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崭新的时代:他无法放弃一流强国的野心
张博士生活相当节制。哪怕吃夜宵,他也只要了一碗水泡饭,一碟子马兰头拌香干。
不像王潇,左手烧烤,右手麻辣烫——去年上映的一部电影叫《爱情麻辣烫》,一下子把麻辣烫给带火了,连口味偏清淡萧州夜市上也开始卖麻辣烫。
她如此不节制,大晚上的还胡吃海喝,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着吃了三天的夜宵之后,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胖了——她其实没有每天称体重的习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重了几斤,但她的一条新裙子死活拉不上拉链了。
偏偏不管是保镖还是助理,集体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比一个煞有介事,个个都赌咒发誓——她没胖。
裙子穿不上,完全是因为下水洗了之后缩水了。
王潇都只能呵呵了。
晚上她打电话给伊万的时候,真情实感地叹气:“我发现古代的皇帝想要不成为昏君,真的很难啊。”
所有人都围着你,所有人都说讨你欢喜的话,所有人都肯定你,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时间一长,你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评价能力不飞速下降才怪。
伊万诺夫捧着话筒脱了鞋子,赶紧上秤称体重,看到跳出来的数字以后,他暗自松口气,也能乐呵呵地安慰未婚妻了:“他们没撒谎,你这么辛苦,根本胖不起来。”
王潇直接呵呵回头:“你摸着你的心脏,说谎会不会痛啊?”
伊万赶紧求饶:“妈妈说的没错,要有点肉,这样万一生病了才能扛得住。”
为了防止被追击,他相当狡猾地转移了话题,“韩国工程师怎么样了?他们还在闹吗?”
倘若继续闹下去的话,他的耐心都要被耗完了。
王潇这才哼了一声,说正经事:“老实了,不折腾了,主动表态会加快工作进度了。”
虽然韩国的经济有复苏的迹象,但也只是迹象而已,反应迅速的财团都在忙着出售资产、发行可转换债券和引入战略投资者,以艰难求生。
LG电子根本没有能力回购半导体部门。
青瓦台又在全力贯彻“大交易”(Big Deal)政策,推动财阀之间交换业务,减少重复投资,整合核心产业。
更加没可能支持LG电子回购出售产业。
因为政府本来就认为,国内不能同时存在三家相互竞争的半导体公司,必须进行整合,以双头蛇的姿态对抗外国企业。
有现代电子芯片部门和三星电子在,青瓦台何必再多事呢?
其实这些,LG电子的工程师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自带一股技术碾压的傲气而已。
但新老板一翻脸,开始直接做0.18微米的线,他们的傲气就撑不住了。毕竟西北风是填不饱肚子的,失业真的会饿死一家老小。
伊万都听笑了,然后放狠话:“等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工程师,谁稀罕他们?”
王潇瞬间神清气爽,要不她和伊万怎么能混这么长时间呢?这么多人,就伊万立马get到她的意思了。
她愤怒的不是LG电子的韩国工程师敢拿乔,而是他们真的曾经一度有资格拿乔。
“我爱死你了!”
电话那头的伊万笑得莫斯科的春天都提前到来了。
“哦哦——”涅姆佐夫溜达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他不值钱的样子,立刻发出啧啧的怪声,眉毛眼睛全都挤成一团。
王潇听到动静,开口道别:“你忙吧,我要睡觉了。”
被挂了电话的伊万实在没办法有好气,脸板成扑克,威胁地瞪着涅姆佐夫:“我的先生,你最好有事。”
涅姆佐夫从善如流,递上手里的文件:“签字吧,我的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接过文件,扫了两眼,一边拿起桌上的钢笔,一边抱怨:“这个顾问你完全可以自己当。”
涅姆佐夫的视线已经瞄到了体重秤,啧啧赞叹,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只有在春心荡漾的时候,才会如此注重形象管理。
他随口回道:“我当有什么用?我一没有万贯家财,二没有富婆看上我,工厂可不相信我的实力。”
他就是一个光杆的工业部长。
伊万诺夫签好了自己的大名,将文件丢给他:“好了,别废话了,生产究竟怎么样呢?这个月芭蕾舞裙能上新吗?”
涅姆佐夫吓了一跳:“这才哪到哪?你都指望能上货了?”
