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坐上火车去莫斯科:移动的生意厅
部队这边发不了力,王潇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国际长途打去了莫斯科。
伊万诺夫,也就是王潇在苏联的商业合作伙伴,叫这通电话给吓到了。
作为习惯了倒娘这个群体存在的苏联倒爷,他从来没敢小看过女同志。
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中国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应该不是讽刺吧。
她可真够能想的。
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重点?
想要搞自己的飞机运输大队,关键既不是飞机也不是机场,而是能不能排的下来国际航线呀。
飞机能随随便便上天吗?它要飞到哪里,是要经过审批,按照规定航路航行的呀。
哦。
感谢你的提醒,我忘了这茬。
但这些问题可以等有飞机以后再考虑。
现在你告诉我,能不能搞到飞机出租。
那可太能了。
跟华夏的情况相反,飞机这种大家伙在苏联跟坦克一样,属于产能过剩的存在。
否则也不可能让人拿罐头就换到手。
而且为了方便运货,他们需要的是货机,那部队里多出来的军用货机可更多了。
咳咳,要说当倒爷,苏联军队那是相当的有经验。
东西一多,就不值钱。
想租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租金,伊万诺夫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
王潇在穿书前上网时曾经偶然看到过九十年代一架新的合同价为三千六百万美金的B 737一300客机,经营租赁的月租金为28万美金。
但伊万诺夫认为二者情况不一样,一架货机的月租金他估计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万美金。
这还不到飞机倒一趟货的一半利润。
对整个飞行运输大队的运营成本来说,只是小case而已。
关键是申请航线,只要能把航线申请下来,这个生意绝对可以做。
伊万诺夫甚至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早点想到?
明明莫斯科早就变成的中转站,大量的华夏工业品通过这里流向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地区。
拥有自己的运输队,上帝呀,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船王,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将滚滚而来。
现在,重点问题来了,如何让飞机畅通无阻的在两国之间飞行?
伊万诺夫表态,苏联那边他来负责想办法。
他准备报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需要通过以易货易货的方式大量进口物美价廉的华夏轻工业产品,以维持市场稳定和和保障普通百姓的生活需求。
呵,真是充分体现出了官僚主义资本家的厚颜无耻。
搞得好像他不是大倒爷贩子,不是靠在自由市场上高价出货发家致富的一样。
咳咳,不过王潇也不逞多让。
她已经想到了发力点,给自己扯起的虎皮是解决国营大厂的三角债问题。
事实证明,和苏联人开展贸易往来,是激活经济的有效手段。
到目前为止,钢铁厂的五千万债务,已经收回了一千万。
这还是运力极度匮乏的情况。
如果有这样一条航线,双边贸易每天都在持续进行。相信等不到年底,债务就能顺利解决。
除了钢铁厂以外,大厂区的四大金刚其他三家同样债务缠身。看着钢铁厂已经逐步走出泥潭,难道它们会不心动?
