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大……大灰机:不能让她有钱又有闲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很有一番干劲。
但她前脚提出自己想盖12英寸的芯片厂,后脚就被专业人士打回头了。
为了摁住她那颗躁动的心,张汝京博士甚至百忙之中抽空特地飞到上海,亲自劝说她。
哦,想多了,事实上,是上海召开长三角地区的科技会议,张博士过来开会,顺带着压下她的痴心妄想。
趁着茶歇的功夫,他赶紧开启劝说模式。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豪情万丈:“没关系,盖,就盖12英寸的。不就是多花点钱嘛,10亿还是20亿美金,无所谓。”
姐有钱,姐现在想花钱。
无人机的事已经气到她了,她需要发泄。
可她又不好因为这点事特地飞到莫斯科去咬伊万吧,那就花钱呗,大把花钱可以让人神清气爽。
张博士都无语了,作为一位高级职业经理人,他以前一般愁的是股东不愿意多掏钱,只想尽快挣钱。
现在他头回知道,老板太乐意掏钱了,也是件麻烦事。
因为这样的老板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我肯掏钱,就没我办不成的事儿。
可事实的真相无比残酷,张博不得不提醒已经膨胀的王老板:“这不是花钱不花钱的问题,而是它就是一个无人区。前年西门子才建出了第一条12英寸原型生产线,现在全球都没有12英寸量产型的生产线。”
王潇无所畏惧:“那我们就做那个吃螃蟹的人呗。”
张博士头都大了:“这事儿没这么简单,12英寸意味着整个热场、应力、化学分布、工艺均匀性都需要重新摸索。”
现在王潇完全无动于衷,他严重怀疑这位老板根本听不懂,只好说实际限制,“它也意味着几乎所有前道设备,不管是光刻、刻蚀还是沉积都需要重新设计、制造和调试。没有几家设备供应商能做到这个的。”
王潇自有一番逻辑:“没几家就代表有几家,不是完全没有啊,有就行了呀,开建吧!”
一想到可以抢先,她就兴奋。
张博头大如斗:“要做12英寸的线,得能够获得最顶级的12英寸研发成果,并且说服应用材料、东京电子等设备商提供最优先的支持。”
“那就去做呀。”
当老板的从来不怕为难手下人,她的账算的可精了,“12英寸硅片的成本只比8英寸贵52%而是,但是它产出来的芯片是8英寸半径1.5倍的平方,也就是2.25倍,它可以让芯片成本下降30%左右。”
这是多么强大的竞争优势,多么诱人的利润啊。
张博士不得不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深吸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王总,首先我得承认,豪赌12英寸确实前景诱人。因为一旦成功,除了你刚才说的成本优势之外,我们也将一举跻身全球半导体制造第一梯队,其品牌效应和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而且现在只有少数几家巨头在推进12英寸,此时入局,与领先者的时间差最小。”
王潇听到这儿就知道,接下来该“但是”了。
果不其然,张博士没说但是,却说了可是。
“可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消化韩国LG技术、整合美国公司的EDA工具、吸收IMEC 0.18微米工艺。”
“这个时候再去开辟12英寸,设备、工艺、良率提升,每一个都是大战斗。它不是花钱的问题,而是技术管理复杂度和失败风险会指数级上升。”
“我们的人手不够,我们找不到这么多人。全球范围内,有12英寸厂经验的人才凤毛麟角,基本被英特尔这样的巨头垄断。我们即便舍得掏钱,也极难组建起一支能支撑12英寸厂从建设到量产的核心团队。”
“这样的人才只能我们自己在8英寸的基础上,开始培养。”
又是人的问题。
王潇再一次想要磨牙。
看老板没有继续开口硬杠,张博士赶紧趁热打铁:“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优势在于利基市场和技术杂交。0.18微米工艺在8英寸线上,足够在特种功率器件、工业芯片这些利基市场建立强大竞争力并快速盈利了。”
“之前你说我们专注利基市场,而不是一头扎进消费电子,和巨头去竞争。是非常好的策略,跟我们的资源禀赋非常匹配。我们没有必要放弃在特定的赛道做到顶尖,跑去主流赛道跟他们争。”
王潇抿着嘴巴不说话,因为她没找到话反驳对方。
这可真难得。
张博士赶紧盖棺定论:“我们可以成立一个高规格的12英寸工艺研发中心,和IMEC、设备商的合作,直接瞄准12英寸技术。任务先不是量产,而是攻克技术难关,积累专利,培训人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能怎么办?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后退一步:“明年,最迟明年,必须得开建。”
张博士只要她现在不热血上头就行,赶紧点头答应:“我们预留好空间,以面向12英寸的标准,开工建一座全新的、世界级的8英寸晶圆厂。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上。”
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正是因为太有道理了,所以王潇不是特别想听。
一种想花钱但没花出去的憋屈感,让她气都喘不顺。
王潇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博士的看法。
等她站起身,瞧见陈威站在自己身后,她直接让出了位置:“你跟张博聊吧。”
反正技术细节她也听不明白,就不耽误专业人士的专业时间了。
陈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老板,我是想跟你说个事。”
张博士倒没感觉自己被冷遇了,因为上海市的领导已经过来跟他握手了,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
王潇干脆抬脚往前走,示意陈威:“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我的要求肯定达不到。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它是合乎科学的,能达到。”
她都羡慕在她手下干活的技术团队。
因为搞技术的人怕的从来都不是前面的路难走,而是走错路。
有无数的天才在岔路上穷尽一生,最后只证明了“这条路很可能走不通”,而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她身为穿越者的优势,可以直接告诉技术团队,能实现什么成果,是给团队提供了多么大的金手指啊。
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满意的话,是多么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陈威赶紧强调:“就是为了实现老板您说的要求,所以我们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有位张总,想帮我们牵头,电传飞控,拿过来用。”
王潇好奇了一句:“张总是做什么的?也是做无人机的吗?”