上帝呀!天神都不可能有这么快。
副总理阁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华夏的商人们去欧洲旅游,当天相中的款,发回华夏,十天时间就能出货。而且这还是以前,现在时间已经压缩到了一个礼拜。”
为什么?因为以前得把衣服带回去,现在脑袋瓜子灵光的,已经直接用电脑传照片了。
涅姆佐夫倒吸一口凉气:“上帝啊,我的上帝。”
他知道华夏的轻工业速度非常快,但他也没想到快成这样啊。
“动作麻利点吧。”伊万诺夫催促他,“你总不会打算拖到我明年卸任离开吧?到那个时候,我这个顾问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涅姆佐夫端正了颜色,不复嬉皮笑脸:“我说认真的,伊万,你真的不考虑继续干下去吗?”
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不,我没有任何兴趣。”
工业部长试图劝说副总理阁下:“克里姆林宫你没兴趣的话,也可以继续在白宫做呀。”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当你认为我可以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我就不可能继续在白宫待下去了。”
涅姆佐夫一愣,蓦然想到了华夏的一句古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哦不,也许更恰当的那句话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被众人看好当总统的人,也许真的没有办法当总理了。
没有多少总统能够容得下这样的总理。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丘拜斯在那头招呼:“伊万,都有谁在?”
当听完了伊万的回答之后,他直接给出了指示,“那你们都过来吧,你,鲍里斯,都过来。”
伊万诺夫又追问了一句:“切尔诺梅尔金先生呢?”
这回丘拜斯却拒绝了:“他太忙了,请让他继续忙吧。”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去衣架上拿自己的大衣,催促涅姆佐夫:“动作快点,我们一辆车过去吧。”
刚好他可以问问合资工厂的进度问题。
涅姆佐夫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抱怨:“该死的阿纳托利,他就觉得我们闲。”
伊万笑而不语,在心中默默地感叹:谁会真的是傻瓜呢?看看鲍里斯,多会说话。
明明是总统在忌惮总理,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边缘化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但从鲍里斯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总理是定海神针,不能轻易跑来跑去的意思。
听涅姆佐夫还在嘀嘀咕咕,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啊,找我们干嘛呢?有事电话说好了,又要耽误时间。”
等到国产的防弹轿车将他们从白宫送到总统的别墅,坐在充当会议室的宽大的起居室时,伊万随口抱怨的话,变成了真切的感叹。
哦,上帝呀!为什么要把他给叫过来呢?
他,以及涅姆佐夫,根本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因为今天的议题是科索沃问题。
不是说科索沃问题不重要,不值得他一个副总理和涅姆佐夫一个工业部长特地从白宫赶过来。
事实上,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的阿族一直闹独立。去年2月28日,阿族武装分子更是同塞族警察发生了大规模流血冲突,此后武装冲突不断。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一颗威力丝毫不逊色核武器的地·雷,时刻会引爆动乱,甚至影响整个欧洲乃至全球局势。
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不严重?
真不重要的话,今年2月6日,也会不在法国巴黎特地召开的朗布依埃和谈,试图来解决科索沃问题了。
可再重要,也不在伊万和涅姆佐夫的工作范围内啊。
他俩是负责内政的,不管军事还是外交,那都不是他俩的活。
偏偏总统不仅把他俩从白宫拽过来了,还不愿意让他俩当壁花。
木材在壁炉里发出噼啪声,熊熊燃烧的炉火给屋子营造出一种闲适的家居氛围。
可总统已经感冒咳嗽了十来天的时间,起居室早就变成了另一个办公场所,又何来的家居与闲适呢?
他动作有点迟缓,脑袋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伊万脸上,开口点了他的名:“我亲爱的小伙子,请说说你的看法吧。”
说什么看法呢?关于科索沃问题的巴黎和会第二轮会谈刚传回了消息,已经休会了,没有谈出让参会方都满意的结果。
之前关于科索沃问题,北约的态度是和谈为主,军事行动为辅。
两次谈不拢,北约方面很可能会变成军事行动为主,和谈为辅。
这两个策略颠倒个个儿,意味着巴尔干半岛的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南斯拉夫,是苏联的传统盟友,也是俄罗斯继承自苏联的政治遗产。
北约要动武,就是在挑衅俄罗斯。