由此及彼,放眼全省,希望能从三角债的漩涡里爬出来的工厂比比皆是。
与苏联的贸易往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钢铁厂的领导很感兴趣,其他几个大厂也表示很支持。
然而他们的支持没用啊,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大家电话打了一通出去,最后居然都不知道该拜哪个庙门。
接电话的人都表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那该谁管呢?民航吧,飞机应该归民航管。
不一定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该都叫交通,关于交通部管才对。
民航跟交通部是一家的吗?搞不清楚哎。
最后王潇都糊涂了,只能又把香烧回空军部队。
倒也不是她病急乱投医。
现在军用飞机转民用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九八六年,国家经委和空军就联合成立了华夏联合航空公司,目前在全国有23个分公司,开辟了24条国内定期航班,连接起14个开放城市和旅游城市的交通网。
既然你们24条航班都有了,再开条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空军部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打算搞闲置出租而已,连人带地一块出租也行。
但开辟国际航班什么的,好像离他们有点远。
哪怕现在王潇想开一条国内的航班,他们也能想想办法。
国际的,涉及到外国的,那打个申请估计几十个章子都解决不了问题,起码得上百个。
王潇据理力争:“有什么区别呢,不都一样吗,又不是没跟苏联建交。能飞国内,怎么就不能非国外呢。”
“那你等等啊。”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看在钱的份上,部队领导总算答应打电话问问看。
嘿,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点儿门道。
军机民用这事儿,从改革开放起就开始了。
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那会儿有五条国内和国际航线,总共飞了一万多架次,运了七十多万人,还有一万多吨的货。
有先例就行,有先例就能拿出来用。
王潇兴致勃勃地催促:“那赶紧问问看啊。”
为了激发对方的动力,她当场画大饼,“领导您放心,机场维护我们需要人,到时候肯定还是找你们部队。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人员,对了,空姐,空姐也行。你们退伍军人啊你们军属啊,都可以想办法安排工作。”
结果空军部队的胃口比她想的更大,他们想的是在安排转业干部、随军家属的户口工作、子女上学和就业方面,大厂能不能帮忙照顾。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
还照顾工作呢,现在大厂子弟家里蹲的还一大堆了。
可她嘴巴上依然甜如蜜:“当然,当然,我们领导对这个飞行运输大队寄以厚望。不仅仅是我们钢铁厂的领导,其他几个大厂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小孩上学啊,我们大厂有自己的学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协调。”
她已经想好现成的理由去说服大厂的学校了。
家人们,你们想想看。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十年了,以后双职工家庭就一个小孩,入学人员会越来越少。
如果厂办学校不抓紧时机,赶紧吸收外来生源,等到学生锐减,班级和办学规模就不得不随之缩减。
到那个时候,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学校领导该何去何从啊。
工人辛辛苦苦搞生产,总不能养这么多闲人吧。
万一领导见势不对,直接把学校给关了,人员分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说不可能啊,现在停产在家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还少吗?
所以,要未雨绸缪。
现在就跟部队合作,赶紧把部队子女的教育任务给接过来。
反正一只羊是养,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学校才能发展啊。
随军家属户口的事,嗐,现在也不是吃饭非得要粮票的时代了。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解决。
嗯,转业干部的安置,到时候再说嘛。
事情总要一个个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大家你来我往谈了半天,感觉对方还是有合作下去的诚意的。
空军部队便松口同意想办法对上打申请,争取尽快把国际航班的事儿给敲定。
不过,飞机得王潇自己解决。如果飞机不到位的话,那国际航班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唐一成又押了两趟货回江东时,王潇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莫斯科。”
唐一成都傻了:“真去啊?”
虽然去年他们就说要去莫斯科逛逛,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点儿讲是从他认识王潇起,他就没见她闲过一分钟。
这种恨不得大年三十一边看春晚一边挣钱的人,虽然愿意抽出空来跑去莫斯科旅游?
而且不是坐飞机,是坐火车!
要跑一个礼拜的火车呀。
她竟然不嫌浪费时间了?
王潇莫名其妙:“旅游就不能挣钱吗?动作快点啊,回去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发。”
别看她行动活像打仗,事实上,化工研究所上下已经等得快崩溃了。
渴望跟苏联同行交流的,诸如苗姐,一心一意盼着亲眼看看苏联的化工业发展情况。
其余指望出国看新鲜,或者趁机带着家属薅羊毛的,则是心心念念赶紧踏出国门。
连所长都等得快崩溃了,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哎呀呀,原来你五月份就要带我们出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莫斯科的大学放暑假呢。”
王潇好想翻个白眼啊。
免费出国旅游你还挑三拣四,不稀罕去别去呀。
不过当着领导的面,她还是很能装样子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办法,所长,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迟,他们到四月份才入春,五月份是最漂亮最适合旅游的时候。而且,我为什么要选现在?其实我完全是为了咱们所这么多同志的安全着想。
这一趟车,是我想尽办法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们是跟着援助物资一块走的,国家专门派人护送到莫斯科。”
“啊?”所长惊讶不已,“援助物资?援助莫斯科?”
王潇点头:“没错啊。就是这班车才安全,不怕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可惜所长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了。
他的学生时代,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援助亚非拉也就算了,人家穷嘛。
现在这是老毛子啊,苏联老大哥居然也需要他们来援助了?
