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敢赌吗?:不敢上桌就输了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一半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首先,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华夏正在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即便王潇在穿越前就知道1998年特大洪水,但时光重新走到这一年夏天的时候,单知道98年大洪水这个名词,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需要重新看新闻,才知道今年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国内大部分地区降雨明显偏多,从6月份开始,部分地区暴雨不断,长江、嫩江、松花江等一众江河流域无一幸免,全都爆发洪水,受灾区域多达29个省市区。
她还不得不摸着胸口庆幸,安徽又一次站出来,成为了泄洪地。
否则她在两江省的国际商贸城以及供货渠道要怎么保证货源?
所以她除了能给安徽捐个十亿,支援对方灾后重建之外,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人口第一的国家过的是水深,人口第二的印度则是火热。
5月中旬,印度遭受了自1956年以来最严重的热浪侵袭,其中新德里和安拉阿巴德的最高气温分别达到了42℃和46.1℃。这还只是官方数据而已,实际温度可能更高。
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经历着大旱灾,从欧洲段到西伯利亚再到远东,雨水像是忘了地球上还有这么个地方,需要它降临一样,吝啬的愣是不肯露面。
甚至因为过度干旱,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和萨哈林岛等地还爆发了大面积的森林火灾。
搞得王潇都恨不得搞个高射炮,直接把盘旋在华夏的云全都打向南北,去印度下雨降温吧,去俄罗斯降雨缓解干旱吧。
然而,天气陛下不听任何人指挥。
它是个肆无忌惮的暴君,完全不管人类的死活。
美国总统也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最新爆出来的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今年夏天,因为俄罗斯旱情严重,他没去南非度假,而是留在莫斯科,调度更多的物资,抓紧时间打灌溉井,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农作物,以防止饥荒动乱饿死人。
他们在绞尽脑汁地与天灾作斗争。
偏偏却有人不珍惜风调雨顺,非要挑起人祸。
空袭伊拉克,会造成多少伤亡啊?
是的,这一招非常有效。
当美军战机在巴格达上空投下炸弹时,全球所有新闻头条都必须让路。
美国将进入“聚旗效应”期,公众会暂时团结在总统这位三军总司令身后。任何在战时弹劾总统的行为,都会被宣传为叛国和背后捅刀。
伊万诺夫一口气吐出来之后,终于说了句话:“到底是美国总统啊!”
他重新定义了斗争的性质。他通过将个人危机升级为国家危机,成功地迫使对手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
王潇也在目瞪口呆。
她不惊讶美国打伊拉克,大名鼎鼎的大杀器,不就是为打伊拉克给炮制出来的吗?
但那应该是千禧年之后的事了。当时在台上的美国总统叫小布什,而不是这一位。
况且那会儿也发生了9·11事件,反恐是全球共识。现在才1998年呢,世贸大楼依旧巍然。
此情此景,她只能感叹一句:为了保住自己的总统宝座,华盛顿的比尔可真是豁得出去。
南非入了冬之后,她也没在开普敦长留。莫斯科家里的小熊猫生宝宝了,还生了双胞胎,她一夜之间无痛当了外婆,她怎么着都应该回来看看。
结果小小熊猫才刚喝上奶,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得开,战争就爆发了。
“我做不到。”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哪怕我在他的处境下,我也做不到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发动战争。除非——”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下台,俄罗斯会陷入动乱,爆发内战,造成更多的人死亡。”
否则他绝对无法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这不符合他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人人平等理念。
但现在的美国陷入这种动荡危险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任何一个稳定的国家来说,换一个总统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美国又不是没有总统中途下台过,20年前,不就有一位尼克松吗?美国因此而乱了吗?没乱。
现在,总统比尔下了上副总统戈尔,同样还是民·主党的人,政见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严格来说,伊万觉得它都不算什么矛盾。在他看来,国内的所有矛盾除了阶级矛盾之外,都不叫矛盾。
这不过是个人私欲与公共利益之间的交战罢了。
伊万诺夫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阿纳托利说错了,我不适合当总统。”
不仅是单纯的不想,更是不适合。
因为他天生缺乏对权力的强烈渴望,缺乏不顾一切的黑暗的政治本能;而这对政客来说,至关重要。
王潇摸了摸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转移他被弹劾的压力,他竟然发动战争,将公众视线强行从“总统的内裤”转移到“国家的国旗”上。
他真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倘若是真的,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作为堂堂美国的总统,竟然就这点能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伊万的手。
不然她还能摸什么呢?当了爹妈的小熊猫,当然得围着崽儿转,她也不好强行逼人家出来上班。
如果伊拉克战争真的提前五年爆发的话,那她的经济布局必须得调整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助理捧着电话机过来找伊万——是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丘拜斯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嘿!伊万,你在莫斯科呀?”