继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加入北约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之后,它又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了巴尔干半岛。
这严重威胁了俄罗斯的地缘政治利益和国际地位以及影响力。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一旦北约真的下场,采取军事行动,那么,俄罗斯就必须得做出反应,否则它将会沦为国际笑柄。
木材在壁炉里发出荜拨的声响,屋子里热气太足了,伊万甚至觉得光脱掉大衣都不够。
早知道如此,他应该把羊绒毛衣也脱掉的。
他喝了一口水,来缓解干热,然后才开口说话:“我的看法是,只要美国不下场,那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事行动的。”
一位两鬓苍白,全身穿戴整齐的上了年纪的将军盯着伊万。
上帝呀!他的目光真的跟鹰隼一样。
他说话也压迫感十足:“先生,你怎么知道美国会不下场呢?介入南斯拉夫,在巴尔干半岛掀起动乱,非常符合美国的利益。”
伊万诺夫点头:“先生,您说的没错。在欧洲的心脏地带制造一场动荡,通过一场集体行动,重申‘欧洲安全离不开美国’这一命题,打击欧洲谋求战略自主的念头,对维持冷战之后,美国在欧洲的利益来说,至关重要。况且它还可以警告全球资本,欧洲并不安全,避免欧洲资本回撤本土以及全球资本涌向欧洲。”
他说的后半截,对面的将军们没什么感觉。
只有参与金融改革,时刻注意国际经济局势的丘拜斯、涅姆佐夫等人才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今年1月1号,欧洲单一货币欧元在欧盟11国正式启动。这意味着已经喊了几十年的欧洲一体化,正儿八经地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欧元的出现,严重挑战了美元的地位。
美国不可能无视它。
伊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细说,而是盖棺定论:“华盛顿的军工复合体、金融利益集团和外交政策精英都有动机推动政府采取行动。”
两鬓斑白的将军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盲目乐观,美国很有可能会下场。巴尔干对它来说,比伊拉克更重要。”
去年,美国的飞机军舰齐出,直接把阿拉伯世界吓了个半死,一个个都忙不迭地购买美国武器,好上交投名状。
今年呢?今年它又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伊万诺夫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而是认真道:“美国利益集团希望美国下场,但是现在,华盛顿政府大概率是下不了场的。因为他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性骚扰犯。”
他说的一本正经,房间里却爆发出一阵笑声。
上帝呀,国家元首的私生活没有多少人真的经得起审视,但在任上都被法院直接判为性骚扰犯的,美国总统大概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这是他永远的耻辱,让他一辈子没办法抬起头来的罪名。
伊万诺夫没有跟着笑,而是认真地继续分析:“一位性骚扰犯,他作为总统的身份对美国人来说,本身就是耻辱。任何他主导的军事行动,都会立刻被国内政治对手和媒体冠以‘又一场转移视线的战争’的标签。这将使得行动的合法性在出发点上就备受质疑,难以凝聚国内共识。”
他强调道,“华盛顿的总统阁下已经没有办法凭借高支持率和道德权威,去说服持怀疑态度的公众和国会。他每一次出现在电视上谈论科索沃,人们想起的都是他的性丑闻和伪证罪。”
“公众会因此而愤怒,愤怒为什么要拿国家利益去冒险?就为了巩固他的政治地位。美国的欧洲盟友也会心生疑虑,不愿意配合华盛顿的行动。毕竟——”
他笑了笑,“欧洲,特别是以法国为代表的老欧洲,绝非天真无知的棋子。他们完全有能力看清美国行动背后打压欧元的战略意图。”
在国际政治方面,从苏联时代起,俄罗斯人就没少吃欧洲的亏,在座的诸位自然不会把欧洲人当能够轻易拨弄的傻子。
但是军方仍然有自己的看法:“哪怕美国不下场,欧洲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巴尔干是欧洲的腹地。”
他们已经说的很含蓄了。
事实上,南斯拉夫的确正实实在在地经历人道主义灾难。
哪怕欧洲人可以把道德信誉当成一张无关紧要的纸,无视种族清洗的报道;那源源不断的难民,以及战火可能蔓延至阿尔巴尼亚乃至马其顿的风险,也会对欧洲的稳定、安全造成直接且不可承受的打击。
这是迫在眉睫的火灾,欧洲没办法像美国一样隔岸观火。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着老将军:“火烧眉毛又怎样?难不成欧洲还有胆色在巴尔干半岛动火?先生们——”
他提醒对方,“军事干预科索沃危机,意味着欧洲要正面对上我们俄罗斯的怒火。他们有这个胆量吗?”
房间里又有人笑了起来。
苏联是传统的军事强国,直到今天,大家依然认为苏联不是输于军事竞赛,而是在经济上栽了大跟头,所以才一败涂地的。
如果动手的是美国,俄罗斯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和对方的实力,但是换成欧洲的话,上帝啊,他们哪儿来的胆子?