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科生也不能这么乱用俗语呀。
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跟所长一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他俩这趟问钢铁厂请假,一块跟着去看红场。
不过厂里很够意思,知道不要厂里掏旅费和食宿费,便特别痛快地给他俩定性成出国考察了,是出公差,不算休假。
都要坐上k3列车了,老两口还在火车站一个劲儿地小声叨叨:“老毛子也要我们援助呀?”
唐一成在旁边认真地分析:“大概真不太好,我看他们说特别缺吃的穿的。”
陈大夫叹气,感觉相当微妙:“苏年老大哥呀,居然也要我们的援助的了。”
唐一成搞不明白,她现在这话跟前面的感慨有什么区别?
哎,向东不在,要是向东在这儿的话,估计能搞清楚陈阿姨情绪变化的点。
这回他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国,向东必须得守着江东的大本营。
下回再有机会的话,还是自己换他吧。
毕竟谁都想出国开洋荤。
王潇在边上咔嚓咔嚓地吃苹果,遗憾这时代的五月初,水果到底还是少,不然这会儿了来盒大樱桃多棒。
真的,她一坐车就爱吃樱桃,嗯,草莓也不错,丹东奶油草莓是她的最爱。
她倒是能理解她妈这会儿的叹气声为什么这样大。
民间疾苦是一回事,官方不得不承认民间疾苦又是另一回事。
苏联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它都公开伸手要援助了,可想美苏争霸赛中,它输的究竟有多惨烈。
作为从小看着苏联老大哥风光的后来者,现在一跃成为援助人,估计但凡华夏老百姓知道这事儿,心态都会跟陈大夫差不多吧。
一边骄傲一边心酸。
阮小妹在旁边附和:“哎呦,这苏联咋这样了。电影上放的多漂亮啊。”
她暗自庆幸,得亏王潇问她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决定跟她丈夫一道去匈牙利的布达佩斯。
要是去莫斯科的话,可就没人雇佣她当保姆,她丈夫当保镖了。
没错,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两口子不断地讨论。阮小妹终于决定跟丈夫一道出国了。
因为她犹豫的时间实在太长,王潇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不过也正因为她拖的久,倒是让她得了个好机会。
那位方先生,通过出卖自己台商身份配合国企办假合资企业挣了好几十万美金的台湾技术员,在三月份的时候已经去了匈牙利淘金。
王潇联系蛇头给阮小妹跟她丈夫办“国际人员流通业务”时,刚好听说方先生想找个能烧华夏菜的家庭保姆,她就把人给推销过去了。
至于阮小妹的丈夫,属于买一赠一的存在。
这位老兄小时候待过体工大队,虽然没练出功成名就,但要真打起架来的话,他一对三个普通人不是大问题。
方先生一听,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位保镖,便也把人给聘了过去。
这对阮小妹夫妻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一百亿。
两口子二话不说,立刻悄咪咪地收拾好行装,直接坐车跑到京城。
这会儿跟大部队汇合,一路向北去。
王潇听他们叨叨,没打算加入讨论行列,她眼睛盯着检票口,一看要放行了,赶紧催促同伴们:“好了好了,准备出发。”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聊天的人,立马抓紧自己的行李,随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排队检票上车。
好家伙,第一次踏上国际列车的人终于明白了k3号的特点,那就是行李多。
几乎每一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恨不得一个人就是一辆运输车。
苗姐感叹了一句:“怎么都带这么多东西呀。”
其实他们这群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每个人起步两大包,里面装满了真丝衬衫和牛仔裤。
王潇笑了笑,顺便给苗姐做科普:“这都是倒爷倒娘。”
苗姐难以置信:“全是啊?这哪里是十亿人民九亿啊,这是十亿倒了。”
王潇笑了笑:“差不多吧。”
她侧脸示意外面,“那边的老毛子是苏联倒爷。刚刚走过去的呢,是匈牙利倒爷,我们刚上车碰到的是波兰倒爷。剩下的基本上是咱们华夏倒爷。这其中又分成京城帮、浙江帮、福建帮还有广东帮,主要这几派。”