“不是,他以前做飞机的。”陈威补充道,“是国家大项目的飞机。”
往后数20年,民用无人机其实更加接近于电子玩具,生产它的厂商也和做飞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在1999年,消费级民用无人机还是一张白板,而工业无人机以及军用无人机,依然被视为传统飞机的一种新型分类。
故而,陈威跟造飞机的张总同样能够说的上话。
其实如果放在几天前,没被老板直接diss几年工作成果之前,这种小事,陈威完全可以自己拍板。因为老板放权放的厉害,根本不会管这么细的。
但现在陈经理心虚呀,感觉自己再往外面掏一分钱都有家贼的嫌疑。
所以人家张总刚找过来,他便忙不迭地汇报老板了。
要还是不要?老板说了算。
王潇又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边造飞机?成飞吗?”
原谅她,造飞机的,她只知道成飞和沈飞。
咳咳,当年她跟伊万还走私过钛合金给成飞呢。
那会儿普诺宁盯了好久,一直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钛合金给弄出来的。其实挺简单的,那就是钛合金被夹在了装货的集装箱中间。
对,箱子本身就夹了钛合金,而不是把它藏在箱子里头。
明明也没几年之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就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陈威摇头:“不,他是上飞的,以前就在上海这边造飞机。”
王潇惊诧莫名:“上海还有造飞机的?我第一次听说哎。”
“有。”陈威解释道,“做过好多年呢,后来停下了,但是有些技术还是能用的。”
王潇将信将疑地跟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茶点的香味太诱人了,她又不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嘴巴不说话很容易直接开吃。
偏偏她不吃甜食心情会不好,吃多了甜食会心情更不好,因为会反酸。
还是说话,省得眼睛盯着小蛋糕看了。
陈威帮忙介绍的张总名为张家顺,以前是172厂的。
其实王潇搞不清楚172厂究竟是干什么的,华夏在一个历史阶段有很多这样的工厂,以数字代称,听上去特别神秘。
张家顺张总看上去倒不像个神秘人士,瞧着就像个普通的小老头,两鬓已经花白了,但目光并不浑浊。
他同王潇握了手,开门见山:“我听说老板您想做飞机。”
王潇纠正他:“我要做的是无人机,不是飞机。”
张家顺略有些诧异:“您不是有航空公司吗?您不打算自产自销吗?”
王潇狐疑地看向陈威,这又是什么误会?她造个der的飞机,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造什么飞机?