恐惧苏联,恐惧俄罗斯,已经变成了刻在欧洲骨血里的恐怖记忆。为了一个科索沃,和俄罗斯直接对上,实在是太考验他们的勇气了。
况且哪怕他们足够勇敢,现在的欧洲也不具备像样的军事实力。
离开了美国的战略投送、情报侦察、指挥控制系统、精确制导弹药,眼下的欧洲甚至无法有效组织一场高强度、可持续的空中战役。
伊万诺夫对军事的了解远远比不上将军们。
所以他不班门弄斧,而是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况且,欧洲又不是铁板一块。”
“德国在冷战结束后一直致力于与我们建立稳定关系。它的工业发展,需要我们的能源供应。东西德合并统一,更加需要稳定的环境。”
“希腊和意大利更是不愿意主动陷入战争。”
“法国倒是有可能会跃跃欲试,可它既没有实力挡在前面承担主要的地缘战略风险,也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权重和领导力,来压制联盟内部的不同声音,统一行动步调。”
这就是北约,离开了美国,它便是一盘散沙。
而这样的北约,才是美国希望并允许它存活下来的北约。
丘拜斯作为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主任,也是高层会议记录的审核人,所以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美国不会下场,欧洲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伊万诺夫点头确认:“是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在虚张声势,北约最终还是会选择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上帝呀,如此一来,问题还真没那么容易解决。
缺乏军事压力的杠杆,以欧美为代表的国际社会在与塞尔维亚的谈判中将处于劣势。
米洛舍维奇总统会更加强硬,任何和平协议都将更有利于贝尔格莱德,科索沃不管是自治还是想独立,前景都将会渺茫。
这显然不是北约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这符合俄罗斯的利益。
服务人员端了新的茶点进屋,给大家添上了新茶。
大家喝完茶以后,便告辞离开。
伊万诺夫套上了他的大衣,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总统叫住了他:“我可怜的小伙子,你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屋子里的人笑了起来,涅姆佐夫还锤了一下伊万的肩膀,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伊万和总统。
瘫坐在宽大椅子上的总统默默地看着他,突然间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伊万诺夫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想了想,挤出了一句话:“请你保重身体,俄罗斯需要在科索沃危机中充当关键的调停人,您不能病倒了。”
总统循循善诱:“还有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了,先生,请您保重,您代表的是俄罗斯。”
总统沉默了一瞬,才点点头示意:“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伊万诺夫起身,冲他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推门而出。
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刚好同国家安全局的负责人打了个照面,这又是一位弗拉米基尔。
上帝!俄罗斯真的有好多弗拉米基尔。
他朝对方点点头,侧着身体让开,抬脚往前走。
联邦安全局长走进屋汇报工作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总统正在走神。
后者的视线透过窗户,追随着第一副总理的背影。
那是目前民调中,呼声极高的总统候选人。
他正站在枯树底下,跟总统的外孙说话。后者目前在英国留学。
安全局长怀疑,这位第一副总理也是总统心仪的接班人。
总统看着伊万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的遗憾也越来越深。
如果,如果俄罗斯是一个二流的国家,或者他已经放弃将俄罗斯重新带回一流国家之列,那么,伊万将会是最合适的总统人选。
不是因为他在经济改革上卓有成效——他成功地避免了俄罗斯GKO破产,步入韩国的后尘。
而是他足够胆大,他没有对权威的迷信。他敢对美国下手,算计美国。
上帝啊,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俄罗斯的精英们,谁敢有这个想法,而且还真的动了手?
是的,他知道一切。
KGB直接对总统负责,KGB经手的一切工作,总统想要知道都能知道。
他也清楚,这其中必然有王的手笔,她没少赚。
但他更明白,王只是充当了军师的角色,真正决定动手的,还是伊万。
上帝啊,他是多么的喜欢这个小伙子啊。
因为他足够的善良,如果他继任总统的话,那么势必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
可惜的是,自己从未放弃过俄罗斯一流大国的地位。
而一流大国的元首是不能热爱和平的,尤其是对俄罗斯这样环境恶劣的国家,它的元首必须得在关键时候能够主动挑起战争。
总统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他想,他必须得感谢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胆大和肆意,让美国陷入了一场内耗,所以俄罗斯的国际政治压力才得以减轻。
伊万诺夫察觉到了有人在窗户边上看自己,转过头冲总统挥挥手,然后伸手指指轿车的位置,示意自己要走了。
涅姆佐夫早早上了车,好奇地询问他:“他们祖孙问你什么?”
伊万诺夫摇头:“都说什么,都是些家常话。总统说我是个可怜的光棍,他的外孙想跟我讨论一下欧洲旅行。”
“上帝!”涅姆佐夫都嫉妒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倒是有时间呢,可那时候出国多难啊,可没办法环球旅行。”
等到出国变得简单,他已经没空肆意潇洒了。
伊万诺夫笑了笑,揉揉眉毛。
他想的是,俄罗斯的国际地位在急剧地下降。
在苏联的鼎盛时期,全世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希望来莫斯科留学。
而现在,俄罗斯总统的外孙都要跑去英国留学。
长此以往,有一天,俄罗斯是不是也会变成印度?