自古乡党抱团都正常。
别说苗姐了,陈雁秋都惊呆了:“洋倒爷还分这么多呀。”
唐一成点头:“可不是嘛,我晓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王铁军跟着押好几趟货,这方面知道的多些,顺口接话:“不止呢,人家去的地方可多了。什么莫斯科兵团,布达佩斯兵团,还有维也纳兵团,罗马兵团。”
陈大夫和苗姐听的头都晕了。
这乱七八糟的。
这哪里是国际旅游列车呀,分明是倒爷专列。
王潇笑道:“倒娘也不少。这回机票不好买,忍忍吧。等我们从莫斯科回来,我们直接坐飞机。”
大家发出一阵欢呼。
坐飞机呀,好时髦的。
他们之中除了领导之外,连高级工程师都没几个人坐过飞机。
飞机票可比火车票贵多了。
所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意思意思地客气:“这也太破费了,真是愧对人家苏联同志的热情啊。”
王潇保持笑容不变:“主要是怕耽误所里的工作,一来一回太花时间了。”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全面地感受眼下从京城到莫斯科一路所经过的国家和地区的经济状况,她压根不可能坐火车去莫斯科。
太浪费时间了,她长这么大都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好在出来跑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起码她现在敢肯定,东欧也急需大量的轻工业产品,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匈牙利和波兰的倒爷倒娘。
嗯,除了莫斯科之外,其实布达佩斯和华沙(波兰首都应该是华沙吧,地理早就还给老师了。),反正就是这两国家,也应该开辟航班直达,以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
呵,有一就有二,只要能把莫斯科的航班啃下来,那不管是匈牙利还是波兰的首都,都不是事儿。
对了,东欧有哪些国家来着?苏联解体以后又分了多少国家?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内嘛。
她从包里拿出世界地图,找到目标区域,用铅笔在上面√啊√。
唐一成怀疑她勾的地方长了金山,否则为什么她的眼睛会那么亮,简直叫他不敢看。
火车出发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趟车专门安排了人押送援苏物资,还是眼下大家都老实挣钱,所以车上挺平静的。
一直到出境过关的时候,才起了第一场波澜。
按照相关规定,现在出国携带的行李重量是有限的。超过三十八公斤的“行李”不允许带出去。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一堆人闹腾腾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捋起袖子要干架。
海关人员不为所动,一个个的过秤,超重的都不行。
苗姐到这会儿才恍然大悟,扭头看王潇,心情有点复杂:“难怪你让我们带的都是衣服呢。”
王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是老毛子要求的。”
她也不算撒谎,头回跟老毛子做生意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规定。否则肯定不至于傻乎乎地用肥皂和牙膏去跟人家换货呀。
得亏那趟运气好,弄到了火车皮,否则那些货根本带不走。
后来做电视机生意,也是想办法弄火车皮。
真靠人力运输的话,必须得带质量轻,价格高的,不然真的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比如说前面这位大兄弟带的罐头,重的要死,一瓶就足有一公斤,三十八瓶罐头利润能翻多少,连车票钱都赚不回头。
也是这会儿天热了,要是秋天带一件皮夹克过去,分量轻,到了莫斯科街头就能换钱3000卢布。
现在真丝衬衫和牛仔裤是同分量之下,利润额度最高的。
再不济弄点二锅头,也比沉甸甸的水果罐头强。
那位选错货的倒爷哭丧着脸哀求了半天,还想用他的罐头跟人换分量轻的商品。
然而大家都扭过头去,谁也没跳出来学习雷锋好榜样。
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火车票,在坐的诸位,又有哪个不想去淘金。
做好人好事,那得尚有余力可贾。
这种又不是要救命的时候,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人家挣钱?