这完全是废话!
副总理所有的行踪都是要上报的,他不在莫斯科,还能在哪儿?
丘拜斯的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他的目的是叫他去开会:“过来吧,伊万,到克里姆林宫来。王在吗?在的话,请她一块过来,总统先生需要他的形象顾问指导。”
他直接这么开口了,伊万诺夫当然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强调立场:“形象顾问,那就只能负责总统的形象指导建议问题,其余的一概没有。”
总统有两位形象顾问,一位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啥都无所谓。一位就是王,外人不说,还是外国人,不管说点啥,都容易上纲上线。
丘拜斯没空跟他纠细节,直接含糊其辞:“快点吧,赶紧过来,你们从郊区赶过来要时间,别让大家都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等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克里姆林宫的会客室时,只有丘拜斯和切尔诺梅尔诺在。
因为旱灾的影响,这两人夏天都没外出度假。
政府高层集体坚守岗位,并且再三前往灾区救灾的行为,倒是为这一届政府提高了不少民众好感度。
他俩看到伊万诺夫便点点头,然后三人聚到一起,开始讨论美国突然空袭伊拉克的事。
毫无疑问,今天总统把大家都召集来,显然是要讨论这件国际大事。那他们得提前拿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以免在会上还要彼此内耗。
王潇没有参与他们,而是主动避嫌,去了旁边的房间喝下午茶,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经济走向。
道指很可能会一路高歌猛涨,因为战争永远是刺激工业生产的利好消息。很多企业就是要靠战争才能被救活。
那么纳指呢?互联网经济泡沫会不会提前被戳破?
不,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她挣到足够的钱离场之前,纳指必须得扛住。
王潇的脑海正在激烈的推算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穿全套制服的普诺宁来到了会客室,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且意味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王潇,带着点儿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怨气:“Miss王,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帝呀!
之前做空美股的事情也就算了,起码当时她还知道要先跟他报备。况且,当时俄罗斯的金融状况确实糟糕,随时都有可能爆雷。不做空美股,把美国拖下水,OPEC会议上石油增产油价暴跌的话,俄罗斯会国家破产。
跟这样惨烈的结果比起来,华尔街的几个商人破产跳楼都不算大事。
但这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对准的目标不再是华尔街的商人,而是华盛顿的白宫,华盛顿的总统,那是美国政府!
她搅风搅雨,把美国搞得一团乱,到底图什么呢?都是为了证明她的厉害,证明只要她想,大国总统也会被她玩的团团转吗?
伊万说,美国总统夫人是社死于精英阶层的傲慢病。
那么王算什么呢?完全就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傲慢病!
上帝!这场战争本来根本不应该爆发。
虽然从1997年开始,伊拉克与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的摩擦不断,拒绝核查人员进入某些地点,不提供相关信息;并为此而备受国际社会指责。
但情况远远不到必须得开战的地步,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华盛顿的总统被逼到了绝路,他敢打赌,这场战争绝不会爆发。
王潇从来不是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尤其是在她忙着思考问题的时候,任何来自外界的负面信息,都会让她瞬间应激,进入战斗状态。
她挑高眉毛,丝毫不掩饰讥诮的笑意:“哦,少将先生,现在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对俄罗斯有什么不好吗?”
她说完之后,率先摇头,“真抱歉了,我可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只看到了石油价格在上升。美国不愧是美国呀,美国总统放个屁,都能让地球震一震。”
她冷笑,“可这是好事啊!油价上涨就意味着出口石油能获得更多的外汇。今年已经旱成这个样子了,哪怕现在下雨,也来不及再补种足够粮食了。今年粮食减产是必然,没有足够的外汇,怎么进口粮食?怎么,你非得大家都饿死了,才觉得是好事吗?”
普诺宁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强调:“那是战争!Miss王,你是有见识的人,你应该知道战争的后果有多严重,会有无数人遭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那又怎样,战争是我发动的吗?”王潇毫不客气,“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普诺宁皱眉:“你本来可以不……”
他想说,如果不是受到了那样的逼迫,华盛顿的白宫反应不会如此激烈。
王潇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突兀地打断:“没有本来可以。”
“1993年10月2日,美军出动精锐兵力前往摩加迪沙抓捕军阀艾迪德时,谁威胁了华盛顿的白宫了?”