这边她是坐下来了,大头张汝京还在分神注意着她呢。
没辙!这位王老板的行动力实在太强了,他非常担心她贼心不死,又找上其他人,继续启动12英寸芯片厂的事。
那真的不行,那样子规划会全部乱掉。
任何一家企业定位不准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容易资金链断掉,撑不到黎明之前。
上海经济委员会的江副主任正在努力游说他到上海来建芯片厂,看他稍有走神,便顺着瞧见了王。
对,没错,王就是王潇。
她副主任的眼睛这样定义她,是因为王潇在上海,在人们的话题之中,代号就是王。
她被谈论的时候不是包机女王,也不是百货女王,而是一个单独的王字。
至于这个王的定义,你在新华字典上看到的是什么释义,它就是什么定义。
传说中的王富可敌国,神秘又强大。
她的豪富是出了名的,产业遍布国内外,哪哪都挣钱。
她的神秘在于,她虽然在国外有电视台,国内也有自己的文化传播公司,但她鲜少接受采访,几乎不怎么在媒体露面。近年来,尤其如此。
她的强大源自于她的身份特殊,能上达天听,在哪都吃得开。
放眼1999年,如果一个人身上同时贴了这三个标签,社会经验丰富的人就可以立刻高度怀疑他(她)是骗子了。
拥有这样闪亮人设的人,要么是为了集资,要么是为了骗银行贷款。
偏偏这位王老板不仅不集资,她在国内的产业甚至都没有发行股票,上市筹措资金。
至于银行贷款,她也没有遍地借钱。
所以江副主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张汝京道:“张博,不如您跟王老板在浦东也建个芯片厂。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张汝京连连摆手:“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香港的厂我们已经谋划好了,也是8英寸的厂。再说在大陆的话,萧州市政府又好热情好积极,再建的话,估计也会选萧州。”
但江副主任并不愿意放弃。
作为一个老清华人,又在1987年获得了瑞士苏黎世高等学院的移动通信博士学位技术型官员,他太了解所有的高新科技核心基础都是芯片的事实。
所以,从海南调任到上海之后,他为上海市政府写的规划里,电子信息产品就是拳头项目。
鉴于芯片产业需要大量的金钱,人才投入,任何一个可能的人员和资金来源,江副主任都不愿意放弃。
他端着茶杯,笑意盈盈地说了句:“王老板在聊什么?聊的热火朝天的。”
张汝京正不放心王潇,立刻接话过去:“现在科技发展快,今天会上就有不少有意思的新项目。”
结果两人靠近了,就看见王潇摇头:“不,张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的目标是民用消费级的无人机。它需要用的是高能量密度锂电池、电机和电动调速器,跟飞机不是一回事。它的发展方向是用不着热发动机的。您说的发动机技术呀,用在无人机上,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张家顺张张嘴巴,再接再厉:“那么电传飞控技术,无人机肯定用得上。它们都是通过传感器感知姿态,经由飞控计算机解算,最终通过作动器舵机跟液压作动筒来控制飞行姿态。”
这回王潇很给面子,没有直接开口否定,她喝了一口柠檬茶,点点头:“确实能用得上,但是你们这个还是太高级了。”
高级到这些名词她都没听懂。
“我们做的无人机是一种消费品,它的更新换代速度是非常快的。所以相应的,我们能保证它的基础稳定就行了。它可以出现故障,甚至可以摔下来。”
“至于什么地面模拟、风洞测试、铁鸟台试验,跟我们要做的无人机没啥关系。我们又不是拿无人机去打仗,哪有那么高的要求?”
她偷偷地咽下了剩下的话,真上战场了,无人机也没那么复杂。
她穿越前就听过一句话,俄乌战场的本质就是华强北大战义乌小商品市场。
当你的成本足够低廉的时候,它的性能就没那么重要了。蚁多咬死象啊。
王潇是不介意花钱的,尤其她现在想花钱。
但她花钱得有意义,否则单纯为了花钱的话,她干嘛不直接去赌场?
所以她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抱歉,张先生,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甚至有点恼火,对陈威的恼火。
四年时间过去了,大几千万砸下去了,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们要做的无人机的本质是什么吗?
扯什么真正的飞机?遥控玩具飞机这么多,你都没看过吗?
老板我要的是无人机烟花表演。
硬币打水漂,好歹还能看个水花呢。
你给我看什么了?你有打算让我看什么?
在人前,她压着火气不发作。
等到了人后,准备好了挨削吧!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茶,好顺顺一肚子的气。
张家顺难掩失望之情,叹了口气道:“王老板,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些都是大飞机当年的技术啊!世界领先的技术。”
王潇一口柠檬茶差点没喷死自己,等等,她听到什么了?
大……大飞机?
她还没顺过气来重新开口说话,她身后先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大飞机?张先生,您能详细说说吗?”
江副主任怕对方懒得理会自己,赶紧又补充做自我介绍,“我姓江,在上海经济委员会工作。”
王潇赶紧让出位置:“江主任您好,您坐您坐。”
这位可是真大佬,华夏芯片发展史上绕不开的人物,江上舟。
江副主任摆摆手:“不不不,王老板,您坐您坐,我站着听就行。”
王潇却不容置疑:“您这么站着,我们张总还怎么说?您坐您坐。张总,大飞机是怎么回事?”
不是她听说过的那个大飞机吧?