呵呵,有人敢当这个老好人,换成王潇都不敢伸手接。
所有违反人类本能的事儿,都极有可能是陷阱。
千万不要高估任何商人的节操,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节操。
陈大夫犹豫了一下,掏钱想买两瓶罐头让她闺女带在路上吃。
王潇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别别,妈,列车上有俄式大餐,比老莫都强。买罐头还不如买酒呢,别浪费钱了。”
陈大夫这才作罢,有正经饭菜吃,总胜过于罐头。
最后那人到底怎么解决的问题,王潇没看到,她也懒得关心。
吃一堑长一智呗。
做生意的,哪个能没跌过跟头呢。
出了国境线过完关,这趟国际列车才算真的走上正轨。
王潇也不再看世界地图,等重新放好行李,大家都安置下来,她叫上唐一成:“走,咱们出去逛逛。”
逛啥呢?火车上有啥好逛的?
全是人,全是行李。
每个人行李多的感觉火车都超载了,开的慢慢吞吞。尤其是要拐弯的时候,那速度特别的慢。
以阮小妹骑自行车驮货经验,开车的人肯定是害怕车上的东西太重,稍微快一点就直接翻车。
这列车能有啥好逛的呢。
只是阮小妹出于对出国的恐惧和兴奋,下意识地就想跟着王潇。她还伸手拽了一把百无聊赖看人打牌的丈夫。
至于跟着人家能干嘛,她也不知道。
她还偷偷跟唐一成打手势使眼色,想收获点内幕消息。
然而唐一成同样是一脑袋浆糊呀,这还得在人前硬撑着,煞有介事地绷着一张脸,高深莫测道:“看着吧,别多话。”
王潇倒是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解释:“我们现在去拜访顾客。”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哪儿来的顾客呀?
哪怕他们帮人带货,收货的人也得等他们下了车才能接头。
火车刚刚开出国境线呢,还有漫长的路程要走。
王潇笑了笑,刚好前面有匈牙利的客人上完厕所出来,她便没有在细跟自己同胞解释,而是赶紧上前跟人打招呼。
嗨,ladies and gentlemen,你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呀。
虽然飞机票价高,但是飞机速度快呀。
把被火车浪费掉的时间,用来乘坐飞机来回倒几趟,挣的钱够买不知道多少张机票了,能比以前多挣好几倍的钱呢。
现在中匈互免签证,匈牙利人对华夏人感观还不错,起码没看见主动凑上来的王潇,直接把人当骗子对待。
这一对夫妻模样的倒爷倒娘,还礼貌地接过了王潇递过去的名片。
唐一成的英语早在八百年前就还给了他高中老师,这会儿还听人谈话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他的眼睛只能看王潇递出去的名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
那个什么航空运输公司究竟开在哪儿啊。
飞机没看到影子,航线还是空中楼阁,那所谓的国际贸易商城更是连边都瞧不见。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的总经理?皮包公司自封的虚衔吗?
王潇已经滔滔不绝地坐起了推销。
亲,你们担心的航班不是问题。按照我们的规划,最迟三天就能发一次货,动作快的话,每天起码三五班飞机。
对面的人都听呆了,那位浅黄色头发浅棕色眼珠的匈牙利倒娘直接摇头。
她认为三天一班飞机就够了。
因为从落地寻找货源,跟人讨价还价,再到打包出发,估计也得需要三天时间。
王潇笑容满面:“不用不用,我们的国际批发市场距离机场很近。每一个摊位都是工厂的展示柜,背后直接联系大型工厂。不管你们看上什么货,跟摊主敲定之后,一个电话打到厂里去,立刻有人把货运过来,后面仓库也有备货。动作快的话,从你下飞机到装货上机,也许半天时间都不用。”
他们是坐在餐车里闲聊的,旁边喝咖啡的波兰倒爷听得哈哈大笑,居然主动搭了句话:“像闪电战一样吗?”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
家人啊,你的心有必要这么大吗?