“1994年6月到7月间,美国组建了1.5万人的多国部队入侵海地时,又是谁拿枪逼着他了?”
“同一年的8月到9月,美国主导的北约,对波黑塞族军事目标和民用设施进行轰炸时,谁在他座椅下面放炸·弹了?”
“过了不到一年时间,1995年8月30日,他率领北约出动近400架战机对塞族军队进行打击,整整持续了21天。好像也没有谁威胁他的政治前途和生命吧?”
王潇上下打量普诺宁,满口讥诮,“怎么,我的少将先生,这才不到三年时间吧,你就真把人当成和平鸽啦?居然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普诺宁被她噎得眼睛都要往上翻了,试图解释:“可那都是他第一任任期做的事,他需要立威。但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二任任期了,他本来的目标是和平发展,而不是在全球展示武力。”
王潇直接怼回头:“我的上帝啊,先生,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居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拍起了巴掌,煞有介事,“好厉害,少将先生,你可以去摆摊子算命了。”
普诺宁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类似投降的手势:“好了,Miss王,我真的不想跟你争执。我只是想告诉你情况很危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小规模的,根本无法称之为战争,最多只能算是军事行动。但是现在他面临的政治风暴实在太严重了。”
“短暂的惩罚性空袭,制造三五天的新闻头条,无法阻止琼斯案庭审和弹劾进程。美国舆论会迅速回到他的丑闻。他会因此而弄巧成拙,沦为更大的笑柄。”
“所以为了扭转局势,他很有可能会把它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持续长久的战争。他会以解放者和伟大领袖的姿态,宣称:要推翻一个暴君,为中东带去民·主。上帝啊,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吗?”
王潇主打一个绝不内耗。
她理直气壮:“我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谁发动战争谁造成灾难谁应该知道啊。再说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对俄罗斯来说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毫无疑问,美国的军事行动没有经过联合国授权,它绕过联合国对伊拉克动手,这在道义上直接给了俄罗斯绝佳的抓手啊。俄罗斯站出来,是为了维护联合国宪章和反对美国霸权。”
“因为美国的目标不仅是伊拉克啊,它要颠覆所有不服从华盛顿的政权,包括俄罗斯,包括其他独立自主的国家。”
“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个站出来的好机会,它能够迅速提高俄罗斯的国际影响力,向世人展示,美国是侵略者,而俄罗斯是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王潇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少将先生。这对俄罗斯来说是机会,GKO的事情伤害了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情绪,人民需要精神振奋。包括你,先生——”
她伸手指了指普诺宁,声音压低了,“美国无暇他顾,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您的欧洲计划这几个月的时间,想必进展很顺利吧。”
她抬起眼睛,盯着微微发怔的普诺宁,皮笑肉不笑,“少将先生,你似乎常常忘了要对我说一声谢谢。”
普诺宁下意识抿住嘴唇,刚要开口的时候,房门突然间被打开了,季亚琴科的脸出现在门口:“王,原来你们在这儿,该开会了。”
王潇点点头,朝普诺宁彬彬有礼道:“少将先生,您去忙您的吧。”
普诺宁绷住脸,懊恼自己情绪过于激动,都没留神到季亚琴科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他勉强挤出笑容,冲王潇点点头:“嘿!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多听点你的见解。”
Shit!
这就是典型的强行扣帽子,让你觉得自己是罪人,然后想方设法地主动赎罪,上赶着去帮忙。
如果你没被套路住,反怼了对方,他又开始装无辜了。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她本以为拉他入局,让他亲自经历做空美股,可以借此机会使他完成对美国的祛魅。
可惜,美国始终是世界上诸多国家政治精英的白月光啊。人家爱的深沉,谁都拦不住。
算计几个商人无所谓,在政治精英们眼中,商人本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但一旦涉及到美国政府和美国高层,他们就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应激。
王潇笑容满面:“当然,弗拉米基尔,看在我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的份上,我都没怼你呢。”
季亚琴科赶紧绷住,强行压下自己的笑意,伸手拉王潇的胳膊:“王,我们也一块去会议室吧。”
王潇摇头:“不,我需要在这里独自思考,总统先生下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应该是怎样的打扮?”