张家顺叹了口气,看着自行从旁边拉了个板凳坐下来的江副主任:“就是我们搞了几十年的大飞机。”
其实被冷遇的时间太长,他都已经心灰意冷了,也没多大指望。
只是现在还有人愿意听,他就说说运10吧。
这一说,直接说震惊了江副主任:“上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全世界能够生产民用大飞机的,只有美国的波音和欧盟的空客啊。
他没想到,华夏也做过大飞机,而且做了那么多年,还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张家顺不会嘲笑领导无知,竟然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因为像运-10这样的研发中项目,除非是参与其中或者密切相关的人,否则外人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因为落马了,事实上,就是没有获得成功,所以它也不会被大众媒体反复报道。偶尔露面,也是行业内的专业杂志,不是相关从业者,根本不会看的那种杂志。
它就像一朵深山里的花,自己开自己落,一直没有等到结出果实。
只有进山看过的人,才遗憾它的凋零。
江副主任追问了一句:“完全停下来了吗?有没有后续的进展?”
“没有了。”张家顺摇头,“没钱,85年停下来以后。后来是跟麦道合作,做MD-90,也拿到了FAA的适航证。但是前年麦道不是被波音给兼并了吗?波音关停了MD-90的生产线,就没有下文了。”
冯忠林在旁边插了句嘴:“我怎么听说还有跟空客以及新加坡合作的?是大前年的事了吧?”
他到上海来开会,纯粹属于凑人头,外加有个重要任务,帮着萧州的领导看好了他的老板,省得老板一激动,耳朵一软,把厂又搬到浦东来了。
不过跟空客合作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上了新闻的,闹的动静不小。
好像砸进去100来个亿吧。
这可是1996年的100来个亿,真不是小数字呀。
不说8英寸的芯片厂了,12英寸也够了。
以国家财政的艰难程度,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真不是简单的事。
难道没有下文了吗?
张家顺摇头,尽量不带任何自己主观个人感情色彩:“搞了一年多,弄了个概念机,现在已经没有下文了。”
这正是他绝望之所在。
国家造大飞机,前后搞了三次,最终都是草草收场,没有任何一个好结局。
冯忠林“哦哦”了两声,没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再说任何话,都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干了一辈子的事业,说没就没了,谁能吃得消?
张家顺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吧,它不应该停下来。大飞机它涉及到的是一个非常长的产业,有很多技术。以它为核心发展技术,可以带动高科技和尖端工业的发展。”
以前他在运10项目的时候,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他们的任务就是一门心思把项目搞好。
但后面运10停掉了,他不得不思考这条路要怎么走下去?
尤其后面的MD-90,它最终停下来,除了麦道公司被波音合并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它不挣钱,没产生利润。
上飞咬牙做它,纯粹是为了积累技术去的。
所以后来两不靠,就只能停掉。
这事儿给他的教训就是,时代不一样了,经济现在讲的是市场经济,尤其民用大飞机,更加不能按计划经济来办事。
像大飞机这种烧钱的大项目,短期内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经济效应,很可能再过20年——对,他们现在已经落后的更多了,20年都未必能出成果,挣哪门子的钱呢?
它只能从综合效益角度去考虑问题。
比如说带动了其他产业发展。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试图游说王潇:“无人机飞控可以被当成大飞机电传飞控的一个极度简化的技术版本。它可以培养航空软件人才的,积累基础的飞控算法设计能力、传感器融合经验和软件编写能力。”
王潇都听笑了。
不是兴奋的笑,而是无语的笑。
妈呀,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位老张同志为什么游说到今天都没能成功。
搞搞清楚啊,老兄,你现在是想说服我,让我投钱去搞电传飞控计算。
所以你应该说的重点,是这项技术发展对无人机项目有什么惊天动地,逆天改命的好处,而不是我的无人机项目,会对大飞机产生什么正效应?
哎哟,真是的。
都像你这么拉投资的话,一拉一个黄。
江副主任微微皱眉,当场拍板:“张总,麻烦您写个报告给我,我改完了给递上去。”
张家顺大喜过望:“真的,您不是开玩笑吧?”
运10是项目参与人员心头永远的殇。
不少当年的老同事都落下心病了,甚至还有人积郁成疾,已经病逝。
江副主任点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我们国家需要大飞机项目,我们需要这个领头羊。”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王潇,“王老板,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王潇谨慎的很:“参与什么?国家有这个项目吗?”