闪电战难道不是你们波兰人的心头痛吗?这可是二战史上谁都不能忽略的一笔呀。
她镇定了一下,清清嗓子,没有直接提闪电战这个词,只再强调了一遍:“动作很快,非常快。整个过程中你只需要挑货下订单,等待货来验货,然后打包托运这些事,都有人专门帮忙处理。放心,我们的收费是有严格规定的,不会中途临时涨价。”
她又滔滔不绝地介绍了机场周边的各项情况,吃喝玩乐一条龙,等装货的时候不用担心无聊,收费也不高。
然而不管是匈牙利商人还是波兰商人,对于这些小开销都不在意。几百美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费而已。
他们更在乎的是,航班能得到保证吗?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市场的商品质量又如何?
“可以可以。”王潇张嘴就来,“我们旗下有三十多架飞机,每天都起飞,目前正在分配航班。对了,你们需要怎样的航班,我现在做个调研,回去以后好做最合适的分配。”
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呀,哪有这么潦草搞调研。
但无论匈牙利还是波兰,都曾经实行过社会主义制度,而且在近年抛弃了这项制度,自认为很了解社会主义官僚的弊端,所以接受良好。
毫无疑问,他们当然希望飞机能够直达他们的目的地,省却转机浪费的时间。
至于需要的服务,很简单,一间安静的房间,一缸满满的热水,让他们好好休息就行。
王潇笑容满面:“可以可以,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帮忙洗头,帮你们搓澡。”
她比划了一下,在场的人都笑了。他们当中有人体会过华夏的澡堂服务,的确挺有意思的。
王潇笑着拿出了笔记本,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这些洋倒爷洋倒娘,伸出一只手:“有名片吗?我们的包机服务很快就要开始了。如果有最新消息,我好立刻联系你们。”
没名片也没关系,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即可,到时候会通知的。
对了,有传真的话,把传真号也留下。
回头国际商城上新了,大致什么价位,这边也好告诉您。省得你们跑错地方,拿了贵货,白耽误时间精力,错过了赚钱良机。
还有哦,你们需要什么货也可以随时电话传真联系。
这样你人还没上飞机,我们这边先把你可能感兴趣的货备上,省得你人过来了,还得白花时间等调货。
时间就是金钱啊,搞经济抢的不就是时间嚒。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真诚,她的态度是那么的诚恳,以至于头回认识的洋倒爷和倒娘们都忍不住饱含期待:你们的航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飞?
“很快。”王潇吹牛从不上税,“我这次去莫斯科,就是把飞机带回去。等到飞机就位,航班就要开始了。”
双方结束了愉快的谈话,分手告别后,阮小妹忍不住小声表达疑惑:“国际商贸城?这是什么地方啊,咱们江东有吗?”
为了出国,她还是很努力的。这段时间她真没闲着,一直再努力地把高中毕业后丢下的英语重新拾起来。
不得不说,天道酬勤,她的智商也够用,起码她现在比两个男同志强多了。俩男的还一脑袋浆糊呢,她已经连蒙带猜大概听明白了王潇跟东欧商人的谈话。
结果听懂了以后,她感觉更迷糊了。
是不是王潇说的江东,跟她认识的江东,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国际商贸市场,什么度假山庄,什么国际机场;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江东人,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唐一成比她更惊讶,不,是惊恐。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在王潇的脑袋里呀。
与其称它为规划,不如讲它是美梦,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她居然说的一本正经。
这就好比盖商场的地还没批下来呢,她已经邀请人出席开幕仪式了。
甚至连开业当天铺多长的红地毯,用多少挂鞭炮,什么牌子的,从哪儿拿货,她都安排好了。
唐一成能说什么呢?疯了他当场拆穿她。
他只能高深莫测地教育阮小妹:“等你下次回国再过去看看。”
应该吧,到时候应该有吧,牛皮都吹出去了,露馅那可完蛋了。
唐一成不敢再吭声,跟着王潇一路拜访过去。
不管是苏联倒爷倒娘、匈牙利倒爷倒娘还是罗马尼亚倒娘(特别神奇,在男性占据主体地位的国际贩子世界,罗马尼亚的商人反而以女性为主),他们一个个地上前主动攀谈,推销还不知道哪天能见到的国际批发市场和飞机运输大队。
罗马尼亚倒娘最有意思,她们有意思的点并非在于她们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座山雕的架势;而是她们明明会说俄语,却坚决拒绝用俄语交谈,非得用她们“厄立特尔”的蹩脚英语交流。
哪怕英语词汇量少的可怜,双方几乎谈不下去,对方仍然固执己见。
这种坚持,让王潇都心惊,旋即本能地涌现出浓浓的悲哀。
历史书上的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不过是寥寥几行字而已,可身处这个时代,坐在这群人中间,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如果不是怀揣着强烈的恨意和厌倦,一个以挣钱为己任的商人,为什么宁可放弃生意机会,也坚决不说俄语?