季亚琴科没有勉强。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清楚地知道王潇不会参加会议,但她肯定要主动开口邀请。
她朝王潇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王潇还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等到会议结束,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总统问她:“我的形象顾问女士,我应该穿成什么样最合适?”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您是反抗霸权的勇士,所以要是勇士的模样。”
身材庞大的总统笑了:“你总是能够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走下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上车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表达自己的感慨:“他可真豁的出去,他是在拿美国的国运开玩笑。”
因为不想在华盛顿的法庭上被羞辱至死,索性在波斯湾的炮火中杀出一条生路。
反正上战场的人不是他,失败了,赌上的是美国的国运和他的个人政治生命。
他不会丢掉性命,他给自己拉了一个陪绑的。
见王潇不吭声,他抬起自己的胳膊,送到她嘴边:“咬吧,你别吃辣椒了,莫斯科的天太干了。”
总是不下雨,他怕她吃辣吃的胃疼又上火,到时候难受死。
王潇笑了,突然间揽下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轻轻的,没有用力的那种。
伊万诺夫笑道:“下点力气,大家只会羡慕我有一个火辣的爱人。”
结果下一秒钟,王潇就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嗷呜一声。
等到王潇松开嘴巴,小高偷偷瞥了一眼,乖乖个隆地咚,一圈深深的牙印啊,都快咬出血了。
伊万诺夫委屈巴巴,把胳膊抬到她面前:“吹吹。”
王潇笑着吹了两口,他才算心满意足。
车子快要开出市区的时候,伊万突然间说话了:“总统很快就会赶去联合国。”
这是今天这场会议最核心的内容。
王潇点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当带头大哥,肯定要态度积极。”
华盛顿的突然行动,对莫斯科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可以通过扮演“反霸领袖”来凝聚国内民意并提升国际影响力,为他乏善可陈的执政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必然会对美国采取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因为国际政治向来此消彼长,美国的灾难,是俄罗斯的地缘战略机遇。
错过这一回机会,绝对不可能再连任的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恐怕将再也没机会展现出他身为大国领袖的风采。
伊万诺夫略有些犹豫:“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依然怀疑美国总统会不会真的升级冲突的级别?”
没有必要,他始终认为没有必要。战争不应该如此轻率。
也许美国可以迅速摧毁萨达姆的军队,1990年的海湾战争已经证明了美军的战斗力。
当时美国没办法立刻在伊拉克找到稳定的替代方案,所以萨达姆依然是伊拉克的领袖。
现在情况也一样,没有一个能够代替的人,那么消灭萨达姆,就意味着伊拉克陷入权力真空和动荡。
这真的符合美国的利益吗?
到最后,那位比尔从一位丑闻总统变成战争总统,很可能仍然无法完全摆脱被弹劾或政治声誉扫地的命运。
那岂不是忙了半天,最终得不偿失?
除非他把战线拉长,一直拉到2001年初,他的第二任期结束。
上帝呀!现在才1998年7月份,那意味着这场战争会打两年半的时间。
陷入战争泥潭的美国人会愤怒,会抗议,会游行,到那个时候,他大概率真的会众叛亲离,甚至他背后的民·主党也会彻底抛弃他。
值得吗?
如同急红眼的赌徒,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却舍不得体面地离场,非要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押上去。
但现在,伊万诺夫也不知道一只被逼上绝路的野兽,除了把大家都拖下去之外,还能怎么自救?
总不能美国总统出大价钱,聘用王潇给他当公关顾问,来解决问题吧。
真要那样的话,估计王也会拒绝。她没去过美国,不了解美国人的想法。
王潇突然间笑了,自言自语一般:“他已经赢了。”
伊万诺夫愣住了:“什么赢了?”
好吧,其实美国打伊拉克会是什么结果?大家不用看就能猜到。
1990年已经打过一回了呀,答案不是现成的吗?
时间过去八年,美国在蓬勃发展,搞不好现在揍起来会更加干净利落。
看看他前脚刚空袭完巴格达,那叫一个快准狠稳。
王潇笑着摇头,感慨万千:“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当所有人都相信比尔保住自己总统位置的决心,为此,他会不惜按下战争按钮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她叹了口气,脑袋靠着伊万的肩膀,懒洋洋地把玩着他的手,“你,还有弗拉米基尔,都相信他会发动全面战争。因为他赌上的是他的整个政治生命,他必须迫使对手也赌上不敢赌的东西。”
她把他的手指头一个个的叠在一起,然后上下晃了晃,感觉很有意思。
伊万诺夫早习惯了被她当成玩具一样摆弄,只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战争进一步升级,到了威胁全球石油供应、甚至引发与俄罗斯以及其他国家直接对抗的风险时,他在美国国内的政敌就会面临一个致命问题:我们为了搞掉他,而让国家陷入一场世界大战和经济危机,这值得吗?多数理性的政治家会选择让步。他们只是想让总统下台,而不是在现在触发经济衰退和一场潜在的代理人战争,更不想烧掉美国在冷战后获得的全球领导权光环?”