江副主任目光炯炯有神:“我们会全力去争取,国家需要这个项目。将来我们肯定要有自己的大飞机,这是一个发展前景。起码大飞机电传飞控技术的发展,可以有效的推进无人机项目的进展。”
王潇却笑着摇头:“江主任,我敢在这儿跟你打个赌,十年时间,最多十年,我就能保证随便一个工薪阶层,只要想,就能买到消费级别的无人机。但是20年后,大飞机项目也未必能出成果。”
“因为我造出了无人机,我就可以自己用起来。我的农场可以用,我的公司做航拍也可以用。”
“但是大飞机呢?造出来就代表一定会有人买吗?国产货,我们自己都未必敢用啊。”
她停止了摇头的动作,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这个反哺,是怎么个反哺法呢?”
江副主任镇定自若:“任何行业的发展都需要技术的突破,十年以后,消费级的无人机也许真的像您说的一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飞了几架。但是二十年以后呢?成为了电动大玩具的它,又要如何进一步拓展市场?没有先进技术的支持,那它只能当玩具,直到被淘汰。”
王潇在心中赞叹,真不愧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型官员。
你看,人家不是穿越者,而且刚听说大飞机项目,就能有理有据地拿出硬货来说服她了。
她面上笑容不变:“江主任,这个项目能不能立得起来?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哦。”
“一来国家资金是有限的,前后折腾了三趟,砸进去的钱能堆成山了。再往里面投钱,反对的声音不可能小的。”
“说难说重要,又有哪个不难哪个不重要呢?”
“二来不造飞机有不造飞机的好处,起码现在我们的航空公司也没有停运吧。你把大飞机的项目立起来了,得砸多少人的饭碗?”
王潇再一次摇头了,“江主任,其实有的时候技术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人才是最难的,您说是不是?”
江副主任不假思索:“个人利益要在集体利益面前退步,短期利益要让步长期利益。这个项目是肯定要立的。”
他拉王潇投资,就是从资金角度考虑问题。
绕着大飞机的一整条产业链,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民营资本越多,国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的钱就越少。
如此一来,项目推进下去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找个新的角度,从投入产出比、技术可行性窗口、风险控制和战略协同效应出发,重新为拉人入伙加筹码。
结果王潇先吩咐陈威:“后续关于电传飞控项目的开发,你们自己商量吧。要怎么招人,要怎么立项,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搞不清楚,怎么王老板前面一直在反驳,现在又突然间改主意了呢?
王潇在提要求:“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投资做了,自主知识产权就归我们。下一步我们要怎么用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接受任何干预。”
江副主任笑了起来:“那当然了,投钱总要听响吧。”
他主动释放善意,提醒陈威:“招人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们背书。”
科技人才有科技人才的想法,外面的民营企业给的钱再多,人家也未必愿意去。
张家顺已经被巨大的惊喜给震晕了,愣在当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听了江副主任的保证,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也可以当中人,给你们介绍人过来。”
这么大的项目,哪怕真想立起来,恐怕也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走完流程。
中间这几年的光景总不能浪费掉吧,干脆他把人拉过来,去给这位王老板打工好了。
挑货的才是买货的,她前面说这么多问题,其实代表了她看好大飞机项目。
除了电传飞控,其实后面还有其他技术项目,她也可以参与嘛。
慢慢来,一步步的,往前走一步,都比站在原地强。
其实王潇还真没有那么看好大飞机项目,起码不怎么看好它的盈利。
在她穿越前,她都没看到几家航空公司用国产的大飞机。
在商言商,她愿意投资电传飞控技术,更多的是为了无人机进一步的高端化发展。
剩下的,当是一种情怀吧,一代华夏人遗憾的情怀。
既然她本来就想花钱,现在做不了12英寸的芯片厂,那就砸到大飞机的技术上去呗。
花了钱,她也痛快了。
老板痛快了,所有人都跟着痛快。
张汝京博士最痛快。
感谢主,王老板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砸了这么一大笔钱出去,她大概短期内不会再考虑非要建12英寸的芯片厂。
那可太好了。
起码能给他留下时间,赶紧重新调度工程师们,把90纳米的项目也做起来,主打一个人尽其用,千万不能留下任何闲人给老板。
真的股价一涨,她手上的钱更多了,又有心思现在搞幺蛾子,要去跟半导体巨头较劲。
现在他特别理解带小孩子的大人的心情了。
他的老板也跟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一样,充电五分钟,耗能一小时。
千万不能让她太又闲又有钱。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在2001年的上海工业博览会上,已经退休的“运-10”项目参与者张家顺以民营企业代表身份向江上舟提起大飞机的事情。江上舟听罢大惊:“上海还有这么一件事?”,而后,他牵头重启了大飞机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