关键不是一个人如此,他们在列车上拜访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这样。
要说反对反抗苏联大国沙文主义吧,匈牙利也是急先锋,但匈牙利商人并不在乎说俄语还是英语。
难怪罗马尼亚是东欧剧变中唯一一个直接处决了红色政权领导人的国家。
好在罗马尼亚倒娘们对华夏印象不错,在双方手语大于语言的交流后,有好几位倒娘都接受了王潇印了俄语和英语说明的名片,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一成数了数名单,一天的时间,她一口气不停,连吃饭都在跟人做推销,足足拜访了124位国际倒爷倒娘。
阮小妹在旁边围观全程,已经彻底傻了。
这是王潇吗?这是她认识的王潇吗?她怎么不管是看到谁,都能上前搭上话?
关键是这些老毛子(对,不管东欧还是苏联人,看在阮小妹眼里,或者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很难分清楚,通通都是老毛子。),也太好讲话了,王潇跟他们搭话,他们就回应,一个个热情的不得了。
王潇可算是停下来喝了口水,也能顺带着指点句阮小妹:“看到了吧,没关系,该说话就说话,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矮人一头不能讲话的道理。另外——”
她扭头看了眼阮小妹的丈夫,“大春同志,我嘴碎多一句啊。女同志出门在外不方便的时候多,你一不会英语二不会俄语三不会匈牙利语,到时候怎么办?”
张大春瞬间脸通红,跟高中毕业的妻子不一样,他的文化程度还不到初中,26个字母能认全乎了就不错了。
“学!”王潇盖棺定论,“哪有人天生就会的道理,不都是学出来的嚒。”
唐一成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好在王潇根本没看他,只叮嘱阮小妹:“教他,你一个人在外面扛不住。”
傻不拉叽的,扛什么扛。
扛了娘家累个半死还不够吗?接着扛婆家,疯了!
心疼男人,倒霉八代。
王潇一本正经:“两口子总要共同进步才行,不然日子怎么往前过。”
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嗐,过不下去也没啥大不了,换个男人就是。
谁离了谁都能活。
王潇吨吨吨干掉了杯中剩下的水,又吃了根香蕉补充能量,再度站起身:“走,去下一个车厢。”
唐一成边走边劝:“你要不歇会儿?好歹缓缓啊。”
王潇头都不回:“歇什么,这么多节车厢呢,不动作快点根本跑不过来。”
唐一成只好赶紧跟上,他就知道,她特地选择坐火车去莫斯科,绝对不是为了趁机欣赏沿途美妙的自然风光,她就是把k3列车当成另一个在铁轨上奔跑的金宁大饭店。
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是她要拉去还没影子的国际批发市场的客户。
他怎么这么傻,还替她担忧国际商贸城开起来,飞机到位了,客户究竟要从哪里来?
倒爷来自四面八方,又奔向天南地北,想大规模找到人,好难的。
他甚至琢磨过多找几个退伍战友过来当保镖,省得她去秀水街拉客户时,会被街上的商贩集体揍趴。
合着,她一早就把主意打到k3列车头上了。
现在,唐一成可真怕国际航班批不下来,批发市场开不了门啊。
倘若那样的话,他实在害怕这么多已经被激的热血沸腾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会直接撕吧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1991年5月,中方的确为苏联发了一批援助物资,以日常生活用品为主,中方派专人经铁路护送到莫斯科。
另外,罗马尼亚反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感兴趣可以自行搜索下。相关资料我就不贴了,很容易锁。
写这些是因为女主她需要了解生意合作对象们的意识形态,防止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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