王潇一边说一边笑,“这就是玩心态呀,看谁玩得过谁的心态。偏偏国际社会都会配合他,俄罗斯需要这个机会来夺回苏联解体后失去的国际影响力,法国也会对未经彻底外交努力就动武持保留态度,这是它一贯的立场。伊拉克会吓得屁滚尿流,以最高警戒来对它。战争的恐慌,一个伊拉克就能渲染出来。”
“它会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引发一系列深远而复杂的连锁反应,加速一个更加多极、也更加不确定的世界的到来。”
“在这样即将与全世界为敌的压力下,共和党十之八九会选择在中间人的牵头下,和他谈判,大家各退一步,维持住体面。”
“而只要他还坐在总统的位置上,不被弹劾。那么后续,他依旧有机会翻身。”
伊万诺夫发出叹息:“这到底是大国总统啊!”
人家就是敢赌,敢于豁出去地赌。他敢梭哈,你们不敢all in,那他就赢了。
而且他赢了之后,他的对手都要佩服他,因为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狠人。
王潇说的都笑起来了:“而且哪怕有人看出来,这就是一场演戏,也无所谓。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前奏弄到一半,戛然而止也没关系。因为所有人都可以趁机成为赢家。”
“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或者法国,都可以把结局当成自己努力斡旋的成果。以此证明,美国必须得卖大家面子,或者趁这个机会秀一秀肌肉,展现一把自己的军事威慑力。”
“伊拉克只是被点到即止地教训了,起码没有亡国灭种,自然也是一种胜利。他们可以在国内乃至中东世界宣扬,美国并不敢真的灭了他们。”
“而美国自身,可以借机把它变成一场大型的军事设备展览,向全世界展示它的武力值,再好好卖一波军火,拉一拉军工业的发展。”
王潇双手一摊,似笑非笑,“没有输家,全是赢家。”
这就是大国的底气呀。
它稍微动一动手指头,便可以让全世界围着它转悠。
华盛顿的的比尔不需要真的推翻萨达姆,只需要让全国电视屏幕上连续几天充斥着舰队集结、战机起飞的画面,就足以改变政治议题。
伊万诺夫摸着鼻子,笑出了声:“还真是。果然不能小看美国总统和他的智囊团。他搞战争讹诈。”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一场战争能拯救他,但他会冷酷地利用战争作为最大的恐吓工具,来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果。
这才是一个陷入绝境的顶级政治玩家的真实思维:当规则内的游戏无法获胜时,就毫不犹豫地威胁要掀翻整个牌桌,迫使所有人同意重新发牌。
那么,这是坏事吗?全世界都陪着他演戏是坏事吗?
也未必。
王潇看着车窗外莫斯科的夏天,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哪怕干旱也不曾让绿植们干枯。
提前露出獠牙的美国,会终止冷战结束后的华夏和俄罗斯在国际外务中模糊的面孔,以反霸权的定位,重新树立自己的国际新形象。
新的多极化的世界,也许会因此而提前到来。
作者有话说:
注:一般普遍认为,九十年代俄罗斯的总统叶氏对西方对美国的态度是比较软弱的,但实际上也有强硬的时候。比如在科索沃战争爆发前,叶氏曾强硬地警告北约,如果北约胆敢绕过联合国,未经授权就对南联盟实施军事打击,那么俄罗斯就会以核武器招待北约。他还下令俄罗斯的航母、巡洋舰、驱逐舰、导弹部队进入战斗状态,以随时应对恶化的科索沃局势。但后来因为经济压力(真实的历史上,1998年8月份,俄罗斯国债违约实际破产)和西方的军事压力,在俄罗斯外长同美国方面进行紧急磋商后,叶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他不再坚持强硬立场,只是强调俄罗斯会派出三艘船进行监督,且这3艘船并未携带任何武器。此后,叶还向美国总统克重申俄罗斯无意军事介入科索沃冲突,也没有计划向巴尔干地区派遣更多军舰。[裂开]