,伸手一指,然后看向蒋尚义:“第一,张博归我了,香港的厂是最早他要建的,现在收不了场,他得负责。”
蒋尚义心里咯噔一下,台积电愿意掏50亿美金的巨款来收购世大,一方面是看中对方的生产线和产能,一方面就是相中了世大的班底。
张汝京前年才入职世大,短短几年时间便把世大做到了台湾第三,而且实现了盈利,是难能可贵的人才,台积电当然不愿意失去他。
可王老板的态度又是如此的咄咄逼人,蒋尚义不好一口回绝,只能打哈哈:“张博士是自由的,台积电所有的员工都是自由,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工作啊。”
王潇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不能自由了,他现在就是要属于我,他还欠我一个芯片厂呢。”
张汝京也赶紧开口:“好了好了,王老板,你消消气,芯片厂,我一定去给你盖芯片厂。”
他生怕自己在迟一秒钟,王老板又要喊12英寸了。
上帝啊,他到哪儿去找12英寸的生产线?
蒋尚义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干脆索性跳过:“那么第二呢?”
反正他也没承诺答应第一条,后面再慢慢谈呗。
王老板不知道是听出来这个陷阱还是没听出来,反正她直接说了第二条。
她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我想来想去,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不继续做芯片厂的话,唯一能对港府交代的,就是把它改造成东方的IMEC。”
“香港是自由港,科学发展的准则就是自由开放,半导体也一样。它需要开放合作,它需要共赢。香港应该有一个微电子研发中心。像IMEC一样,对东方的半导体发展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只有这样做,才不会让数码港的价值大打折扣,不会让港府对数码港的投入,对我们芯片厂的支持变成笑话。”
蒋尚义沉默了一瞬。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他是希望有这么一个类似于IMEC的机构。
因为半导体产业越发展到后面,越注重各方协同。
众所周知,台积电的光刻机主要来自于ASML,这从地缘角度来说,其实不合理。
因为显而易见,日本距离台湾更近,日本又有尼康和佳能。
但尼康和佳能当时主要忙着供应本土企业光刻机需求,台积电的订单得往后面排。
所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台积电只好另辟蹊径去找刚刚起步的ASML合作。
而欧洲之所以能够在全球半导体行业站稳脚跟,IMEC发挥的作用不容小觑。
比如ASML,就跟IMEC有不少合作。
如果香港也有个这样的微电子中心的话,那么后续大家做事,都能方便不少。
蒋尚义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了一点,王老板,能提这个要求,就代表她并没有真的打算掀桌子。
只要大家还想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就能谈。
他微笑着点头:“王老板果然高瞻远瞩,这个想法很棒,想必港府也会欢迎。”
说句不好听的,香港周边不管是大陆还是台湾,亦或者韩国,日本,新加坡,谁没有芯片厂?
但是欧洲只有一个IMEC,那么东亚地区也应该只有这么一个富有影响力的微电子中心。
香港在亚洲半导体界的地位,就这么彰显出来了。
王潇微微笑:“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贵司的大力支持啊!你们可是世界第一芯片代工厂。”
这话听的可真让人高兴。
但是蒋副总裁不得不暗生警惕:“那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潇摇头:“不,蒋先生,您说错了,不是我需要您做什么,是台积电能够为这个亚洲微电子中心做什么?”
她微微一笑,“毕竟世界半导体中心事实上已经向东方转移了,我们总不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一直等别人的施舍吧。蒋先生,台积电作为世界第一晶圆代工厂,义不容辞啊。”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羊,她不薅秃了他们才怪!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本来想写完这部分再发的,结果还是没写完,时间不早了,赶紧发吧。不好意思,又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