表面上是个独立的国家,统治国家的精英却全部从欧美留学回来,用的完全是欧美的思维。
到时候再冒出来位甘地,一个一本正经地建议华夏人不要反抗,等到日本人杀麻木了,不想再杀,就结束战争的圣人;那真是玩笑大了。
涅姆佐夫抱怨完了自己悲惨的大学时光,突然间开口问:“美国真的甘心不下场吗?”
伊万诺夫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手套,轻描淡写道:“不甘心又怎样?世界又不是它的一言堂,也不是它一家说了算。它同样需要平衡。”
看,多神奇!
一个人的私德与公众的福祉之间,可以产生如此直接而残酷的关联。
多么令人不寒而栗。
涅姆佐夫开始叹气:“真糟糕,王不在,否则我真想跟她聊聊?”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她没空,她还等着你的货上架,好开始第一轮销售呢。”
任何人被追工作进度都欢实不起来,涅姆佐夫瞬间哑巴了。
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王潇在干嘛呢?当然是睡觉了。
睡醒了干什么呢?飞去上海呗。
去上海又干嘛呢?看她的无人机工厂。
从四年前正式投钱搞无人机开始,她这个老板就是妥妥的金主,只管给钱,啥成果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芯片厂蒸蒸日上了,给了无人机负责人压力,害怕自己跟韩国工程师一样被直接舍弃了,所以,无人机项目居然主动邀请她去看他们的工作成果了。
哎呦喂!这一下子,王潇还真觉得自己地位蛮高的哦。
她确实想看看无人机都搞成啥样了,最好今年就搞一场大型的烟花秀,她已经馋的不行了。
浦东机场据说今年夏天才能通航,所以飞机依旧降落在虹桥机场。
说来也挺巧的,机场电视机的新闻里头正在播放科索沃危机。
这场危机去年闹了一整年了,据说已经造成了2000多人伤亡。
旁边有下飞机的大姨和接她的人讨论:“美国人肯定要动手的呀,他们的总统不就是这样吗?多打几场,人家就忘了他是咸猪手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王潇也跟着笑了笑。
但她估计,美国不会真的下场。对华盛顿的总统来说,他已经提前透支了自己的政治生命,无力再发动一场上规模的军事行动,他只能在背后推波助澜。
比如说支持科索沃解放军,打代理人战争,一步步的逼得塞尔维亚大放血。
这么做,自然比不上真正的历史上直接轰炸南联盟70多天来的震慑力强,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彰显美国强大的军事实力。
历史诡谲正是如此。
它并非总是由缓慢的、必然的宏观趋势所决定。在特定的历史节点,一个掌握关键权力的个体,其性格缺陷、私人欲望和生存本能,便能像一个巨大的杠杆,撬动整个世界的走向。
但这一回,美国真的吃亏了吗?
没有,它最多只是表面憋屈。
因为对美国而言,在科索沃动手,除了打俄罗斯的脸,将俄罗斯的势力从巴尔干半岛赶出去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遏制欧洲一体化的崛起。
现在美国不快刀斩乱麻了,不直接下场,以欧洲目前一盘散沙的状态,压根无力发动军事行动直接干预巴尔干局势。
如此一来,在这个欧元诞生、欧盟寻求扩大和深化的关键时期,一场发生在自家门口无法解决的危机,将赤裸裸地暴露欧洲在军事和外交上的无能。
这将沉重打击欧洲作为世界一极的政治野心,迫使它们在未来更加依赖北约——也就是依赖美国。
一个被难民成本、能源安全、边境管控等问题持续消耗的欧洲,其经济活力和对美国的产业竞争力将被大大削弱。
美国依然实现了自己的核心目标。
真不愧是当年的英国殖民地,青出于蓝胜于蓝。
英国自拿破仑时代以来就擅长的“离岸平衡手”策略,现如今被美国玩得炉火纯青。
只要持续让欧洲大陆诸如德国、法国这样的强国被东欧的麻烦所牵制,它们就无力挑战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地位。
不下场又怎样?主动的战略性的放纵,照样可以控制全局,而且是更好地控制全局。
当你手上的牌够大够多的时候,无论如何,对方都没办法逃脱你的掌心,只能按照你的规则来。
那么王潇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大国政治博弈向来如此,又有谁真的可能是傻瓜呢?
再说美国不下场,欧洲哪怕象征性地搞空袭,给欧洲十个胆,他们也不敢轰炸联合国五常之一的国家在南联盟的大使馆。
一场中华民族记忆中的耻辱,大概不会再发生了吧。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写到这儿,感觉我们王老板真的是深藏功与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